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天心慕雪
“铭先生!”
五鹿檀架着飞剑一路疾驰过来,直接将营帐劈出来一条口子,随即直接跳了下来。看到铭苍白的脸的瞬间她便惊呼出声,明明受伤的不是她,却委屈的要哭了一般。
“……我没事,不用担心。”
铭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却被她一把揪过来手狠狠咬了一口。
——能力发动。
就在转瞬之间,铭身上的伤口竟是悉数愈合,就连破损的衣服都被修好了。见着铭脸色转好,五鹿檀轻轻出了口气,看向那边的葉小星,随即疑惑地“咦”了一声。
“阿檀是不是……”
葉小星呼吸一滞。
“在哪见过你?”
不是因为身周忽然传来的压迫感而感到的呼吸困难,而纯粹是因为眼前的绝色。那是一种连呼吸都会感到是对眼前之人的亵渎的感觉,清丽如云霞间乍露的天光,自然而又干净纯粹,让人无法心生任何的邪念。
五鹿檀自认为记忆力超群,却在面对眼前的少年时只有一种模糊的熟悉感。她说不出来那是什么感觉,就像是普通人所说的擦肩而过旋即忘却,但是她即便只有一面之缘的人也可以记得一清二楚。
她回过神来就见着葉小星呆呆地看着自己,随即短促地发出了一声“呀”的惊呼,立刻转身躲到了铭身后。
“这是我的书童,称呼她阿檀便好,”铭伸手用袖子遮住小家伙,“檀檀,这少年便是之前搭救我的人。”
刚才这小孩自称好像就是阿檀……
就在五鹿檀开口的瞬间,葉小星也有那种奇怪的感觉,就像是很久很久之前有过惊鸿一面一般,明明是印象里第一次见到,却莫名有一种故人来似的熟悉。
少女怔愣地点了一下头,权当作是回应了。随即,她脸色一变,竟是连解释的话都没说便从帐门疾驰了出去,只丢给了铭自己的玉佩。
“阿檀怎么了?”
铭摇摇头,伸手像是起了个卦算了算,像是思考片刻,这才开口回答他:“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葉小星脸直接垮了下去:“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铭很诚实地回答道,“只要能算出来的天心卦从未出过错,唯一的问题就在于能不能看懂。檀檀的天心卦能算出来的次数屈指可数……但这次我算出来了,却看不懂。”
“那我刚才见到她感觉熟悉,你能帮我算算吗?”
葉小星想都没想,张口就问。
铭沉默片刻,刚掐了一下手指脸色便骤然刷白,指尖有着一片光幕爆裂开来,嘴角甚至流下了一丝鲜血。但重点是他甚至没有开始推算,而仅仅是以这条线索开始触摸天机便受到了反噬,说明这件事情已经上升到了一个难以预估的层次,甚至会影响到天道,才会让天机有着如此剧烈的反抗。
所谓的天心卦,便是以自己的神识去触碰天机,以此来达到询问的目的。而不同的事情,在天机之中也有着不同的位置,像是询问一日的晴雨,或者仅仅是推算一些简单的术数之学,这些属于天机边缘的事物完全可以随意触碰。而再往里,例如古时一般的事情,或者大部分没有丝毫法力的普通人的一生,推算的时候也只会花费一些心力,并不会影响到推算者。而这仅仅是最开始的第一第二两个层次,接下来的三个层次,已经到了几乎无法负担代价的程度。而这个反应的话……至少到了第三层级。
“怎么了?你没事吧……”
铭伸手擦去嘴角血迹,示意自己没事,随即走出营帐,招呼着镖队的一行人到里面来避一下冷风。
…………
“躯干控制只是一个简单的法术,”雨松脚尖一点飞掠而过一动不动的人群,眉心微蹙,“只对一个普通人施用,就算是咱们都能轻松做到。但是难度会施加的对象增多而倍增……甚至引发质变。”
华千冉跟在他身后,眼中掠过些许的艳羡之色,就在她再次跃起的瞬间,人群之中一道寒芒倏忽而至,竟是直指她的眉心。
“你*!”
一声粗话骂了出来,华千冉刚要伸手拔剑,那边恨逍遥反应却比她快多了,伸手拽住她后腰挂着的剑鞘就直接向后丢了过去,堪堪避开了这一击。
“恨逍遥我*你老母!”
“别闹,修士好像没有中定身咒。”
“我看到了!这还需要你说?!”
