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白水灾厄

遗阙腿一软，直接“扑通”一声坐在了地上，那边乌睁大眼睛看着那些兵匪给二人围了一圈，抿紧嘴唇。

“小美人，我问你们呢，要去哪里啊？”

那个满脸横肉的为首之人已经走上前来，带着一脸的淫笑，眼见着已经伸手去抓遗阙了。

遗阙一言未发，原本藏在袖子中的手已经暗自掐了个剑诀。

不说话的原因很简单。

……男生开口毕竟和女生差的太多。

一道剑光瞬间劈出。

头颅在瞬间带着一串血花飞起，妖异，却莫名的美丽。

乌猛地举起手，早已蓄势待发的卷轴瞬间发动，直接将小半队兵匪围在了里面——他是想全歼，只不过卷轴现在的强度还不够展开那么大。

遗阙此时已经提着剑站了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对着两个男的也能下的去手，你们是有多饥渴啊？”

“多说无益，动手吧。”

乌看着眼前的这些人，就连平时的那点怜悯都收起来了。

卷轴之外，兵匪做鸟兽散，不知道会逃窜去哪里。

卷轴之内，遗阙大杀四方，脚下的土地被血液染得发黑。

“首领一个，手下十九个，完成任务。”

乌掐了个生火诀，直接将那些人的尸身烧了个干净，对着火柱低声喃喃：“下辈子，记得当个好人。”

遗阙从自己的乾坤袋里面翻出来一只麻袋，把脑袋一个个塞了进去，等到那边乌已经默念完一遍之后，他扬了扬下巴，示意对方该走了。

“任务，结束。”

…………

嘹亮的鹰啼划破天空，铭动作跟着一顿，那边五鹿檀动作却是迅速，直接抬起手来，眼见着那只苍鹰盘旋着下落，她不知何时已经将其腿上绑着的信笺抽了下来。

“铭先生，”五鹿檀拆开信笺，看着上面那个朱漆金丝的盖印皱了皱眉，“圣武王朝发来信件了。”

铭伸手接了过来，也没躲着五鹿檀，拆开之后便开始阅读。

内容不是很多，只是邀请铭前往都城一叙，并没有提到五鹿檀的名字。

“阿檀不喜欢这里，”五鹿檀双手支着脸，分明有点赌气，“每次都没有邀请阿檀，去了之后那些放在桌子上的点心还不让阿檀吃，等着长毛毛吗？”

铭听着好玩，伸手顺了顺毛：“檀檀这次还要去吗？”

五鹿檀蹭了蹭铭的掌心：“去，必须去，这次谁敢拦吃点心，我就平了那座宫殿。”

……铭深刻地意识到自己在带孩子这方面可能教育理念出了一点问题。

他依稀记得当时五鹿檀刚来自己这里的时候，连大声一点说话都不敢，为什么在自己身边呆了三年之后连拆了宫殿这话都能说出来。

要不请奇先生回来帮忙带带？

铭被自己这个想法惊了一身冷汗出来，按奇先生的脾气，估计直接带着小姑娘出去野了，还不如在他身边好好养着，还能再白胖一点。

“檀檀听话，”铭叹了口气，又揉了揉她的头发，“这次八成没人敢拦你了。”

五鹿檀疑惑地抬起头看向铭，眨巴眨巴眼睛。

“奇先生和我说了，你在来到我这里之前……去过一趟毘卢寺。檀檀，对于那件事，几乎整个圣武王朝的夜氏修士都在试图确认带走往生的人的身份。”

铭轻轻抓起五鹿檀的手腕，衣袖滑落之间，少女小臂上银色的云雾花纹图案清晰可见。

“看来他们要对你有所改观了。”

“铭先生，阿檀不明白……”五鹿檀盯着自己臂上的花纹看，“这个往生，为什么会让他们忌惮成那样？”

铭往五鹿檀嘴里塞了一块糕点：“檀檀对于五神器知道多少？”

白发少女思忖片刻，伸手指了指眼睛，又捏了捏自己的脸，按压了一下胸膛，对着铭伸出手。

“这在圣朝可已经算得上三级机密了，”铭调笑一句，“檀檀是自哪里知道的？”

“阿檀跟着奇先生来锈竹的时候，被她拽着聊了一路的天，二级机密以下基本都知道。”

