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口角之争
待到葉小星出来的时候,华千冉正在和一个少年交谈着什么,旁边还站着恨逍遥。见到他走了过来,恨逍遥急急地看了他一眼,随即传音道:『一会不要喊花花全名,喊华姑娘就行,别把她名字最后一个字说出来』
他没反应过来为什么,但他还是依言走了过去:“华姑娘,这是谁?”
“啊,我在茶摊上认识的——小星,你豆腐脑喜欢咸的还是甜的?”
华千冉顺口答道,甚至不忘再丢给他一个问题。
“咸的啊,”他一脸震惊,“甜的那能吃吗?”
这话说的倒是真心实意。
华千冉说得痛心疾首,恨不得上手扇那少年一顿:“周南风你看,逍遥吃的也是咸的,小星也是,怎么就你这么特殊?那加糖齁甜的还能吃吗?”
周南风无力争辩,声音柔柔弱弱的:“可我是南疆的人……”
“我是木叶城的,”葉小星挠挠头,“讲道理,圣武应该没几个比我还往南的城了。”
周南风:……
看着少年几乎是逃命一般溜走的背影,葉小星笑了几声,看向华千冉:“我觉得他挺好的啊,你怎么忽然这么针对人家了?”
华千冉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花:“你这会看着他挺好玩的是吧?其实我这会也有这个错觉,但我刚见到他的那会……”
她的声音压了下去。
“他身上有一股,让我相当厌恶的气息。”
接下来的话她没有说,但从她闪烁不定的眼中能够看出来,她或许对这个人的来历心知肚明。
…………
“清城之内禁止街道上修士闹事!
你把锈竹的规矩放到哪里去了?”
遗阙手按破晓剑柄,厉声呵斥道。
“你和这种人废话什么,”宫泠化出实体 站在他身后,无奈地叹了口气,“直接打晕抓起来就好 ,管他什么家族出来的。”
对面的男生手里还抓着一把银厘,挑眉看向他:“青衣弟子很厉害吗?要不过两招来试试?”
他旁边另一个男生笑得一脸嚣张,甚至伸出中指对着遗阙勾了勾:“来啊,让我们见识一下锈竹青衣弟子到底有什么实力?”
“快上啊,别让这种家伙占了便宜!”
“锈竹出来的,别让人看扁了!”
四周有人在喧哗——说不定是起哄。
遗阙犯愁地揉揉眉心,这些家伙闹起来倒是简单,就没人体谅一下他们管事的吗?再说了,在清城里面一旦有修士闹事,镇压之后就是取消本次入学参考资格,这两个家伙哪里来的勇气?更何况,他能做的也只是在造成最小损失的情况下把他们抓起来,大张旗鼓的打一场是不可能了。
遗阙握了握剑柄,暗中让宫泠把招呼其他学子的传讯纸鹤准备好。他则一步迈出,看着这二人,暗中思忖该怎么做。
现在四周围观的人太多了,一时半会不能闹太大。最合适的就是控制住他们的举动,等到支援的人过来,最好是执法阁的,直接抓起来就是了。
见到其中一人已经冲了过来,遗阙拿着剑鞘格挡了一下就向着一旁闪躲,堪堪用手撑了一下地面。几乎就在另外一人伸掌拍来的同时,他整个人以铁板桥的动作避了开来,脚尖飞挑便直接踹上了那人下巴,手掌一捺地面便横移出去数尺远。
被踢了下巴那人明显打出了真火,哗啦一声长剑出鞘,剑尖卷起一丈多长的火焰就向着遗阙杀去。而另外一人也不甘逊色,手上猛地出现了一根降妖杵,竟也带出了几尺的火,分出了数道虚影,呼啸着卷了过去。
…………
“乙等四星法器炎陵剑,乙等六星法器万化千影杵……看来这两个人在寒天融氏地位还可以啊,”不远处轩亭阁的顶楼雅间之内,铭撑着下巴看着这一幕,笑着点了点头,“能看出来遗阙同学现在对阵已经开始动脑子了,在清城内部战斗考虑的关键,实际上并不是取胜,而是制敌,这点他想得很对。”
他看向坐在栏杆上吃点心的五鹿檀,轻轻笑了一声:“一会等到他开了阵法,檀檀就去解围吧。”
小家伙晃荡着腿,因为嘴里还有点心话都说不清楚:“阵法?小遗阙他有……啊。哦,的确有,阿檀明白了。”
或许那些旁观的人看不清楚,但在他二人的高度来看,遗阙每一次闪避的时候手按上的位置,实际上都在布下一个阵眼。
…………
“闪来闪去的像只苍蝇!敢不敢迎面接我一记!”
