第五章 去县城
天微微发亮，寥寥几颗晨星闪着细碎的光芒，村里的屋顶正飘着缕缕炊烟，空气里弥漫着轻纱似的薄雾，整个村子显得静谧又安详。
此时的赵家灯火明亮，赵青云和亲爹赵小山要去县城置买拜师的束脩六礼和备点纸墨笔砚。昨晚族长离开之前详细跟他们说了束脩六礼要准备的东西，分别是芹菜、莲子、红豆、红枣、桂圆、干瘦肉条。
芹菜代表着勤奋好学，莲子寓意着苦心教育，红豆代表着鸿运高照，红枣代表着早早高中，桂圆寓意功德圆满，干瘦肉条表达弟子对先生的敬重之意。
这些东西赵家都没有，因此得去县城一趟，还顺便把家里的鸡蛋拿去县城的集市卖了，补贴点家用。
赵青云兴奋又羞恼，兴奋的是他要离开呆了六年的赵家村，去从来没有见过的县城，终于可以见识外面的世面了，进一步了解这个朝代了。羞恼的是他要坐在亲爹挑的大箩筐里，这是赵家众人商议好的，赵家村离县城的路远着呢，起码要走两个时辰，老钱氏和小钱氏舍不得赵青云走了那么久的路，怕把小孩子累着，想了个法子，让他坐在箩筐里，让他亲爹赵小山挑着去县城。
他虽然看着人小，但实际上他已经是二十五岁的青年了，赵青云开始怎么说都不干，但老钱氏等人的态度也很坚定，要么坐在箩筐里让你爹挑着，要么在家里等着，不然他们不放心。
赵青云没办法，只能忍着羞耻在老钱氏谆谆叮嘱下坐进亲爹赵小山的箩筐里，让他爹挑着摇摇晃晃地往县城走去。
“桃花糕，，桃花糕，好吃的桃花糕~”
“肉包子，刚出炉的香喷喷大肉包子。”
走了快两个时辰，亲爹赵小山终于停下了，赵小山把赵青云从箩筐里抱出来，赵青云整个小身子被晃的晕乎乎的，一时半会回不过神。
只看见整齐的街道两旁店肆林立，两边的空地摆满各种各样的摊位，过往的人们熙熙攘攘，还有小商贩各种引客的声音。县城的人们生活确实比赵家村过得好，虽不是人人身穿金银绸缎，好歹衣服崭新，干净整齐，不像赵家村那样每个人的衣服破旧都有几个补丁。
赵小山带着赵青云熟门熟路地走到街道空地的角落，准备摆好鸡蛋等客人上门。
不一会儿，一个高高瘦瘦，脸颊微凸，生的一副精明相的妇人提着菜篮子一边挑着鸡蛋，一边问道：“这鸡蛋怎么卖？”
“一文钱一个。”赵小山憨厚老实地说道。
“这么贵？隔壁街的才卖两个一文钱。“妇人大吃一惊，嚷嚷着嫌贵。赵小山本来不善言道，这刻薄妇人把赵小山看的脸红耳赤，不知道怎么回答。
赵青云只好上前帮亲爹解围，仰头冲妇人笑道：“婶婶，我们的鸡蛋卖的比别人贵一文是有原因的。您瞧，这个头比别的鸡蛋更大一些，这是我奶奶亲自精心照料母鸡得来的，每天只有一个，品相好。因此比较贵了一文，看在您是第一个顾客，如果您买五个我们还送您一个，您看这样行吗？”
那位妇人当时听到赵小山说的三文钱价格，有点犹疑不定，这鸡无论大小和模样都比另一家好，贵一文也是应当的。
“这小娃真机灵，你帮我算一下，我买二十个个得给多少钱？”那位妇人刻薄的脸上笑出一朵菊花来。
“婶婶，您买二十个总共二十文还送您送四个鸡蛋。”赵青云都不用算，一下子说出价格的模样让妇人大吃一惊，她那时觉得这小孩聪明、模样俊想逗一下，结果这小娃没怎么数一下子就算出来。
那位妇人把钱给赵青云，羡慕对赵小山说道“你家娃娃真是聪慧。”
赵小山只是点头笑了笑，没有说话，其实他也挺懵逼的，、虽然知道狗娃聪明，数数很厉害，没想到狗娃都不用数就算出来了，赵小山更加坚定亲娘老钱氏说狗娃以后会有大出息的。赵小山看着日头越越升越高，鸡蛋也卖差不多了，便利索地收拾摊子，准备带赵青云买给先生拜师的礼物。
买完束脩六礼和老钱氏需要的生活用品，赵小山犹豫了一下，牵着赵青云来到热闹繁华的酒楼面前，这酒楼叫江元酒楼，是县里的一个富商开的，正值午时的酒楼人群熙熙攘攘，喧闹非凡，门口进进出出的客人。
“小山，你怎么来了？先坐先坐，我先算一下账。”满头大汉的酒楼刘掌柜抬头看了赵小山一眼，继续埋头算着面前孙老爷的账，今天的酒楼账房先生有事没有来，其他人又腾不开手，他只能亲自上阵了。
