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轻狂盟誓

第二十五章 轻狂盟誓

早就被道慕雪调侃过不知道多少次的华千冉一脸淡定:“你怎么来了?”

“他给我发传讯纸鹤,说我们家的宝贝在这。”

道慕雪一指谢长风,说得理所当然。

“阿雪……?”

葉小星试探着喊了一声。

“诶,稍等,我先把小谢这边给解决掉。”

道慕雪站了起来,伸手就拍上了谢长风的脸,随即狠狠地揉了揉:“翅膀硬了,敢自己出来浪了?是不是忘了你和你大哥两个人捆一块都干不过我?”

“呜呜呜呃呃呃!”

至于这两人的相识,还是要从谢长云带着谢长风游学到文丘道家的时候说起。彼时谢长云以少年之姿携幼弟游学于九牧,正是谦谦君子温润如玉,几乎到了任何一处都会受到接待,道家也不例外。

谢长风第一次见到道慕雪的时候,年仅八岁的道慕雪顶着一头银发把一个比她大了几岁的少女骑在身下暴揍,打得对方满嘴是血。他急急忙忙上去拉架,结果被她一个甩手就摔到了后面的台阶上,差点把牙给磕飞。

他几乎是含着一泡眼泪去找他哥的。一个女孩子,哪来的这么大力气?

结果正在和谢长云交谈的道惊辰听到他的诉苦之后,一边哈哈大笑一边告诉他,道慕雪早在六岁的时候便到了脱壳境界,如今已经半只脚踏进弦动了。他现在是半只脚在脱壳,和人家比起来正好差了一整个境界。

就在这会,道慕雪进了屋子,刚刚和谢长云打了个招呼就见到他身后的谢长风,一个没绷住,“噗嗤”一声就乐了。

谢长风到现在还记得,他为了挽回尊严要和道慕雪单打独斗一场,结果毫无悬念地被揪过来按着暴揍了一顿。谢长云想过去拉架,结果被道慕雪一把拽住头发就反身摔到了地上,兄弟俩被齐齐锤了一顿,接下来一整个月都是在道家待着。

其实按照年岁来说,谢长风比道慕雪还要大上一个月。但由于那年的暴揍过于震撼,他也只能默认对面一口一个“小谢”这么叫过来。实话实说,如果不是因为谢长云是他们这一辈的长子,比道慕雪大了三年有余,估计他才是那个“小谢”,至于谢长风,八成会安上一个“小小谢”……

这一段过去他没和眼前这几人说起,只能任凭道慕雪把他的脸搓得像个面团,随后看着那个蓝眸少女在葉小星对面站定。

“看样子江海是醒了,还算不错,”她点了点头,“现在道家有那么一点小情况,我暂时还不能把白羽轴杆带回去。估计要等到事态解决……大概再有六七年吧,等到家族里面的事情结束了,我再请家族的长辈带祂回道家。”

道慕雪接过白羽轴杆,以拇指的指腹轻轻摩挲着上面星路的轨迹,对着葉小星露出一个幸灾乐祸的笑容:“第一眼是不是把江海认成大姐姐了?”

葉小星:敢怒不敢言。

“你们道家出什么事了?”

谢长风倒是有些放心不下,轻声问道。

“你知道三年前株雪的异动吧。”

道慕雪此时没了先前嘻嘻哈哈的样子,她带着有些严肃的神情,叹了口气。

葉小星有点茫然:“株雪是……?”

“是圣武王朝皇族夜氏代代守护的古神卷轴,相传由古神的皮化成,据说能够通晓天下万事万物,过去未来所有可能。”

华千冉好心地给他解释,随即看向道慕雪:“什么异动?”

“在这之前我还要说一下这个株雪它的情况,”道慕雪又叹了口气,“目前它的持有者叫夜青灵,已经活了将近两百年,是在第七任皇帝的时候开始守护株雪,现在她是……破境修为。但根据圣武皇室和我们道家的先祖推算,株雪只有在冯虚以上修为的人手上,才能做到看清,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全靠合理蒙猜和衍算推断。”

“然而就在三年之前,株雪出现了它历史记载以来第一次清晰可见的预言。”

谢长风补充道。

“你们知道那上面写的什么吗?”