华千冉一把抽出长剑,含怒一击之下,剑光直接化作了一轮弯月,直直打向袭击自己的那人。
就在她出手的瞬间,那人身后半空中忽然一抹剑气腾空而起,如果说华千冉的剑光是一轮银月,那么那剑光便是一根银针,倏忽而至,却直接打散了弯月。
雨松心头警铃大作。
“谁在那!”
“擅自动手,按执法阁号令,斩。”
柔软的少女声音响起,却携着不容置疑的冷冽和威严,剑光再起,那人竟是直接身首分离,鲜血腾空而起,殷红得诡异。
“喂!这谁杀不都一样吗!你干嘛动手打我!”
华千冉可不怕,对着那边用了几分法力,大吼道。
“斩杀这些修士需要云纹令,”说话间,白发少女已经到了近前,手上还拿着一枚湖蓝色的令牌,“没有的话擅自斩杀会被执法阁惩罚的,而且没有袭击行为,是只能抓起来而不是斩杀。”
“……执法阁什么时候招收这么小的女孩子了?”
雨松却是摸摸下巴,问得有点疑惑。
小家伙顿时垮台:“阿檀不是小孩!阿檀只是现在还没长大!”
“好,这个还没长大的小孩,”雨松憋着笑答道,“你爸爸妈妈呢?云纹令你是怎么拿到的?”
这不还是拿人家当小孩吗!
几句话的时间,众人已经被五鹿檀领到了帐前落下。华千冉憋笑憋的好辛苦,转头看向恨逍遥,后者则看着那个银白头发的少女,表情似乎有点……恍惚?
“……逍遥?”
“啊,嗯,怎么了?”
“……。”
华千冉皱皱眉,一言未发,看着那边雨松和五鹿檀似乎在交谈什么。她也懒得去细想,转身看向琉:“我们是跟着一路镖队去清城的,你要跟着我们一起吗?”
“不,不必了,”琉绞绞衣袖,“原本是和几个朋友从文丘府出发的,打算着早点过去,没想到会碰上这种事……总之还是多谢谢你们了。”
“文丘府啊……上一次去已经是好久之前了,”华千冉感叹一声,“我都快记不清了。说回来,你知道有个人叫道慕雪吗?”
琉疑惑地看向她。
华千冉沉默片刻,旋即咧嘴笑了笑:“没事,她平日里喜欢到处乱走,我总是找不到她在哪。不知道问题也不大,日后总会见到。”
“你说的是文丘道家的那个魔女道慕雪吗?”
雨松探过头来。
“屁的魔女,”华千冉二话不说拿着剑鞘就准备抽人,“和人家小姑娘搭完讪了?”
“?搭什么?”
华千冉深深意识到了和雨松这种榆木疙瘩完全没有任何共同话题这件事:“你和小姑娘聊完了?开始找我这边了?”
“嗯,我只是问问她云州府这边的情况,”雨松不仅毫无自觉,甚至开始了侃侃而谈,“她告诉我这边是因为巡抚林世玩忽职守被杀,导致一时之间群龙无首的兵乱。不过现在有大能经过,就像现在这样——很快就会有人来平乱了。嗯还有,华姑娘你是怎么认识道慕雪的?”
“松大少,你还记得白水镇在哪吗?白水北是四方山,南是淮橘山,文丘道家的道城就在淮橘山另一头山腰上。”
华千冉毫无好气。
五鹿檀探出半个脑袋,声音小小的:“可是淮橘山上的柑橘很好吃耶。”
雨松:……
华千冉:……
琉:……
恨逍遥:“小祖宗,现在话题是文丘道家,不是淮橘山上的柑橘。”
“道慕雪那也是个千古难见的修炼奇才,”雨松感叹一句,“据说她三岁便能够吸纳灵气,六岁就已经到了脱壳,更是仅仅三年便到了弦动之境,几乎是整个九牧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弦动境修士。”
五鹿檀眨了眨眼,一向明亮的干净眼神中竟是多了一丝战意,似乎是想要和那所谓的奇才一争高下:“那她现在是什么修为?”
“几年前师傅带我论道的时候我听他们说,她已经开始准备冲击脱凡境了。不过她没有拜师进锈竹的打算,不然这么一个修炼天才,非得引起轩然大波不可——”
雨松忽然记起来什么一般,猛地一拍脑门:“等等,我说你这个样子怎么这么熟悉,白发碧瞳,剑术奇绝,你就是那个两年前大闹毘卢寺还一剑摧城,被奇先生直接带去锈竹的小姑娘吧?叫五鹿檀对吧?”
