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善缘善果
“九牧最恐怖的女人基本都集中在那里了,”谢长风说得心有余悸,“朝歌唯一一位以女子之身成为少主,差点成为九牧第六杰的鹿有琴;昆仑三殿下,言定生死慕风轻;据说是符道天才转世之身的青棠华……亏得姬莲已经拜入了锈竹,拜月桂要陪着夜氏二皇子一同前来,道慕雪根本无心拜师,不然这一次的招生真的太劲爆了。”
一听到这个葉小星就来劲了:“你不是都认识吗?能给我简单介绍一下她们吗?——我是说,让我这个没见过世面的了解了解?”
“那个鹿有琴打小就是个病秧子,”华千冉看着那边恨逍遥安安静静地泡茶,忽然开口,“前些日子听说还生了一场重病,差点没了命。但就是这种孱弱的体质,她还能凭借着毅力和天赋修习临渊十五刀,甚至当上了唯一的女性少主。”
看着她刚才的样子可一点都不像病秧子。葉小星默默想道。
华千冉见他这幅样子就能猜出来在想什么,嗤笑一声:“你可别被她外表给骗了,这要真按明面上的实力来拼,人家一个能把咱四个杀个来回。”
“那个慕风轻修炼的是言灵之术,”谢长风说道,“修炼此术的代价就是一生不得说谎,否则就会散尽全身灵力,成为一介凡人。但因为她生于昆仑皇室,生来就是个口无遮拦的脾气,再加之自身实力强悍,导致她哪怕是顺口骂一句别人都容易酿出灾祸,所以才有言定生死这么一个称号。”
“说白了就是乌鸦嘴,”华千冉笑了笑,“那个青棠华阿雪没和我说过多少,面瓜,归你解说了。”
“面瓜?面瓜是——?啊?为什么是我?”
谢长风有点无言以对,过了片刻,这才认输一般垂下脑袋:“面瓜就面瓜……我说说青棠华。据说一百多年前,南毋和圣武王朝还是几乎势均力敌的状态,就是因为他们有个家族是符道专精,给锈竹带来了相当大的压力。直到那个家族落魄之后,锈竹才有了符修这一门。”
“那个家族……姓氏是什么?”
华千冉憋了半天,忽然问道。
“云啊,就是那个云家。”
听到谢长风的回答,她竟是“咕咚”一下子整个人把椅子都带倒了,结结实实砸到了地上。
“你怎么了?”
恨逍遥急忙放下茶壶,伸手刚要扶人就被她拍到一边。接着就见到她把椅子立了回来,坐回来抓抓头发,忽然喷笑出声:“没事,我就觉得有点巧合……你接着说,接着说哈。”
谢长风半信半疑地看了她一眼,继续开口说道:“而那个决定性的符道天才在雷劫中的陨落,更是使得云家一落千丈……这个青棠华,据说就是那个符道天才云千城的转世——”
“嘭”的一声,华千冉再次结结实实和大地来了个拥抱。
你到底在干什么!
谢长风在内心哀嚎一句。
待到恨逍遥手忙脚乱地将她扶了起来,华千冉鼻尖已经磕红了,红艳艳的一片,要是再肿起来简直像极了那些邋遢男人的酒糟鼻。
“那我基本知道了,”她搓搓鼻子,旋即疼得倒吸了一口气,“云家……就是那个帮着南毋守了一百年国的家族,百年国运昌盛,云家也是高高在上。之后国祚被毁,云家地位一落千丈,南毋也跟着萎了下去,朝歌夜弦这才被分出来。而那个青棠华,她家族八成是占了云家百年之前的宅基,这才得了这么个宝。”
恨逍遥掐了个法诀,拿着之前包茶叶的油纸裹了一小块冰放到她鼻尖发红的地方,转头对着谢长风指了指茶壶:“茶已经泡好了,介意帮我倒一下吗?”
葉小星这才注意到,一缕淡淡的茶香不知何时已经弥漫了出来,鼻腔中充盈着的全是淡雅的香气,几乎是立刻就让人精神一振。
“茶闻起来不错,”墙头忽然传来了一个少女娇柔的声音,“可以分我一杯吗?”
