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阋墙陌路

第二十一章 阋墙陌路

华千冉龇牙咧嘴地被恨逍遥按着上药,谢长风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个白衣飘飘的白发女子,不是,男子,不是,男性的魂魄,感觉自己刚刚被打了一摞包的脑袋就像锅里煮开的水,一直在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

他不甘心地嘀咕道:“……男的?”

而华千冉已经惨叫出来了:“卧槽你和我说这是男的!”

你还是杀了我比较实际一点。

岳江海看起来也没有掩藏自己身形的意思,大大方方地在几人面前飘了一圈:“你们看,没有看到胸吧?”

“这算什么啊,”葉小星不甘心地嘀嘀咕咕道,“华姑娘也——”

“葉小星?你再给老娘多说一个字试试?”

“上药呢,花花你老实一点。”

“我呸啊!”华千冉要不是有恨逍遥按着,估计早就跳起来掀开葉小星的天灵盖了,“这么好看居然不是个姑娘!你在挑战我的性别观念!”

可是恨逍遥长得也很好看,你也没把他当成过女的。

这句话,已经学乖的葉小星并没有说出来。他自然不知道,华千冉在喝高之后,对着恨逍遥,那是抱着对方的腰,一口一个“媳妇”喊过来的。

“我本体乃是鲲鹏陨落后的骨髓凝结而成,”岳江海看着这几个人胡闹,语气淡淡的,“本就是天生天蕴之灵,样貌好看些有什么问题么?”

谢长风皱皱眉,最终也没开口。无他,这个器灵打人实在是太痛了,他刚才被锤得差点哭出来,到这会眼里还含着一泡眼泪。

九牧没有鲲鹏,真正的鲲鹏早死在了数百年前的天罚里面,现在只有妖魔界的冥海氏胆敢自称为鲲鹏后代。而这个器灵所说的鲲鹏骨髓……只有道家有那么一件,是上古神宝山河社稷图的轴杆,白羽轴杆。

联系到前些日子白羽轴杆失窃的事情,谢长风颇为头痛地揉揉眉心。

他到底要不要给道魔女发个传讯。

“你这么好看,我喊一句老婆怎么了!”华千冉被恨逍遥死死按住,最后也没能跳起来,“又不会少块肉!让我图个嘴爽不好吗!”

“不好。”

华千冉:……

实在看不下去的谢长风最终决定来打个圆场:“华姑娘,剑灵姑……公子,现在时候也不早了,不如先各自休息一下,有什么事情不妨明天再解决?”

出人意料的是,岳江海居然率先一口答应了下来,随即便整个人化为了一缕青烟,飘回了葉小星身上的白羽轴杆里面。

旋即,谢长风出了口气,看向那边尚未反应过来的少年:“你可得告诉我实话……这玩意你从哪里获得的?但凡让另外一个知道这东西来历的人知晓,你可处于生死之间啊。”

葉小星现在还是一脑袋雾水:“我也不知道啊,就是——”

「别让别人看到这东西,不然他们会把你的骨头敲下来的。」

道慕雪的劝诫猛地在他脑海中响起。

“就是当时在云州府那边,兵匪里面随手缴获的啊,”他当即改了话头,甚至伸手挠了挠头皮,“我看这东西挺好看的就拿过来了,还想着路上找个地方给当掉换点钱,也没想到这里面还生成了器灵什么的。”

他常年在各种人里面摸爬滚打,早就养成了一套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至于撒个小谎,那更是如同吃饭喝水一般信手拈来。这么一番话胡扯下来,眼见着对面三个人各自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分明是已经把他的话当真了。

“那你可要小心一点青骨氏和道家,”谢长风好心地提醒道,“道家本来就在满九牧的找寻白羽轴杆的下落,而且最开始动手盗走白羽轴杆的青骨氏也在四处打听这件宝物。道家还好说,他们只会拿走轴杆,说不定还会因为你保护了器灵而感谢一番。可青骨氏……他们就是一群狂信的疯子。”

他似乎是回忆起来了什么不好的东西一般,抿了抿嘴唇才继续说下去:“那些人为了见到自己的魔尊一面,几乎是无所不用其极,什么都能做出来。这一次的南冥青鸟……说不定就是他们搞的鬼。要是让他们知道了白羽轴杆在你的手上,他们恐怕就会对你展开天罗地网的追杀。”

“青、青鸟?追杀……他们就不怕触怒到执法阁和锈竹书院吗?”

