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路见不平
夜幕之下响声惊天动地,原本在树林中栖息的飞鸟瞬间尽数起飞,噗啦啦的声音震得人耳膜发痛。
“妈的,又是谁来砸场子!”
为首之人一脸横肉,却在看清空中站着的两个人之后瞬间胆寒,一众军匪,眨眼之间便做鸟兽散,只剩下了一座空荡荡的营寨。
遗阙:?
乌看着下方空空如也的营寨,一脸茫然:“咱俩有那么青面獠牙凶神恶煞吗?”
遗阙挠挠头发,看向底下的营寨,决定先不去想那么多,驾着飞剑慢慢地落了下去。
营寨里面已经没有了人影,火把一盏一盏地挂在墙上,火焰摇动之间,二人的影子也随之晃动。乌有点心慌,便将卷轴上的照明术法点出来,在自己身边盘旋。遗阙却还是一副警惕的样子,抄着剑式的起手式,四处张望着向前走。
“真的没有了?”
“都逃了……不算完成任务吧。”
遗阙干脆坐在了大堂中央,随手布了个简单些的剑阵,开始和乌商量下一步的计划。
“这样肯定不行啊,”遗阙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那边的要求是把头领和至少十个军匪的脑袋提到他面前才给完成任务……谁能想到这些家伙这么油啊?”
乌也是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我说这个任务怎么挂了半个月还没人接……算了,咱俩先休息一晚,明天再议。”
“嗯……我给铭先生发个纸鹤,让他告诉融先生这边的情况,要是他们能给主意就最好不过了。”
乌仔细想想也觉得可行,便点头答应了下来。
商量完毕,遗阙便从怀中摸出来一张符纸,简单说了一下目前的情况,便运起念力,开始在符纸上刻画。哧哧之声不绝于耳,一层黛紫色的符咒便瞬间浮现,随即,整张符纸开始自行折叠起来,最后变成了一只纸鹤。
“去吧。”
遗阙抬起手,那纸鹤便化作一道流光,倏忽之间已经消失不见。
那边乌已经铺好了两个简单的地铺,见到遗阙已经发完了传讯纸鹤,便自己先躺了下去。
…………
冷风冽冽,五鹿檀穿着一袭露膝的小裙子坐在屋檐上,却毫无瑟缩之意,甚至还在无意识地晃着腿,嘴里念念有词,似乎是在哼歌。
雪白的长发飘卷而起,有那么一瞬间,白发少女虚幻得像是月光化成的精灵。
铭坐在院子里,左手端着热茶,右手拿着已经写好的成卷,正在一道一道的仔细阅读。他坐的位置离五鹿檀不远不近,正好能听到少女哼唱的歌谣。
这里是院长所在的独立小苑,离其他的院子极远,因此无论白天黑夜都极为静谧。夜色之下,少女的歌声空灵得如同海上鲛人的吟唱。
五鹿檀一下子停了唱歌,腿也不晃了,直接跳了起来,一把抓住纸鹤。
“铭先生,小遗阙发来消息了。”
铭抬头看向五鹿檀,声音淡淡的,却直接穿过风声一字不漏地进入五鹿檀耳中:“他们走了三天,终于到了吗?”
“唔,”少女干脆选择性失聪,“那些兵匪看见小遗阙就跑了,他们在大堂里面休息——他们还想问问你和融先生,该怎么办。”
“让他们自己想办法,”铭抿了口茶,“完不成,别回来。”
“啊你好狠!”
五鹿檀二话不说跳了下来,睁着圆圆的眼睛看向铭。
那边铭已经放了纸鹤,一只给遗阙,另一只给融佩环。他笑了一声,接着伸手揉了揉五鹿檀的脑袋:“檀檀别闹。”
“铭先生真的好狠,”五鹿檀眨了眨眼,“小遗阙可是你的第一个弟子诶。”
铭调笑一句:“怕不怕他们回不来了?那样的话你的玫瑰酥就没着落了。”
五鹿檀直接鼓起腮帮子转过头去:“才不怕,小遗阙鬼点子最多了。”
“哈,有道理。”
…………
“我们这三天都在这里,”雨松拿着刚刚换来的酒,咕咚灌了一口,“不是说赶时间吗?”
