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往昔恩怨(下)

第三十三章 往昔恩怨(下)

五鹿檀醒过来的时候只感觉自己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全身湿漉漉的。她抬起手,就见到有水珠顺着她的胳膊和袖子滴滴答答地落下来,落在她的脸上,冰冰凉凉的,激得她一个哆嗦就坐了起来。

她这才发现自己是在往生里面睡着了。自从她收服这件神器之后,神器之内所有的变化几乎都是顺着她的心情而来,就像是她睡着了,水面就会涨起来,而其他的植物会进入快速生长的状态。方才她躺在水边睡觉,一个涨水就把她给淹了,在外面只露出来一张脸。

幸好衣服避水,不然就要去换衣服了……她吐了一下舌头,刚刚要动用神念出去,却感觉眉心一阵阵撕裂般的疼痛。她嘶了一声,这才记起来自己方才做的那个诡异的梦。

小无己……他没死吗?而且他为什么那么恨无名名?恨到甚至要对自己——

胸口疼痛又起,梦境中被一刀穿心的剧痛再次清晰起来。她一个站立不稳,便跪倒在水中,单手揪着胸前的衣服大口喘息。

神念严重受损,一时半会可能是出不去了。要不是小黑及时出手,神念可能这会已经支离破碎了,拼都拼不回来。前些日子给小公主夜蓁蓁扩张天池,神念上的亏空至今还没补充回来,这次又差点碎掉,估计接下来有些日子动用不了神念了……

罢了。

她叹了口气,阖上眼,以之前留下的精神烙印开始用精神力给铭传音。

“铭先生,铭先生!阿檀这边出不来往生了,铭先生能过来帮忙把阿檀带出去吗……”

没有回复。

“铭先生?”

过于安静。一时之间,她只能听到那片水域哗啦啦拍打的声音。连风声都完全听不到,她抬起脚步,一片片水花荡起来,随即便消失不见。

“空间……怎么到现在了还有可以拥有这个能力的存在。”

她忽然叹了一声,随后走上岸,看向一处。

“不愧是这方空间之主,”一个赞叹的声音响了起来,却难掩其中的慵懒之意,“掌握神器不过寥寥数年,竟然已经可以感受到空间的异常波动了。”

五鹿檀微微颔首,再抬头时眼睛已经变成了带着一抹金色的浅碧:“那还躲躲藏藏的作甚?别让阿檀逼你出来……沧鳞魔尊。”

随着一声轻笑,一头冰蓝色长发的男子自虚空中走出与其遥遥对峙,紫色的双眼中仿佛敛着缱倦笑意,就那般看向她:“数年不见,檀姑娘倒是出落的越加漂亮了。”

五鹿檀微微皱眉。

他在说什么玩笑话,这几年来她明明外表一直是这副十一二岁女孩的样子,哪来的出落。

“那年在银骨无名身边的时候,你可还只是个一言不发的羞涩小家伙,”

沧鳞带着笑看向她,“银骨无覃,这是你当时用的名字,对吧?没想到银骨氏被灭之后,你自己来到人间界,还取得了往生……”

“沧鳞,你到底要说些什么?”

银骨氏被灭这件事一直是她心头挥之不去的痛,被提到的瞬间她就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毫不掩饰自己的怒火,直直地瞪着对面的华服男子。

“银骨还活着,而且他已经成为了妖魔界的第三魔尊。”

“……阿檀知道这个消息。说来意。”

“还真是不客气的小家伙,”沧鳞微微耸肩,随后慢慢地举起来手上的一件东西,“银骨让我托句话,他很欢迎你去帮助他实现他的梦想。”

那是一个艳紫色的流苏挂坠耳饰。挂坠上带着繁复华丽的装饰和垂坠,而最上方的装饰是一颗碧绿的形似种子的宝石。以五鹿檀的眼力,怎可能认不出来那宝石的形状仿的是若木种子。银骨无名手上就有一颗若木的种子,所以这耳饰主人的身份也是毋庸置疑。

“什么梦想?”