葉小星吓得都结巴了。

“古籍记载青鸟栖息于南冥的岛中,”华千冉接过了话头,“见则天下大乱。可是谁都知道,青骨氏就特么在南冥的岛上居住!一个青鸟一个青骨氏,你要说他俩一点关系没有,我当场阉了恨逍遥!”

恨逍遥:?

谢长风察觉到事情有些不对劲,急忙轻咳一声把话题拉了回来:“至于所谓的顾忌……他们本来就是妖族和人族通婚产生的混血儿,根本没有顾忌这个观念。”

“……”

葉小星脸色铁青。

“但其实也不用特别担心。锈竹本身就对这一类修士极为敏感,尤其是青骨氏,他们进入锈竹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所以你如果真的能考进去,在校内还是可以保证你的安全。”

这次居然是恨逍遥开口的,华千冉惊愕地转头看了他一眼,甚至动手掐了一把她自己的脸,似乎没想到他这么一个沉默孤僻的性子也会出言安慰别人。恨逍遥则回头看了她一眼,旋即报以一个示意她放心的微笑,甚至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

华千冉差点跳起来给这个人一脚并大声质问这个人到底是谁。

恨逍遥……真的会做出这种事吗?

看起来,他心情居然莫名的很好?

…………

“哈啊!”

五鹿檀猛地睁开双眼,整个人全身上下湿淋淋的,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那边正在核查试卷的铭急忙凑了过来,伸手帮她拭去额上的冷汗。

“……、、”

小姑娘现在连话都说不出来,就连双眼之中的惊恐尚未完全褪去,似乎还没有从噩梦里面脱身。

“檀檀不怕,有我在。”

铭这么柔声安慰着,将她抱到怀里,一下一下抚摸着头发。

“……他真的死了吗?”

听到五鹿檀失魂落魄地问出来的话,铭愣了一下,旋即看向小家伙。

“那么好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会死?他还没……他还没娶阿檀啊……”

娶?

“檀檀。”

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怒意。

“阿檀见过了……他还活——啊!”

肩上忽然吃痛,五鹿檀惊呼一声,看向铭的瞬间,她已经意识到自己说出了什么会引起极其严重的后果的话。

“檀檀累到了吗?”

“铭先生,”见到对方笑容没那么和煦,小姑娘直接用出了自己的杀手锏——撒娇,她双手环住铭的脖颈,

在他怀里蹭了蹭,“是阿檀小时候的事,少女心事啦……”

“檀檀承认自己是少女了?那还记得成为少女之后要做什么吗?”

铭有点哭笑不得,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头,问道。

小家伙立刻装聋作哑,整个人就像一只煮熟的汤圆,在他怀里颤巍巍软乎乎地来回乱晃。

那是当时五鹿檀刚刚成为铭的书童时候的事。奇先生看着这二人不亲不熟的样子,最后直接将小家伙拽过来丢进铭的怀里,并且下令铭在她及笄之前务必将其拿下。至于这个拿下是什么意思……那就是见仁见智了。在五鹿檀看来只不过就是让二人的主仆关系来的更自然一些,可这些年来铭早就改变了主意,那个所谓的拿下,对他来说多了一些要做的事。

“檀檀。”

“嗯?”

“最近噩梦又来了?”

五鹿檀垂下脑袋:“一直都在。这段时间都是一个内容不停地重复,越来越清晰。”

“什么内容?”

“一片湖泊……里面有着许多的骸骨,”小家伙摇了摇头,“我就在湖水里面走着,似乎是什么人在那里等我。湖面上雾气重到什么都看不清,水很浅,刚刚没过膝盖……但阿檀越往前走越害怕。”

铭不受控制地皱皱眉。

那个场景……居然和他的心境“川流沉骨”有些相似。

小家伙还在继续说:“其实也不全是害怕,还有一点期待……可是不安感越来越浓,直到阿檀走上岸。

岸上……岸上是一座骸骨堆砌的山,山上……是他,他一直在呼唤阿檀。”

“他?”