他转过身,见到一个棕发棕眸的少女正坐在墙上,一身丁香色的含春罗外衫正随着料峭春风飘拂而起,五彩的衣带飞舞,带起挂饰泠泠的清脆响声,漂亮得仿佛是九天之上下来的谪仙人。此时日头刚起,阳光斜斜地照在少女白皙的脸颊上,剔透得仿佛是冰玉雕成,而那一双眼角上挑的狐狸眼正在带着笑意看向他,似乎是在等待他的回答。
“你是……是……”
第一次距离这么好看的人如此之近,葉小星哪怕脑子还记得她是谁,舌头却早就开始打结了。
“鹿有琴,”少女也不着急,两条腿挂在半空中,无意露出了一截白嫩嫩的腿踝,上面还缠着层层布料,越发衬得露出来的肌肤通透如霜雪,“你同伴都过来啦。”
那边华千冉一只手扶着鼻子上的冰袋,另外一只手拿着一杯茶,在葉小星旁边站定脚,抬眼看了看鹿有琴:“也不是不行,不过我们这小门小户的……”
她扬起头防止冰袋滑下来,腾出来手拈了拈手指,分明是在要钱。
这也要宰?
葉小星差点摔倒在地。
少女轻笑出声,却是乖乖地掏出来一枚银厘,对着葉小星弹了过去:“寒天报春茶是四枚银厘一两吧?这些够付这次的茶钱了吗?”
“自然是够的。”
华千冉笑了一声,随手将茶杯向上一抛,平平地一掌拍出去,那茶杯就长了眼睛一般向着鹿有琴那边飞了过去,竟是半滴茶水都没洒出来。
这力道的控制,说是精妙毫巅也不为过吧。葉小星把银厘丢给她,暗自想道。
少女伸手接住茶杯,仰脖便喝了一口,旋即露出一个惊喜的笑容:“没想到,单喝泡茶的清水也可以有茶香!”
“那种打成糊的喝法太浪费茶叶了,”华千冉笑着又拿了一杯茶,自己咕咚一声一饮而尽,
“这样反复几次之后还能给自己煮个茶叶蛋,物尽其用嘛。”
“好,下次我还来你们这边喝茶,记得多准备个杯子。”
她这么说着,随手将杯子轻轻放到墙头上平缓些的地方,转身跳了回去。
“那你多准备些银厘!”
华千冉把茶杯递给葉小星让他帮忙拿着,自己把银厘揣起来,双手拢成喇叭对着那边大喊。
下一刻,一个闪着金光的东西从墙后飞了出来,划过一道亮晶晶的弧线
,准确落到了鹿有琴先前放在墙头上的那个杯子里。
华千冉眼尖,飞手便将杯子拿了回来,向着杯中一看,金灿灿的钱币还在滴溜溜打着转,竟然是一枚金毫。
“哇……这也太富了!”
葉小星开口感叹。
华千冉却是笑了笑,转手便将这个杯子连带着那枚金毫一并递给了他:“你还看不出来?一见如故,即为善缘……这落霞少主鹿有琴,是看你顺眼。”
“……善缘?”
“缘分自有天定,”华千冉从他手里拿了自己的茶杯,转身向回走,“你让我解释我也说不明白,就像我爹娘收留了恨逍遥 ,就像你和我们能够结识,这些都是善缘。”
“那有善缘,自然也有恶缘吧?”
葉小星试探着问道。
“……”
华千冉停下脚。
过了一会,才听到她说话。
“一念成善,一念为恶。好的初衷也不一定会有好的结局……往往是那些善良的愿望,把这个人间拖入地狱。”
这话说得过于玄奥,葉小星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记住这话就行。往后,有的是时间来证明。”
华千冉呼出一口气,转头看向少年,一双暗金色的眼睛被阳光照在睫毛上垂下缕缕阴影,被光芒照到的地方看起来却更加明亮。旋即,她伸手一把勾住葉小星脖颈,对着那边对饮的二人就开始河东狮吼。
“恨逍遥!面瓜!出去吃饭了,老娘快饿死了!”
听你这中气十足的一点都不像要饿死了!
恨逍遥收拾一下东西,把最后一杯茶递给谢长风,有点惋惜:“今天回来再教你怎么沏茶吧。”
“好。”
“说回来,那个叫林曦的,排场可真大。”
走在街上,葉小星这么说道。
华千冉已经买了一屉包子,顺手往恨逍遥嘴里塞了一个,自己也拿着一个毫无顾忌地嚼着:“另外三个小姑娘要真是拿身份压,还真能把她给压死……再说了,到时候进锈竹又不是看谁排场大。”
说得也是。
“现在已经到了报名的时候了,”谢长风指了指前方不少人挤着的地方,“最好在开始的七天之前就报好名,这样便于分配批次。”
“那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
恨逍遥问道。
谢长风点点头:“自然是有的,报名费是一枚金毫,之后是要自报信息,摸骨定龄和证道心。”
“一枚金毫?!这么贵!锈竹怎么不去抢钱?”