见着除了自己外的四人都在摇头——谢长风虽说家族显赫,但这种事情恐怕他所能得知的也只能止步于此了,而其他三人就更不用说了——道慕雪轻轻呼出一口气,将那句话说了出来。

“五魔出,九牧倾。天雨朱华,若木……绝于世。”

(此处“雨”为入声,作动词使用)

“我用咱能听懂的话解释一遍,”道慕雪随手打了个响指,她身上的灵力便应声化作了一片光幕,“九牧目前有三尊魔尊,分别是沧鳞、缃帙和银骨,按照现在这个趋势刹在三年之内也会达到魔尊这一级别。根据家族长老用心头血的推算,在妖魔界集齐了五尊魔尊的力量之后……他们就拥有了渡过流川河的能力。届时,庇护了人族上千年的壁障会失去作用,人间界就要直面十二域大妖和五魔尊。”

华千冉没什么过激的反应,但看着她那双明灭不定的暗金色眼睛,就能知道她此时明显是在思考一些很严肃的事情。

“所以九牧倾这句其实很符合现状,”道慕雪继续说道,“你把一百个旦暮的修士绑在一起也打不过一个到了破境的魔尊。这便是奇先生这几年为什么如此急迫地想要突破到破境的原因。至于天雨朱华……朱华虽说是荷花的别称,但在昆仑,朱华专门指的是每年八月份若木的花。彼时花朵飘落,昆仑海域之上都是朱红色的花朵,所以目前推论天雨朱华指的是这种异象。”

“那……若木绝于世,会是什么?”

“古语言系统中绝的意思有很多,”这次居然是华千冉说话了,她眼中露出一丝疲倦,将头放在胳膊上,“断绝,隔断,再不往来,歇止,以及……绝灭,死亡。”

道慕雪也是在皱眉:“最好的一种是若木断绝了与九牧的往来,最坏的就是……”

“若木,在这九牧死去。”

作为与古神同一时期诞生的先天生灵,谁也不知道若木死去会对这九牧造成什么影响。更何况,对于昆仑瀛族而言,若木不只是一株神树,更是赋予他们生命与文化的“树母”。

道慕雪的母亲便是昆仑瀛族出身,道家又是千年以来长于扶乩的一族,在此双重身份之下,道慕雪不能不重视这事。

“十年之内,预言就会生效。”

道慕雪眼色沉沉,随即,她对着几人抬起手:“我不顾家族和皇室的威胁,将这些秘密散布给我认为有潜力的人,就是因为我想反抗这个预言!你们能帮我……和我一起杀出一条前路吗?”

“反正横竖都是死是吧?”

华千冉露出一排整齐而森然的白牙,率先把手放了上去。

恨逍遥没有说话,却是已经放上了手。

葉小星想都没想,“啪”的一巴掌就拍了上去,拍得恨逍遥皱了一下眉毛。

“我……我会把这些事情告知长兄,”谢长风斟酌着说道,慢慢放上手,“多来几个人总是好的。”

『看来大家都很有决心呀』道慕雪对着几人弯弯眉眼,又露出了先前那副没正调的笑脸 ,『那么咱们就叫……反天同盟!这天道要灭咱们,那就先给它捅个窟窿出来!我有预感,再过几年,说不定这种话就可以不用传音了』

一群少年少女的约定,就这般神奇的定了下来。

道慕雪负责继续在九牧四方寻找合适的盟友,而他们四个需要做的,仅仅是进入锈竹努力提升自己。没有什么歃血为盟、指天为誓,只是一个简单的传音,一次落手,数次击掌,便已经定下了一个在外人看来甚至是狂妄的誓言。

…………

“嗯,就这个发饰吧。”

缟色头发的少女脸上挂着浅淡的微笑,付了银钱之后顺手将那件形似莲花的蓝晶石头饰戴在发上,打量了一下托盘上那几件还能看出来裂痕的首饰,转身就要出门。

崔黛螺姑娘见着这少女眼睛颜色和先前那个帮她收拾东西还复原首饰的少女有几分相似,急忙喊住她:“先前你见到那个街头上帮着制服恶徒的白发女孩了吗?”

少女一顿,停在她肩头的蓝羽绣眼便飞了起来,“噗”地一下落在了她刚刚戴好的头饰上面。

“看到了呀。……怎么了?”

她有些疑惑地看向崔姑娘,一双碧绿的眸子清凌凌的。

你和那孩子……

不知怎的,崔姑娘原本早就憋好的一肚子话,在和她这双碧绿的眼眸对上的瞬间就全都说不出来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轻盈抬手扶了一下那只小鸟,出了店门。

“真的有那么明显吗?”

出门瞬间,她自顾自吐了一下舌头。

“有哦。”

一个含笑的声音传来,她转身看去,便见到一个清朗的男子手上握着一卷书册,对着她露出友善的笑容。

“你和她眼睛头发的颜色都很像。”

她回以一个明媚的笑:“那便要问把我俩生下来的人是怎么想了。叫我禅便可,……公子呢?”

“我吗?”