“……”

五鹿檀对这个问题回以沉默。

…………

依旧是那一片水域,骸骨遍布,或在水中屹立,或在地上散乱,又或者砌成一座累累白骨的山。

银发紫眸的少年手持长剑站在一处,眉心处还有着银色的莲花印记,只不过颜色已经极为浅淡,看起来就像是经过了很久而褪色的壁画一般。而在他身前不远处,与他同样发色眸色的青年正负手而立,迎着剑锋对他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

“无己,怎么想到来这里了?我是说——怎么开始对檀檀下手了?”

风吹过,带起额前的发,青年眉心处的莲花印记颇为扎眼。

无己咬紧牙,艳紫色的眼眸中翻滚的尽是滔天恨意:“难道要对你吗?对你这个无痛无泪的怪物?”

“你要是想,自然可以,”无名带着淡淡的笑向前走了两步,仿佛没有痛觉一般,任凭剑尖没入胸膛,“还在生气的话,可以来对我动手,堂堂银骨少主,对那么一个小姑娘下手算什么意思?”

“算什么意思?”

无己仿佛听到了什么可笑至极的话,嘴角扯出了一个弧度,旋即哈哈大笑,笑声沙哑,如同多年荒废而损坏的钟鼎。

“银骨氏千年世家,上万族人,全都毁在了你手上!为了获得神器,亲手把自己的幼弟送进那个囚牢!都说长兄如父,银骨无名,我还没问你是什么意思呢,你哪里来的信心质问我?!”

“为了大义,必须要有一部分人做出牺牲。”

无名依旧是那副淡淡的笑容,仿佛他从未将一切事情放到过心上。

“哈,”无己自嘲地笑了笑,“对,因为你根本就没把任何人任何事放在心上过,所以什么事情都破不了你的心防,进不去你的精神海……亏得我还想和你这个怪物讲道理。”

“所以你对檀檀下手了。”

肯定句。

同样作为风露的持有者,无己自然知道这件神器的弱点,他自然也想过结束这一切。

可是他累了。

但他还不能放弃,他还有很多事要做,不仅是为了他自己……还有这个九牧,那些他在乎的人。

他一把抽出长剑,狠狠丢到地上,往前走了两步伸手揪住无名的衣领:“银骨无名,你告诉我,你到底有没有心?我的家人都死了,无宁姐是被那些人糟蹋到自杀的,无苒姐被他们生生剁成了肉块,无意姐更是变成了他们盘子里的美餐!你是怎么笑出来的啊?害死了那么多人,天天晚上连觉都睡不安稳吧!现在、……现在你还想把那么好的一个孩子也拖下水?你爱她?你也配?”

那一个“配”字,他几乎把唾沫星子喷到了自己的长兄脸上。

“说完了?要喝口水润润喉吗?”

无名脸上的笑意淡了些许——不是因为无己所说的话,而是那险些溅到他脸上的唾沫。

面对着这个油盐不进的长兄,无己不知怎的,心头莫名涌起了一股绝望。

“这九牧……不可能随你心意而来。”

“我知道,所以我要自己动手。”

无己慢慢退后,接着,他转过身离开,仅仅留给无名一个瘦削寂寥的背影。

离开此处之前,他转头看了一眼这世上或许是自己唯一的同类的存在。在那一片骸骨之中,一袭白衣的无名竟显得莫名的孤独。

没有心……?

无名抬起手,看向自己手腕上挂着的饰品,忽然抿唇笑了笑。笑容里含着一片温柔,明显能看出来他是在发自心底的笑。

手腕的红绳上挂着一枚碧绿的种子,此时正在散发着丝丝缕缕的微光。

他将手按到心脏的位置,垂下眼。

“檀檀……”

“……找到你咯。”

…………

“终于到清城啦——”

熹微的晨光之下,一队马车之中的一架忽然窜出了欢呼声,旋即就听到了被捂住嘴的声音。

接着,窗户上厚厚的车帘被人掀开,一个青衣少女露出了半边脸颊,对着马车旁边的人轻声开口:“离伯伯,一定要现在进去吗?”

被叫做“离伯伯”的中年人思考片刻,接着对她恭敬答道:“棠小姐,奇先生的规矩是不得扰民,所以最好是现在刚开早市的时候进去。”

“好吧,”那青衣少女叹了口气,回手放下帘子,“轻姐姐你可轻点闹吧,刚才车厢差点被你蹦塌掉……”

“你放心吧,我心里有数啊。对啦,那个四人院我可只包了两间屋子,小海棠你可要做好和其他人共处一室的准备啊~”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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