遗阙停下脚步,对着那人露出一个奸计得逞的笑容:“你倒是来啊!”
就在那人一记长剑劈出的瞬间,遗阙双手猛地掐诀。随着他法诀掐出,之前他按过的所有地方同时亮了起来,一条条青色锁链从法阵之中甩出,将这二人五花大绑起来。而由于动作受限,那记攻势也随之停止。
遗阙大摇大摆走了上去,拿着剑鞘照着叫嚣得最欢的那人脸上就是一下:“要不是担心毁坏这里的建筑,小爷早把你给干趴下了!白痴!”
“这个草率布置的引灵囚锁只阵是对单个人使用的,”他自言自语道,“不过两个人的话撑一盏茶功夫应该也——?”
“小心那个人!”
人群忽然骚动起来,刚开始喊出声来的仔细听去竟是个少女。
“小心啊!”
降妖杵撞破了一条锁链,就在那人马上袭到遗阙身畔的瞬间,众人只见到天空之上一道浅碧色的流光飞闪而过。下一瞬,遗阙被拽到了一旁,而在他先前的位置,白发少女正手持长剑稳稳接住了这一击。
是五鹿檀。
“凡愚,守点规矩好么?”
她顺手便将那人按到了地上,掏出来遗阙先前放在她玉佩里面的发簪,点化一下就拿着穿了他琵琶骨。
“都散了都散了,”遗阙开始往四周赶人,“这都打完了没什么好看的了,散了吧散了吧大家。”
那边宫泠已经到了五鹿檀旁边,帮着她把这两个人绑起来:“小祖宗,你刚才怎么能在城里飞起来?”
“不是阿檀在飞,”小家伙对着眼前的女子摇了摇头,“是斩妖。”
“斩妖?可是刚才落地的时候……”
“阿檀在斩妖剑上贴了个易位符,发动时间经过计算自动触发。”
难怪刚才感觉斩妖时远时近的。宫泠了然地点点头,随即看向她:“你是从轩亭阁飞过来的吧?这么短的时间,你是怎么让斩妖剑来回三次的?”
“触发易位的时候阿檀就已经将斩妖收起来了,”五鹿檀思考了一下,回答道,“把小遗阙推开之后再重新抽出来斩妖,这样比让斩妖飞个来回来得快些。”
宫泠听得暗自心惊,这般强力的战斗意识 ,真的是五鹿檀这么个看起来年仅豆蔻的小家伙能有的吗?
铭,还有把她带来锈竹的奇先生……这都是捡了个什么妖孽?
小家伙垂下眼,伸手把发簪抽出来,迎风一晃变回了原样,看向对方那双特殊的玫瑰色双眼,正色说道:“泠姐姐,小遗阙他……喜欢女装,你小心一点。”
宫泠:“……啊?”
五鹿檀:“真的,前几天他拿着阿檀的玉佩出去执行任务,回来之后阿檀玉佩里面多了一堆东西,都是脂粉首饰,还有两条女子的长裙,又是纱又是坠脚的,……比阿檀衣服还好看。”
你确定是女装而不是在外面勾搭别的小姑娘了吗?还有最后一句这带着一点怨念是怎么回事?难道铭先生没有给你买裙子吗?
“遗阙!你过来!”
遗阙一见到这一大一小两个美女凑到一起,心里就觉得没好事,果然听到了宫泠带着杀气喊了他一声。
“唰”的一声,他后背上就起了层白毛汗。
他干笑着搓搓手,凑了过去:“怎么啦?”
“你说,”宫泠指了指五鹿檀拿出来的那堆胭脂水粉和零七八碎的发簪首饰,“这又是你拿来讨好谁家的小姑娘的?”
论脸和命哪个比较重要。
在这般情况下,遗阙果断放弃了自己的脸面:“小祖宗,姑奶奶,你俩是不知道啊,四方山那边的军匪实在是太油了,我和老乌刚刚出个头他们就全跑了!这不实在没招了吗,这才想到了这么个招,就我俩忍辱负重一下装成两个小姑娘……”
“装小姑娘还忍辱负重?遗阙,我看……是时候让你经历一下真的忍辱负重是什么感觉了。”
宫泠一个招呼,破晓剑直接从遗阙身上飞了起来,落到了她手里。
“你、你要干嘛?”
遗阙舌头都打结了。
“让你当阉竖啊。”
“等等等等!小祖宗还在这里!咱能不能……再说了!我那些发饰也有给小祖宗的!你说人家一个小姑娘来这都两三年了,头上还是空荡荡一片多不好看,不知道的还以为铭先生对他家小书童怎么不好!”