一身书卷气息的男子似乎是犹豫了一下,这才开口回答。

“在下姓江,名上繁,字子荣。”

自称为禅的少女扬起头看向他,抿着嘴唇笑了一下:“取繁荣一字为名一字为字,对吧?”

声音干净清澈,带着一种牙牙学语一般的感觉,让人听起来便心生愉快。江上繁刚一点头,就被她拽着到了一旁的轩亭阁。

“各自吃各自的,”禅解释道,依旧带着那般明艳的笑,“你介意吗?”

她身上仿佛带着一种特殊的魅力,身边的一切事物都跟着明亮了起来一般,带着新被赋予的生机和活力,继续给这方天地增添色彩。而距离这股源头最近的江上繁自然也是拒绝不得,点了点头便应了下来:“不介意的。”

“这一次来清城是为了进锈竹,”进了雅间,禅这么说着,伸手拍了拍那只停在她头饰上的绣眼鸟,“零陵,可以说话了。”

“江上繁!江上繁!”

绣眼鸟一开口,把江上繁给吓了一跳。无他,这鸟儿不仅会说话,说话声居然还和禅一模一样。

“你喊他名字干什么呀。”

禅带着无奈的笑把绣眼鸟放到桌子上,笑骂一句。那小鸟蹦跳了两下,也没开口解释,低头照着桌子上的那盘水果就开始乱啄。

“零陵是我前些年养的宠物,”禅无奈地解释道,脸上依旧带着那副淡淡的笑,“我喂了它我的舌尖血,给它开了灵智。现在它能吐人言,差不多算半个妖了。”

江上繁抚了抚小鸟湖蓝色的羽毛:“这样的灵宠可不多见,禅姑娘费了不少心思吧?”

禅微微颔首,将点好的菜单递给小二,笑着答道:“刚开始发现它说话的声音和我一样的时候确实有些头痛……不过后来发现它可以冒充我去一些我不需要露脸的场合,就慢慢默许了。”

一想到那种场合本该坐着人的地方停着一只鸟,江上繁就有些忍俊不禁。那边禅捧着一杯温茶,也抿着嘴低低地笑。

“我家禅姑娘现在还没落脚的地方呢!你那能腾出来个房间吗?”

听到零陵的叫嚣声,江上繁有点意外地看了看禅:“今天初次见面,禅姑娘难道不怕江某做出来什么逾越之举吗?”

“不会的,”禅将下巴放在交叠的双手之上,碧绿的双眼之中含着一层笑意,“子荣一看便知是个饱读诗书之人,又怎么能做出来这离经叛道的事?”

江上繁畅然一笑,对着禅以茶代酒一饮而尽:“都说士为知己者死,就凭这禅姑娘这句话,我江上繁就是把自己的卧榻让出来给你睡又何妨!”

“我娇惯多了,没有睡男子睡过的卧榻的习惯,”禅笑着回答道,“有空余的房间置一张草席便可。”

“这倒不必了,”江上繁今天心情相当的好,不仅是因为眼前少女的知遇,更是因为目前这二人的交谈几乎是句句让他感觉到莫名的舒心,就像是多年未见的老友,“家里有一个书籍古物的店面,我平日里就在后面的院子里起居,里面的空余房间还有不少,禅姑娘到时候随意挑一间称心的就好。”

“如此就麻烦了。”

禅点了点头以表感谢,而那边零陵更是直接,以茶水漱漱口,啄了啄江上繁的手指表示亲昵。

一顿茶饭之后,禅便在江上繁的引路下到了他那间店面。江上繁推开门的瞬间,门上挂着的琉璃风铃清淩作响,随即便是一股油墨的淡雅香气飘了出来。

“我说……江子荣,你怎么还带了个人回来?”

禅讶异看去,便见到一个扎着高马尾的男子懒散躺在案席之上,旁边还竖着一把古琴,眼见着是把琴搬起来给自己腾地方了。

见到禅走近,男子一下子坐了起来,眼角之下一颗精巧的滴泪痣相当明显。

“是前来锈竹求学的,在这暂住。禅姑娘,这位是晓晴,是我……茶友。”

禅带着礼貌的浅笑对着他点了点头,却只收获了那男子气急败坏的叫声:“江上繁!老子叫晓青!平声!!”

“真有脾气。”

她对江上繁小声嘀咕道,随即就听到后者坦然的笑声:“习惯就好习惯就好,这三间空房禅姑娘可以随便选择,不过有两间是向阳的,禅姑娘作为姑娘家最好还是从这两间里面选。”

禅也不是什么拖泥带水的脾气,稍微看了看便选定下来:“左边这间吧。”

吱呀一声,江上繁便推开了门。

Copyright © 2026 甲骨文小说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