一只白团子自豪地鼓了鼓。

铭轻轻地反问道：“同为五神器，难道没有互相忌惮的理由吗？”

少女摇了摇头：“除了「骨」，其他的没什么好忌惮的……神器之间可以互相摧毁，可是除了「骨」其他的都没什么实际意义上的伤害，所以阿檀才会把往生取来自己握在手里。”

她没有注意到，那个瞬间，铭的眼神冷冽到恐怖。

神器相互破坏这个想法，之前有人提出来过，可是因为五神器分别被大势力占有，难以进行实施。如今似乎是冥冥之间的安排，五神器开始慢慢聚集了。

要么争得你死我活，要么最后彻底归于一人。

无论如何，不应该让五鹿檀成为被抹杀的那个。

“檀檀回一下信件，”铭轻轻说道，“就说等到我的学生回来之后我便去圣城一叙……顺便和他们说一下我会带着我的书童前往。”

往生相传为古神的「血」所化成，而在圣武王朝的那件神器……代表的则是「皮」。

五鹿檀快速折好了传讯纸鹤，抬手放出去之时，腕上的手链似乎放了一下光。

当然，铭并未注意到这点。

…………

葉小星给马拴好笼头，简单清点了一下东西，对着周一鹤点了点头：“东西一样没少，走吧。”

白水镇一共有两座城门，南方一座，北方一座。镖队原本是从南门进的白水镇，如今要往北边的清城走，自然是走的北门。

就在一行人向着北门进发的时候，众人忽的听见一阵嘈杂马蹄声。

“怎么回事？”

雨松勒住马头，循声看去。

他甚至还没反应过来，一道闪着寒光的弩箭已经破空而至，直接没进了他一旁的男人的胸膛！

“木婴哥！”

葉小星惊呼一声，还没来得及冲上前去，又是数根弩箭袭面而来。但这时葉小星早已有了防备，猛地提起缰绳，他靠着马匹的忽然转向堪堪躲开了弩箭，自己却被一下子摔到了地上。

雨松一套剑花挽得行云流水，竟是将这一小片的弩箭全都打到了地上，他抬眼看去，脸色却是阴沉了下来。

“……兵匪。”

葉小星跪坐在男人旁边，颤着手要去拔出那根弩箭，却被周一鹤拦住了动作：“已经没救了……让他安静的去吧。”

镖队前排由于雨松护着一时无事，但镇中的平民却是死伤惨重，一时之间哀嚎连连，原本平和宁静的小镇，此时却如同人间炼狱。

“哈，幸好这里还有个镇子！弟兄们，给我抢！”

反抗的平民被弩箭射杀，甚至有几个姑娘直接在街上被糟蹋。

雨松握着剑的手骨节发白，他刚刚一脚迈出，那边周一鹤却是直接拽住了他：“快走吧！木婴已经死在他们手上了，镖队不能再承受损失了！”

“要走你们走！”

雨松一把甩掉他的手，说出来的话几乎是吼出来的。

“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死！兵匪为乱，你们却畏鼠不前！这般胆小怕事，你们枉为圣朝的人！！”

葉小星几乎是被几人拖走的，但就在他被按上马鞍的瞬间，他猛地咬牙，竟是直接调转马头向着雨松那头冲去。镖队一行人反应不及，一时之间居然没能拦住少年。

雨松仗着身手不凡，一路之间劈杀无数，但无奈双拳难敌四手，反而落了个被团团包围的下场。眼见着对面长剑直逼心口而来，他也只能将一口气运到心脉，打算以肉身硬碰硬，而手上劈杀动作不停，已经抱了同归于尽的打算。

没想到浑浑噩噩了这么久，最后竟然是这样的下场。

不过自己这么死去，那些混蛋应该会很乐意吧。

葉小星眼见着那边雨松性命危急，也不顾及什么杀不杀人的原则了，一把从马鞍上抓起来长弓，抽了一根羽箭，瞄都没瞄便离弦而出。

这一箭力道奇大，连箭翎都没入胸膛，那人一下失劲，剑尖堪堪划破了雨松身上的衣服。

“逞英雄怎么不带上我？”

葉小星直接闯进战圈，对着雨松展颜而笑。

雨松手上的动作丝毫没受影响，却是回了他一句：“那就看看谁后死，谁先死谁就是狗熊。”

“好啊！”