遗阙一把抱住宫泠胳膊,叫得比刚才那两个人挨打还惨。
“猪蹄给我松开啊你个下流胚!”
“我怕你砍我!!”
…………
五鹿檀帮着店家收拾好东西,把那些银厘递回去,实在推不过这才接过了对方送的镯子。她顺手将镯子收了起来,看了看那边还在闹的两人,无奈地转过头,蹲下身把地上那些被摔坏的东西一片一片捡起来。
店家几乎是受宠若惊,她刚才也看到了这个白发小姑娘一剑就制服了那人的场面。就是这么强势的修士,现在正蹲在地上帮她收拾东西,说出去简直是光耀门楣!
“这些首饰看起来都好精致,”小家伙一边说着,一边试着把那些碎粉也拈起来,“戴起来估计也好好看……这些家伙真讨厌。”
这么说着,她拍拍裙子站起来,颇为遗憾地看了看那些还能捡起来的大块碎片,思考着掐了几个法诀,似乎在尝试能不能修好。
光芒笼罩了那几件首饰,接着慢慢包裹住收缩了进去。带到消失的时候,那几件首饰虽说已经恢复了原装,但还是能看出来有几条淡淡的裂痕——那是有地方的碎屑没有填补回去,用法术拼接起来的效果。
“只能这样啦。”
小家伙肩膀垮了下去,弱弱地说道。
“已经很好了!多谢仙家出手!”
清城里面对于锈竹出来的学子一律称为“仙家”,店家这么急急地拜下去,五鹿檀也没反应过来这个称呼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只顾着把人家扶起来。
宫泠见着实在拿遗阙没辙,直接整个人回了破晓剑。后者刚要继续对着剑犯贱,忽然听到了身后的呼啸声,随即就是一脸铁青的融言赋。
“融师兄——”
“家事,我来处理。”
融言赋这么说着,一把抽出了腰上缠着的杖法鞭,“啪”的一声就抽到了其中一个人脸上,直接飙出一道血痕:“融何弦,融何琳!你俩挺牛是吧?在清城闹事还好意思通知姑母?融家家训被你们吃了?”
原本两个飞扬跋扈的人,在融言赋面前乖巧得就像是小鸡仔,惨叫一声接着一声,连解释的话都不敢有。
典栖梧站在不远处,一身雪青色的长衫相当惹眼。她捧着一杯热茶,看着这边融言赋怒抽自家小辈,嘴角似乎带着一点点笑意。
那边五鹿檀好不容易摆脱了热情得让她手足无措的店家,走出来就看到这么一幕,她连招呼都不敢打了,一个掐算易位就溜了回去,正好整个人贴在了铭身上。
…………
“那个白发少女看起来就是锈竹大先生的贴身书童了。”
谢长风思考片刻,确信说道。
葉小星拿着刚买好的两大摞符纸:“我们几个早见过他俩了,就在云州府到这的一路上都是同行的。”
“那你们机缘不浅啊,”谢长风感叹一句,“铭先生可是出了名的宽厚温润,他有没有给你们留下什么线索?”
“这倒没有,”华千冉把恨逍遥手上最后一个包子掰了一半拿在自己手上,“请了我们吃了顿饭倒是真的,昨天晚上你来的那顿就是我们中午的饭打包来的。”
谢长风手里还拎着一整包的法术图鉴以及各类阵法符咒材料装的一整个乾坤袋,他晃了晃手上的包裹,似乎对这次的采购颇为满意:“华姑娘,没想到你能杀价下来这么多!要是我自己去买,估计再贵也得捏着鼻子认下来了……”
“那你是得多练练生活技能,”华千冉顺口答道,“今天回去就和逍遥学着沏茶,再往后这几天咱们院的茶水就归你了……记得好好学,别到时候把我们三个全都喝死在这。”
“啊,我……好,我,我尽力。”
谢长风磕磕巴巴地应了下来,随即他想到什么一般,忽然开口问道:“华姑娘,你方才是怎么看出来那个人要挣开束缚的?”
“鼻孔,”华千冉转头,对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一般来讲,当一个人要做出一件重要的事的时候,他的鼻孔会忽然放大一下。我一直盯着那两个人,这点细节还是能注意到的。”
葉小星听得目瞪口呆。
恨逍遥拿着钥匙拧开小院的门,他刚刚把门推开,便见到一个一身水蓝色衣衫的少女坐在院子中央的石桌上,棕发之间还夹杂着缕缕的银色。
“哟,葉小星,谢长风,千冉——和她的童养夫?”
葉小星瞬间口吃:“道、道道道道……”
寒潭千尺波映月,文丘一魔……
道慕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