葉小星在一旁走得不紧不慢:“白水镇再向北走就是有积雪的地带了,镖队需要在这里买好御寒需要的物事,虽说修士都能抵御外界的温度变化,但毕竟还没有到寒暑不侵的程度。”
雨松仔细想了想,觉得似乎有几分道理,便转到一边的店铺里烤一把火,顺便看看有什么可买的东西。
他没有想到的是,店里竟然是个看起来和他年龄相仿的女生。女生正在低头擦拭着架子上的长剑,听到有人推门进来,便抬起头来,不卑不亢地说了一句“欢迎”。
这里是一家刀剑店。一把一把长刀长剑被单独放在架子上,或收在鞘里,或锋芒毕露,虽说屋里的火烧得噼啪作响,却依旧拦不住那些刀剑的光芒带给人的寒意。雨松在心里赞叹了一句“好刀”之后便顺手提起一把,看向那边坐在柜台上的女生:“你就是老板?”
女生扬扬下巴:“对。”
与常人棕色或黑色的头发不同,火光之下,女生的头发竟是带着些些玫瑰紫的色调,就连眼瞳都是少见的暗金色。
“……妖族?”
“人族,”女生回答的干脆,接着抬手指了指雨松拿起来的长刀,“二十个银厘。”
“好贵!”葉小星直接感叹出声,“你怎么不去抢!”
——下一秒,长剑泛着金色的刀刃已经压上了他的脖颈,连带着那边的雨松也被抵上了喉咙。
谁也没看清她是怎么抓起两把长剑冲到近前的,女生双手持剑,神色之间却是已经带上了些许不善:“你觉得我要抢你们拦得住?”
单单是被剑刃抵住喉咙算不上什么威胁——雨松从军匪之乱中脱身,这种生死相逼早就习以为常;葉小星也是做了两三年刀口舔血的生意,别说被抵喉咙了,就连真的挨上两刀也不是没有过——真正让二人不敢妄动的,是那刀剑给人的感觉,如同名为恐惧的冰锥直抵心脏,千刀万刃加身一般的寒意彻骨。
“你又在胡闹什么!”
沙哑的少年嗓音忽然响起,接着女生头上结结实实挨了一记手刀,葉小星趁机后退,甚至不忘扯上雨松,这才来得及看向对面。
棕发棕眼的白衣男生将那个女生一把扯了过来,教训的毫不客气:“这是第几批被你吓跑的客人了?再没生意要倒闭了!”
“切,”女生撇撇嘴,瞥向一旁的二人,“……老子懒得和你吵。”
“那就老老实实把刀剑都去擦一遍,”男生踏步向前,“做生意的事让我来。”
不得不说,这个男生的确很养眼,说是葉小星见过最好看的男性也不为过。他双手一抱拳,直接开口:“让二位受惊了,不过我想问一下……这刀你们还要买吗?”
雨松其实不是很想买,但这口刀的成色实在是太好了,他是真心舍不得,便只能点了点头。
“那……折中一下,十二个银厘如何?”
十二个银厘,依旧很贵,但已经在接受范围之内,更何况雨松并不差这点钱。他爽快的答应了下来,数了十二个银厘交给对方。
交钱的时候,雨松仔细看了看对方的手。那是一双颇具少年气息的白皙的手,细嫩而骨节分明,看不到丝毫老茧。
而刚才女生把长剑丢到一旁的时候,他清楚地看到女生指腹和掌根的位置带有明显的老茧,掌心上甚至还有磨出来的水泡和刚刚痊愈的粉红色新肉。
见到二人出了门,男生出了口气,随即坐在女生对面:“你说说你这一年多吓跑了多少人?本来加在一起能多赚差不多一个半金毫的,这下好了,差点连店铺都开不起了……要不是你这些刀剑质量还算好当铺愿意收,真不知道等倒闭了你要住哪里去……。”
“你话好多啊,”女生额头上已经鼓起来了一根青筋,“老妈子吗天天和我说这些破事!这刀剑都是我自己打出来的该卖多少钱我心里没数?”
“那你也不能一点就着,”男生揉揉眉心,分明是一副老父亲的担忧神情,“咱们的生计全都仰仗这些顾客,你把顾客吓跑了——”
女生一拍桌子:“还要不要吃饭了?”