…………

当兵匪闯进来的时候，女生还在给男生做饭。

那人还没来得及去抢东西，就被她一剑钉到了地上，生生割开了喉咙，挣扎了几下就再无声息。

女生脸色阴郁，推开门就走了出去。

“华……”

男生一愣，旋即便跟着出门。

他要如何形容那时的女生？

阎罗殿开，万鬼同出，尸横遍野……而走在街上的女生就像是手执判官笔的阎王，一步一顿，挥舞的长剑就是对那些为恶之徒的审判。

死亡，即是对于这些人而言唯一的结局。

“拜托了！把那些女孩子都送回店里照顾好！”

她急急地抱了两个女孩子回来，握着长剑就抱了个拳，却在回头的瞬间就将一个兵匪的脑袋削得横飞。

女孩子的尖叫震得耳朵发痛。男生皱了皱眉，却依旧乖乖的将那两个女孩子领进了店里面，甚至从里面把店门给反锁上了。

他不愿意多生事。

就在他刚刚退后一步之时，一柄飞剑直接扎穿了木门，距离他的心口不到半寸，他甚至能够感觉到剑刃之上的凛冽寒意，一如似乎马上来临的死亡。

门外，女生一只手死死抓着剑柄，鲜血顺着胳臂滴滴滑落，她对着门里大喊一声：“你没事吧？！”

“我没事，你一切小心。”

“——没想到，这种地方还能见到剑修，还是两个。”

陌生的音调窜进耳中，女生几乎是下意识地回身闪避，却没料到手上的飞剑忽然脱手而出。幸亏她反应快，直接脱手在地上顺势打个滚卸掉力道，刚刚双手撑地试图跃起，眼前一柄长剑直接扎进地里。

剑上寒芒吞吐，竟是直接削掉了她额前的一绺头发。

眼前的青衣男子负手而立，而那柄飞剑不知何时已经在他身边盘旋起来，分明是只要那人心念一动便会即刻前去斩下女生头颅。

“修士对决，讲究一个名号，”那人轻松地整理了一下衣袍，“在下锈竹剑修，月无缺。”

女生慢慢地站起来，嘴角却是扯起一个讽刺的笑：“堂堂锈竹弟子，居然和一群流窜的兵匪一起为害乡里，看起来……更像是弃徒啊。”

见着对面那人脸色铁青，她笑意更甚：“我叫华千冉。不过……这个名字对你而言，不重要。”

几乎是在下一个瞬间，女生脚下发力，整个人如同离弦的利箭，不知从何处直接抽出一把带着银色寒光的长刀径直劈砍下去，与那柄长剑交接之间阵阵火花四处迸裂，金铁交际之声尖锐刺耳。

随着月无缺手上的掐诀动作，那飞剑的身形一下变得模糊起来，旋即，华千冉四周出现了不知多少把飞剑，寒芒闪烁，剑尖全部对准了中间的素衣女生。

面对这般险境，华千冉竟是咧嘴露出了一个兴奋的笑容——看在月无缺眼里，就像是一个人被逼疯之后，才会露出的癫狂表情。

女生暗金色的眼睛中全都是对于即将到来的激战的亢奋与期待，只见她双手发力，已经两只手全都从背后抽出了长刀。

…………

“葉小星，你知道吗，我感觉不远处还有修士。这把时不时飞出来骚扰咱们的飞剑，肯定就是他放出来的。”

雨松回身甩干净袖子里面灌满的血，对着葉小星正色说道。

“那你要怎么办？”

葉小星挨个检查了一遍有没有还剩一口气的，顺便再对着脑袋补一刀，听到雨松这么说，他便顺口一问。

雨松对着他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就在他挥起长剑的瞬间，那柄飞剑忽然飞起，朝着一个方向急速而去。

雨松急了：“葉小星！抓住那柄剑！”

也亏的葉小星打小跟着镖队走南闯北，身体反应速度远超常人，他想都没想，跟着飞剑的方向直接跃上了一口水井，伸手就抓住了剑上的穗子，另一只手摸出来一张封灵符拍了上去。整个过程都是在半空中完成的，动作之行云流水看得雨松都为之咂舌。

连人带剑落到地上，葉小星直接一屁股坐在青石砖上直喘粗气：“快，剩下的交给你了。”

雨松二话不说，走上前去，一剑动用了法力，将那把飞剑剁成了两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