微微发福的刘掌柜笑着说：“孙老爷，您看这账对不对，你点了一份铜钱包十文，黄金鸡五十文，莲花酥十五文，荷包里脊四十五文，还点了江元酒一壶三十文，一共两百文，你瞧对不对？”
“掌柜的，你江元酒楼是打算坑我孙某了，就这几道菜你居然算我两百多文，我和你老爷算是相识多年了 ,就不怕我告诉你老爷，不让你干了？”孙老爷怒气冲冲道，孙老爷和酒楼老板算是老相识了，是江元酒楼的老顾客，他本身是个商人，基本算数都懂，孙老爷的性子跟其他的商人大方不同，特别爱斤斤计较，算多一文都要大闹一场把钱要回来。
“孙老爷，您消消气，今个儿账房有事不在，我来顶他的班，盘算没他那么熟练，我再算算。”刘掌柜用袖口擦擦脸上急急忙忙又开始盘算起来。
“一共一百五十文。”突然一个稚嫩的声音响起。
刘掌柜算到一半，就被赵青云打断了，还是继续低头打算盘，打完算盘，刘掌柜呆滞一会儿，结果跟赵青云说的一模一样。他对孙老爷道歉道“真的对不住，刘老爷，我这脑袋不灵光，算多了，确实如这小娃说所说的一百五十文。”
这下孙老爷也不恼了，饶有兴趣道：“刘掌柜，这你家小孙子啊？怪机灵的，若是别的数也就罢了，这数可不好猜，不用算盘就算出来了，那可不是简单的事了。”
刘掌柜看到孙老爷没有在这里大闹一场的意思，长吁一口气，连忙摇摇头道:“让您见笑了，我家可没这机灵的娃，是我家小兄弟的儿子。”
“我还是不敢相信，小娃，我问你，五加三十六是多少？”孙老爷稀奇地看着赵青云道。
“四十一。”赵青云不假思索地说出答道。
孙老爷还伸出手指数了数“还真是。”转头对着憨厚老实的赵小山竖起大拇指“奇了，小兄弟，你这小娃真厉害，真是个小神童！。”
赵小山充满骄傲和得意，嘴上还是谦虚地说道:“当不得，当不得，我这小娃只是对算术有些天赋，其他的没什么。”
“岂止是有天赋，我天天对着账本的人，都得掰着指头算好一会，好好培养，以后会有大出息的。”又对着刘掌柜说：“这次我就不计较，幸亏有这小娃帮的忙，你可得好好谢谢人家。这多的十文是我请小娃吃冰糖葫芦的。”说完从袖口掏出荷包，拿出一百五十文，又多拿十文给赵小山，不等赵青云道谢就离开了。
“小山啊，这回你家娃救了我，这孙老爷可不是善茬，他与我们老爷相交多年，；老爷肯定不会为了我这个小人物得罪他，没你们在，我这掌柜恐怕要当到头咯，一家老小吃喝可全靠着我呢。”刘掌柜摇头叹气地说道。
“不敢当，不敢当，我们只是碰巧而已，其实呢，我家小娃读书有点天分，在县里找个私塾读书，家里离县城里有两个时辰的路程，来回确实麻烦，我问您这儿还招工不？下工后顺便接小娃回家。”赵小山忐忑道。
其实赵青云准备要去读书的时候赵小山就已经想好去县城打短工了，这样的话，来回不会浪费时间，也可以赚点小钱。当年因为大哥赵大山为了李氏跟爹娘大吵一架的事，还有他要娶亲的事，赵小山无奈离开酒楼。当然赵小山最先想到的是自己曾经在江元酒楼干过活，对那熟悉，月钱比其他的地方多，就不知道掌柜还缺不缺人手。
刘掌柜沉思了一下，说道“缺人，当然缺人，酒楼生意忙着呢，你为人老实，干活卖力，你家小娃去私塾，你就顺便过来吧，月钱照旧。”其实酒楼不缺人，苦力活，谁都会，又不会像读书人，千里挑一，他这样做为了报答赵小山父子刚才替他解了围，也提前给这孩子卖个人情，这孩子这么有天分，万一以后科举考中秀才也说不定。赵小山不清楚其中的理由，赵青云可清楚的很。
“对了，这小娃有大名了没？”刘掌柜看着白白嫩嫩如富家公子一般的小娃。
“有，族长起名为赵青云。”赵小山骄傲地答道。
“青云，青云之志，平步青云，好名好名，我这儿有些糕点，你若不嫌弃的话，带回去给家里人享用，也算是我的一份心意。”刘掌柜指着桌上的点心说道。
赵小山抱着赵青云弯腰道“：多谢刘掌柜。”
刘掌柜事务繁忙，还有别的活要干，赵小山眼看日头渐落，便辞别刘掌柜，挑着赵青云稳稳当当地往赵家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