“……”
屋里安静了那么一小会。
“……要。”
“吃什么?”
“炒板栗,荷叶鸡,要是有粟米粥最好——下回你能不能买条鱼给我补补身子……”
女生差点把手里的锅直接拍到他脑袋上:“你坐月子吗这么多事!还补身子!老子当时就不该把你从水里捞出来!”
男生一脸温纯无害地眨了眨眼睛:“花花——”
“不许叫我花花!我姓华!入声!”
女生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一顿饭做得气急败坏。
男生咬着筷子头看着那边女生炸毛的样子,嘴角的笑意始终没有下去。
…………
“……你确定这样能行?”
乌一边拽着遗阙往前走,一边问的半信半疑。
无他,这个点子实在是太损了,简直比刨了别人祖坟再把祖宗尸体拖出来鞭尸还缺德。
遗阙被他拽的恨不得一路小跑才能跟上:“这招你一定要承认很有效吗!毕竟全都是男的,只要稍微——”
“你一定要说的整个山林都能听到吗!”
“你嗓门比我还大!”
乌:……
遗阙小跑着和他说着自己接下来的计划:“咱俩先去小镇把需要的东西都买好,然后再出来找个没人的地方准备一下,接着就在林子里面转悠就行了,我不信他们看到咱俩还不会行动。”
“行行行,”无一脸无可奈何,“就你鬼点子最多。那个镇子叫什么来着……白水镇?”
“对,因为这里有时候会有镖队经过,所以算得上繁华,快和一个小型城市差不多了。”
遗阙的鬼点子其实就是女装,那些兵匪平日里一直在山林中游荡,看到能占便宜的可绝对不会放过,尤其是发现是两个女子结伴走山路的时候——一个人太容易引起怀疑,两个人正好,这也是为什么刚才乌会那么气急败坏。
遗阙一个人女装就算了,为什么非要带上他?
但是遗阙这个人的确把他先生的口才学来了,不说别的,单单一个女子白天不会自己在山林中走就把他噎得没话说。
两个人先去买了两套裙裳,接着还是乌记起来的去买了些女子常用的胭脂水粉。遗阙觉得似乎还不是很够,甚至带着乌去了一趟首饰铺子,不管三七二十一买了一堆乱七八糟的头饰项链手镯,统统塞进五鹿檀的玉佩里面。
像遗阙和乌这个级别的青衣弟子,能够储物的物品实在是不多。锈竹里面一般都是紫衣弟子才能拿到属于自己的乾坤袋,而且容量还不大。就连遗阙手上这个装满了自己和乌的东西的小乾坤袋,还是因为他是铭的第一个弟子而得到的见面礼。
相比之下,五鹿檀给他的玉佩就让人眼红很多。因为她平日里不出去,为了吃点心就会让遗阙借着出任务给她带一些回来,所以他的灵识可以直接进入玉佩的内部空间,一眼看去都见不到空间的边际。
乌看得直咧嘴:“这要是让铭先生知道你拿他家小书童的玉佩干这件事,他估计能把你的脑袋拧下来。”
“铭先生哪有那么暴力,”遗阙觉得自己做的甚好,“不像你们那个融先生,天天一点就炸。再说了,咱俩返回之前先把东西转移或者销毁,不让别人知道不就好了。再不行,就说那些首饰是买给阿檀的。”
乌也觉得甚好。
两个人也没多逗留,直接出了城,找了个地方就换上衣服,拿着脂粉开始涂涂抹抹,甚至颇有其事地戴上头饰,乍一看还真就像两个普通人家的女子。
不过这个前提是没人仔细看这两个人的骨架。像是二人这个年纪,身量已经基本长开了,尤其是肩宽上明显与女子不同。
不过遗阙坚信以那帮兵匪的脑子是看不出来的。
改头换面的两个人捡了一处僻静一些的山路就开始慢慢的走,还不忘刻意压一下步伐。刚走了五十来步,乌就听到了那边有树枝被踩上的咔咔声,想来是已经有人去通风报信了。
遗阙也不着急,走出了一大段路之后,便看到前方已经有不少人聚集了过来。
“小美人们,要去哪里啊?”
乌装作惊慌的样子向后退了两步,眼中却是划过一丝狡黠。
鱼……上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