五鹿檀沉声问道,身上那股凛冽肃杀的气息却是已经淡了不少。

“他想让……噗,这话太羞耻,你还是听他的传音吧。我这道分身存在不了多久,就先行告退啦~”

她接过传音玉简和那个耳饰,随后信手一挥,只听到那边沧鳞传来低低的一声惊呼,就彻底消失不见。

看在银骨无名的面子上,没有摧毁他的那道分身,反而是随手送了个定魂的法术。她在内心这么默默解释一句,找了一棵树靠着树干坐下,向着传音玉简注入灵力。

“……”

待到那人温润而魅惑的嗓音再听不到,五鹿檀将传音玉简默默地收好,双手环着膝盖,将头搭了上去。

水域之上,水面猛地掀起更高的波浪。

…………

“既然你已经是脱壳了,”谢长风放下茶盏,看向葉小星的表情中却多了些坏笑,“那就先来感受一下心境吧。”

“怎么感受?”

葉小星疑惑地反问道。

面对这个问题,谢长风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那边还在和恨逍遥比划手上功夫的华千冉:“华姑娘?华姑娘最近休息过来了吗?可以再开一次心境了吗?”

“我想等过山阵的时候再说,”华千冉反手接住恨逍遥的一掌,右手食指反扣在中指上,以一个奇怪的姿势戳向了恨逍遥的肘部穴位,“鹿有琴不是说她能开吗?要不你和她对一下试试?”

谢长风一愣,随即看向那边还在喝茶的鹿有琴:“呃……琴姑娘方便吗?”

“方便自然是方便的,”鹿有琴放下茶盏,笑吟吟地看向他,“随时奉陪。不过可以和我说一下,你是想怎么让他感受心境?”

谢长风稍稍思忖了一下,回答道:“心境对碰。两个人的心境在交汇的时候会产生波动,以感知波动的形式体会心境。我会让葉小星站在我的心境之中,咱俩只需要把心境外放正常碰撞即可。”

鹿有琴站起身,翻过手掌伸了个腰,皎白的手腕在阳光之下剔透得如同冰雪。随即,便见到她走到了谢长风身前三丈远的地方,将自己身边一直带着的长琴猛地敲在地上,左手四指划过琴弦,一阵乱音,带起整片虚空阵阵嗡鸣。

“葉小星,拽住我的袖子!”

谢长风低喝一声,随即他身边的景物忽然暗了下来。一片片飞雪自半空中飘落而下,地面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一片冰原,寒风卷起雪片簌簌而落。葉小星只觉得光线暗淡了下去,抬头看去,天空已经成了黑夜,无星无云,只有一轮银色的皎月挂在半空之中。夜幕漆黑得如同墨黑的绸缎,地面上却是万里冰原飞霜雪白,在月光之下对比过于强烈,甚至带着一些逼仄的气势。

与谢长风的心境相似,鹿有琴的心境同样是一片飞雪,不过那地面并非是一片冰霜,而是城市之中颇为常见的青石板。凛冽刺骨的烈风将雪花吹碎成万千细砂,那一片碎琼乱玉在城市的虚影之中呼啸席卷而起,伴着风流扶摇而上。

就在这一片心境的对碰之中,葉小星分明看到那边鹿有琴的心境中竟带有不知多少的建筑,模模糊糊的影子晃动,看上去就像是一整座城市都在心境之中。

“心境的模样往往都与这个人内心的真正样子有关,”华千冉在一旁坐着,伸手接过恨逍遥递来的茶杯,“其实这么说不是很科学。要是我来说,其实一个人的秉性与他的心境是双向促成的关系。就像我,我打小就与刀剑打交道,有相当一部分就是我的心境沧浪剑冢所导致的。同时也因为我对于刀剑的感悟,沧浪剑冢这个心境才能与我这么契合。或者说……性格,无论是外在还是内在的性格,在心境中都能看出来。”

恨逍遥看向她,似乎在思考自己所见过的那些人和他们的心境,过了半晌,颇为认同的点了点头:“所以这两个人都是看起来很亲人,实际上在内心拒人于千里之外的?”

“那倒也不一定,”华千冉对着他露出一个标准的八颗牙齿的笑,“关键是看有没人入得了他们的眼,对吧。”

“对于像他们这种出身的人来说,其实亲不亲近都不是很重要。真正重要的……是能不能与他们处得来。”

恨逍遥接道。

华千冉喝了口茶,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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