华千冉头顶连青筋都爆出来了,她直接一把搂过葉小星的脖子,狠狠勒住:“因为修士最讲究的就是财侣法地,有几个是像你这种的穷鬼?”
抢钱,这可比抢钱来的快。
葉小星差点被勒得上不来气,急急忙忙附和着点头,这才被放开手,整个人要断气了一般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眼见着几人走到了那边的屋子前,他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衣兜,接着被一枚硬硬的钱币硌了一下掌心。
是鹿有琴丢过来的那枚金毫。
这件事太过于巧合,他浑身打了个激灵,抬头看向华千冉,却见到那边素衣少女正凑到恨逍遥旁边,两个人嘀嘀咕咕半天,最终后者一脸无奈地拿出来了一枚钱币递给她。看着少年指缝之间露出来的一缕金色亮光,他这才意识到这两个人竟然也能掏得出这笔巨款。
为什么这些人看起来都有底牌的样子,他一时之间竟有点自我怀疑了。
不过也没事,这样的话,等到他要是修成了九牧大能,他完全可以说自己凭着一身正气修炼来的,没靠什么外物,完全就靠他自己。
打定了这样的主意,少年明显看起来心情好了不少。他跟着谢长风到了报名的人前面,有点肉痛地把自己那枚还没焐热乎的金毫交了出去,随即领了个写着“廿九”的布条,就被放进了屋里。
屋子里面人不多,看起来也就六七个人,或站或坐或蹲,看起来都是在等待。
过了半晌,恨逍遥和华千冉也进了来,对着他打了个招呼,站在了另一边。
葉小星有点疑惑:“这是做什么?”
“是锈竹大先生今年想出来的,”谢长风给他解释道,“前些年都是多人负责报名,一个流程一个人这般下去,之后大先生发现这么做效率太低。今年他便让多来几个先生,以灵绢的颜色做区分,不同颜色即分来不同的一组,多组同时进行,这样还能快一些。”
“可这件事情不是很容易想出来吗?为什么直到今年才开始?”
『因为锈竹的规矩』华千冉的传音传了过来,葉小星还见到她用小指尖撩了一下眼前的碎发,『很多事情没有经过山长的亲批是不会施行的,今年还是因为山长在外,把这次的招生全权交给了大先生,才有了这么多的玩法』
“壹组廿六号。”
屋里一个沉稳的声音传来,那边华千冉抬起头,伸手拍了拍恨逍遥,似乎还在他肩膀上捏了一下,这才转身进了房间。
进屋之后,她先对着那边的人做了个揖,这才拽开她身前的椅子坐下。
“报名?”
“华千冉。”
“家籍?”
“文丘府道城白水镇。”
“伸手,摸骨。”
“今年再过四个月及笄了。”
她这么说着,伸出手,任凭对方捏住自己手腕的骨头。
“十四。去证道心吧。”
说着是证道心,实际上就是检测一下这个人有没有疯癫。毕竟每年锈竹的开山门招生都会疯上那么一批,万一心中还有这个执念,下一次再想办法混进来,先不说会给身边的人带来的困扰,就算是疯癫之人更易入魔这一理由 ,就已经足以让锈竹对此严防严打了。
当然,像华千冉这种不给阳光都灿烂,给点阳光都不知道灿到哪里去了的人,过个证道心还是轻轻松松的。
走完这最后一道流程,她出来的地方正好就是这排屋子后面的那条街。她找了个离得近一些的茶摊坐着,顺手点了碗豆腐脑,自顾自喝了一口,用眼角的余光瞥着四周的人。
前一天晚上,她明显感觉到自己是被人盯上了,那种芒刺在背一般的寒意她不可能感觉错,甚至这会她还能感受到那种阴毒的气息。
但会是谁……?
现在她独自一个人行动,那个人绝不可能放过这么一个机会。
在她之后进来了一个身上全是书生气的青年,坐在离自己两个桌子远的地方。接着又来了个看起来长得还不错的少年,直接坐在了自己旁边一个过道远的地方。
她皱了皱眉,看向旁边的少年:“你豆腐脑……居然加糖?!”
“嗯,不然不好吃。”
少年带着人畜无害的纯良微笑,又加了一大勺糖进去,看得华千冉直皱眉,心里大呼浪费。
行,好,算你狠。
华千冉站起来就走,随即,她听到身后少年的声音传来:“我叫周南风,你呢?”
一听便知道这是南地的人,唇齿温软,就像是轻轻拂过耳畔的春风。和她这种生于极北苦寒之地,长于民风剽悍之处的人完全不同。
“华千。”
她刻意把自己的名字少报了一个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