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落木萧萧(上)
她趴在男子肩头,以手指轻轻绕着他垂落在耳前的一绺头发,将脑袋凑近他耳畔,声音很轻柔,却带着一丝掩不住的不悦:“你身上的味道……不是檀香味哦。”
“檀檀,你……吃醋了?”
银发紫眸的妖艳男子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将她抱到怀里,刚刚要伸手去摸她的头,却被小家伙毫不留情地一巴掌拍开:“无名名自己身上的香味不重,外界随便来点味道就能盖住。这次去见什么人了?怎么连阿檀留下来的味道都没有了?”
摆明了在逼供啊。
面对着自家未婚妻气鼓鼓的样子,他只能老实交代:“这次来的是冥海氏,他们那个小公主一直想和银骨氏联姻,我作为银骨氏的大殿下,必须得去确认一下情况。”
“然后你身上就染上了她的香味?”
“她、他……他是男扮女装,”他答得颇为尴尬,“所以连香料也……”
小家伙瞬间从包子脸拉长成了瓜子脸,她毫不犹豫从他怀里跳了出来,随即暴烈一脚踹开门就往外走。
“檀檀?檀檀你做什么去——”
“抽、骨、头、玩。”
他完全没拦住,眼睁睁地看着小家伙直接架起了飞剑向着不远处冥海氏皇族的宫殿飞了过去。一阵惊天动地的响声之后,那个白团子又屁颠屁颠地蹦跶了回来,手上还拿着一截似玉非玉的莹白物事。
“这是什么?”
“那家伙的骨髓抽出来凝结之后就是这东西,”小家伙理所当然地答道,“要不阿檀用这个给无名名做个装饰叭,扳指怎么样?”
“会冥海氏追杀到死吧……”
“那等无名名到了人间界再说,”小家伙将那个东西收了起来,随即蹦跶到他的腿上去玩他的耳饰,“挂着这么多的装饰真的没事吗?又是挂坠又是流苏,还有这么多小链子和环扣……耳朵不会垂下来吗?”
他伸手去捏小家伙软软的耳尖:“不会的,银骨氏以耳饰繁复为美,我们自化作人形便这样,早就习惯了。倒是檀檀,这些日子戴着好几件耳饰,有没有觉得不适应?”
“这又不是阿檀自己的耳朵,”她晃晃脑袋,耳饰上的铃铛随之发出清脆的声音,“不过是用法术化出来的实体,不用担心啦。”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将小家伙抱了起来,举过自己的头顶:“檀檀,快点长大吧,然后我就在银骨氏里面大办宴席,风风光光娶你过来。”
“再抱一堆果子!”
“抱果子?”
她点了点头,对着他露出了一个明艳的笑容:“若木之上有情人的精血结合滴进树心,小孩就是从果子里面出来的!怎么啦?”
所以不需要承受十月怀胎之苦?
他差点直接抱着小家伙就冲去若木了。
“银骨无覃!给我滚出来!”
“残杀冥海氏小公主,还抽出来了骨髓!这次就算是银骨自秋出面也保不了你!”
听着外面喧嚷的声音,她也不紧张,反而伸手搂住了他的脖子:“无名名会把阿檀交出去吗?”
他笑着伸手将她环住:“答案都心知肚明,就不必说了吧。”
冥海历苍冥二十九年,银骨无覃杀公主冥海苍碧,银骨第一殿银骨无名携其自乱军重围杀出,身畔数十丈内陆皆成水,白骨嶙峋,无人胆敢近前。覃则驭长剑,万人之中直取帝首级,快若惊雷,只见血喷长空,而后帝崩。二人遁逃,再无踪迹可寻。
…………
“与其说这种法术叫做易容,不如说是换容……因为使用之后不只是外貌会改变,连气息都可以完全变成另外一个人,不过前提是对那个人足够了解。自然,随便换一个气息也不是不行。”
禅笑着从自己的储物玉佩里面抽出来一个淡金色的卷轴,递给江上繁。她自己则是在小院里面坐下,以手指逗了逗零陵,碧绿的眼中盈满了笑意。
“禅姑娘还真舍得拿出这种法术来,”江上繁也没矫情,展开卷轴读了几行,随即感叹了一句,“这换容术居然要求九十块剑骨以上才能修炼……也太苛刻了。”
禅抿着嘴偷笑:“确实。那要是交换的话,子荣能帮我找件资料吗?”
“禅姑娘只管说,”江上繁答道,“只要在江某能力范围内,就算翻遍整个揽月书楼也给找出来。”
“我想看看清城这三四百年的大事记……想来这东西应该是每个书楼都有誊抄本的吧?这么说倒是记起来了,我问问子荣,是有多少块剑骨?”
江上繁听着她如此迅速地转换话题,愣了一下:“事件记这倒不是什么难事。哦……说出来不怕禅姑娘笑话……九十二块,堪堪够。”
“剑骨分为上中下三等,其中三十六块以下为下等,八十一块以上为上等,九十六块以上为上等极品——子荣这已经很好了。”
江上繁也跟着笑了笑,随后在禅对面坐下:“冒昧一问,禅姑娘的剑骨有多少?”
“子荣真的要知道?”
禅忽然露出了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甚至带着一些揶揄。见着江上繁点了点头,她伸手把一边的袖子挽了起来,对着他伸出手:“子荣不妨自己摸摸剑骨试一下?”
她生得实在是过分的白,阳光这般映照之下看起来就像是羊脂白玉雕出来的,却并不是病态的苍白,莹润光洁的皮肤之下透着淡淡的粉色,手腕处甚至能看到几根细细的血管。江上繁迟疑半晌,将自己的袖子先垫了上去,这才试探着触上禅的手腕。
就在他的指尖感受到禅皮肤上温热的瞬间,他只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如擂鼓。
发乎于情,止乎于礼。
……止不住啊。先贤们,对不住了。
“禅姑娘……莫非是先天全剑骨?”
禅抬起头,对上江上繁的双眼,眉眼弯出了一个漂亮的弧度:“子荣摸对啦。”
先天全剑骨的奇才,在初次勘破阴阳的时候便能够五心观天。除此之外,这种在九牧几乎可以说是绝迹的顶级天赋,在术法的学习方面,完全可以说是不存在学不会这一情况。只要这种人想,和天池谢氏一般习尽天下万法也不过是个时间问题。
而如今,这种传说中的存在就这般俏生生地坐在他江上繁面前,说是不激动,那是不可能的。
只不过江上繁这么多年以来早就练出来了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本事,只见得他轻轻松开手,随即笑着对着禅拱了一下手:“那我这剑骨数目,还真的是班门弄斧了。”
“这也不怪子荣呀,”禅眨眨眼,“我知道先天全剑骨很罕见,所以也很少对外宣扬。子荣先前也不知道,无论说什么,这都不是子荣的错。”
江上繁一愣,随即看向禅。对方依旧是笑吟吟的样子,双眼之中看不出来丝毫虚伪,笑容那般干净而明媚,一如此时洒落在他身上的日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