“?!”
五鹿檀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接着就想转身逃跑,却被华千冉一把扯住了袖子,旋即就被开始捏脸摸头:“我说怎么看着这么眼熟,原来是奇先生带回去的小孩子呀!我的妈你的脸真的好软,滑滑的像豆腐!哎你们几个不来一把吗,这可是奇先生亲自认证开后门的天才,来蹭蹭运气说不定入学还能顺利一点!”
雨松看得愣了,他实在是没料到,这个看起来笨笨拙拙又怕生的小姑娘,竟然就是两年之前小有名气的五鹿檀。那边琉似乎是也想上手捏一把,最后咬着嘴唇闪到了一边,微微发颤的双手却明显出卖了她。
这么可爱的小孩子,谁还不想捏捏!
五鹿檀拧着眉头看了看琉,随即伸手揪住了华千冉的手,接着凑到琉旁边,不由分说地把她的手按了上去:“你试试她。”
她比华千冉和琉矮了将近一尺,伸手这个动作要连着跳好几下才能够到,场面莫名的好笑。
“檀檀?你在做什么?”
铭掀开帘子走出来,见着小家伙正在举着别人的手往另一个人的脸上凑,瞬间露出了哭笑不得的表情,接着走上前去将她一把抱起来,对着二女微微欠身,权当做赔礼:“我家小书童不懂事,给诸位添麻烦了。”
恨逍遥默不作声地转过身去,就当没看到。
雨松愣了愣,刚想开口,却看见铭轻轻摇了一下头,似乎在示意他先别说话。
“无妨,小姑娘性子挺可爱的。”
他改口答道。
五鹿檀见状,对着铭露出了一个明艳的笑。明明在铭看起来莫名的欠打,却因为她清丽的外表而显得格外讨喜,让人心里生不出丝毫的反感情绪。
“没事没事,”华千冉稀罕这个小家伙还来不及,更不用说嫌麻烦了,“之前这个小家伙哪去了?要是她在,是不是你就挨不上那刀了?”
“她之前……被魔族缠住了。”
铭回答道。
五鹿檀却露出了一点点心虚的表情,向下缩了缩,将小脸埋进铭胸前的衣襟里。
…………
退回到五鹿檀与雨松几人遇上之前。
“是你搞的鬼?”
“来了?”
一身华美枫红色长袍的女子靠着树站立,听到身后五鹿檀的质问,仅仅是看着自己光洁圆润的指甲,淡淡问道。
她皱了皱眉。
“罢了,咱俩的问题一样没品,”女子伸手拍了一下树干,旋即那棵树便生长出了新芽,鲜嫩的绿色在雪中格外显眼,“你也看到了,这就是我们的力量,只要加以利用,让整个世界倾覆也不过是——”
积在地面上的雪花飞扬,五鹿檀已经挥起长剑,泛着寒光的剑尖直指女子的咽喉。
与她平日里使用的玉色长剑不同,此时的剑身明显更为纤细,甚至带着一抹神圣的金色,明显是换了一把剑。
“哟,我以为这把剑你再也不会用了。”
女子转身避开长剑,语调依旧轻松,眼中却掠过了一丝难以察觉的严肃。五鹿檀依旧一言不发,整个人如同雪上掠过的惊鸿,攻势密不透风压了下来。
“够了!你真的要斩尽杀绝?!只是为了这些凡愚?”
见着五鹿檀竟是连剑法都用了出来,女子脸色骤然冰冷下来,厉声呵斥道。
“因为……铭,在里面。”
此时的五鹿檀说话竟是有些困难,原本干净清冽的音调,此时竟带上了些许滞涩,仿佛说这些话要费很大的力气一般。
“……”
女子沉默了片刻。
“克服自己的天性说话,不累吗?”
五鹿檀死死咬着嘴唇,握着剑的手用力到骨节发白,碧色的眼瞳中满是坚定:“铭……是,阿檀的,家人……。”
“罢了,随便你,”女子轻叹一口气,无论什么时候,只要感觉累了,随时都可以回来,若木一直会欢迎你回家。看清自己的心,走好自己的道,我没办法时时保护着你……要学会长大啊。”
“嗯……谢谢。”
“对了,这个是云纹令,我听他们说,没有这个擅自斩杀修士和普通人的话,会被执法阁抓起来狠罚,我搞来了一块,你先拿着。”
五鹿檀扬起头,表情格外真诚:“谢谢。”
“少和我客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