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往昔恩怨（上）
依旧是那片梦境。水中白骨嶙峋乱布，天空中笼罩着的迷雾仿佛永远都不会消散。
“檀檀，快过来，檀檀。”
不远处的男子温声开口，艳紫色的双眼中尽是让人沉溺的温柔之感，只见着他微微蹲低了身子，张开双臂，似乎在等待着女孩扑过来。
她却生出了一丝迟疑，抬眼看着那边含着笑容的男子良久，刚刚抬起脚，便听到身后传来了一个和她极为相似的女孩声音。
“阿檀檀，别过去。”
“禅姐姐……？”
“檀檀，快过来呀。”
她在二人中间，左右为难。旋即手腕吃痛，她被银发男子一把拽了过去，而那边白发少女看着眼前这一切，垂下眼，随即消失不见。就在她诧异看向银发男子的瞬间，一把匕首骤然贯穿了她的胸口。
“无名名？！”
眼中的温柔不知何时已经彻底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冰冷与仇恨，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她无力地倒在地上，男子蹲在她旁边，如同看着宰杀的牲口一般看着她挣扎。见着她呼吸越来越微弱，男子摇了摇头：“真可惜，我还想看看你在这里气绝，他会有什么反应呢。”
声音沙哑，语气中甚至有着化不开的凉薄之意。
她认出来了他的声音，挣扎着伸出手揪住那人的衣服，眼泪几乎是一下子就扑簌簌掉了下来：“小无己……对不起……阿檀、阿檀没能……”
阿檀没能救下来你……
“对不起我的不是你，”他将她的手指一根根掰下来，“是你那个未婚夫，银骨无名。他欠我的，他欠我们的，我都要讨回来。”
就在那一瞬间，她的意识陷进无尽的黑暗。
“哎呀呀，你怎么又来这里了。”
不耐烦的少女声音响起，随即她见到了一棵树。
一棵银白色的遮天蔽日的巨树。举头望去，它的枝丫仿佛撑起了整个青冥苍穹，而低头看去，它的根须如同扎入幽冥地府。巨树之上自带着星河一般的光彩，却没有一片叶子，一眼望去只有一片片血红色的花朵。花朵形状如同莲花，上百片花瓣上带着葳蕤光泽，将整株巨树映照得如同纯银铸造。
原本是极为煌煌壮丽的景观，却带着莫名的诡异感。巨树的枝干之上缠绕束缚着不知多少锁链，漆黑的锁链上甚至带着墨黑的火焰，火焰四周，竟是连星光都要被其吞噬一般。而就在巨树一侧的枝干上，有一架以铁链搭成的秋千。
秋千之上，有着一个白发紫眸的少女，此时正在笑着看向五鹿檀。但仔细看去，她的眼里没有丝毫笑意，平静得如同一片死水。
“小黑……”
五鹿檀试探着率先开口。
“你知不知道，在这种地方死掉，对我来说操作起来有多麻烦？”
她不耐烦地答道。
“可是不管是你，还是阿若，都不可能看着我死掉呀。”
五鹿檀眨巴眨巴眼睛，露出一个纯良的笑容。
“你这个幼崽好烦！另外一个也是！你是不是故意死掉来找我帮忙的！”
少女几乎是瞬间被戳中了什么痛处一般，气急败坏地从秋千上跳下来，抬手就去戳她的脑门。她乖乖地被对方戳得往后仰了一下，眨眨眼睛看向那个少女，脸上的神情乖巧得就像一只猫咪。
看着五鹿檀这副人畜无害的样子，她最后也只能叹了口气。
“罢了，帮你一把就是。”
…………
“檀檀……檀檀，檀檀你醒醒。”
无名甚至不敢去伸手去触碰地上少女的躯体，眼见着那个小小的白团子一点点的变得透明了起来，四周甚至出现了点点灵力飘散开来的光晕。他半跪在地上哀哀地唤了一声，明明没受到任何伤害，身上却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血痕，触目惊心。
哀莫大于心死。
“精神体的死亡对于现实之中的人没有多大的伤害，更何况是她。”
无己声音淡淡的，刚要再说几句，却见到那边少女的身子已经几乎飘散成了满天萤火，他心下一紧，再没说出话来。
“的确对人没多大伤害，可你损伤的是神念。”
少女浅淡的声音响起，随即，一条条漆黑的锁链横冲直撞而出，锁链上带着无数墨黑的火焰，只一击便将对峙的二人全都捆住。那边银骨无名眼睛亮了一下，而他身上的锁链一点火焰都没有，连衣服都没乱。不过他对面的银骨无己就没那么幸运了，缕缕墨黑的火焰顺着铁链缠绕了上去，饶是以他的心性，也忍不住剧痛，闷哼了一声。
“上古流传下来的血脉，银骨氏。道体心魂四极之一的魂的血裔，怎么连灵魂体和神念体都分不清了？”
莹白的小脚踩着锁链翩然落地，明明上面的火焰翻滚不休，对于她来说却如同不存在一般。随即，她看向那边的两人，轻松地拍了拍手：“我说怎么回事，原来是银骨氏两个血脉稀薄的后裔……鱼，你要是看到这一幕估计会失望坏吧。既然小白这个幼崽和他俩都有缘，我就顺水推舟给份机缘好了。”
随后，便见到两道银色的影子化作游鱼，倏忽便钻进了那边被束缚的二人体内。见着那边已经开始了这机缘的接受过程，少女轻轻挥了一下手，锁链瞬间汇聚变成了一个座椅的形状。少女翘着二郎腿坐了上去，眼神中竟是带上了一些怀念和沧桑。
“混沌虚无之中啊……最开始清醒的只有我。后来我见到了鱼，还有树。现在只有树，只有祂还没创立属于自己的种族……可真沉得住气。鱼这种做法倒也有可圈可点的地方，只不过是以自己魂飞魄散为代价。要是这两个小辈哪个有足够的气运，能够多聚集点鱼的残魂，我倒是要借这个幼崽的口亲自问问祂，到底值不值。——咦，这个小辈居然接受过神液的淬体？”
她沉默半晌，忽然笑了出来：“难怪她那么说……罢啦，看来都是孽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