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法阁来客
双刀与飞剑碰撞之间乒乒乓乓响声不绝,见着地上那些断刃,竟然全都是飞剑。而见着华千冉手上的长刀,竟是一点伤痕都没出。
月无缺脸色更加阴沉,就在他抬手掐出一个剑诀的时候,那边华千冉忽然冲近。
几乎就在转瞬之间,四周的景象急剧地变换。
“你——”
“别瞧不起散修啊!”
眼前是一片陌生的天地,苍穹辽阔大地宽广,云层之间座座山峰时隐时现,直上直下的峭壁如同柄柄利剑刺破云霄。
月无缺瞳孔骤然缩小。
在这个环境之中,他没办法调动自己的本命飞剑了。
几乎是在他抽身急退的同时,华千冉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其摔进领域的更深处,手上长刀更是直接挥舞成了一道银色的弦月,携着领域内的万千剑气,直逼月无缺而去。
情急之下,月无缺只得一口咬破舌尖,却没料到这般召唤之下,飞剑依旧毫无动静。
难不成——
自己在外的本命飞剑,也被另一个剑修给打断了?
他一把抓起长剑,硬碰硬地接下这沉重的一击。只不过他万万没想到华千冉的手劲竟如此之大,手腕阵阵发麻,如果不是在锈竹之时已经受过太多的训练,此时他怕不是已经抓不住长剑了。
就在他趁着华千冉落地,即将发动攻击的瞬间,身后寒意猛地加剧。
月无缺转过身。
倏忽之间,千刀万刃加身。
领域骤然崩散,华千冉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看向那边已经被剑气扎成刺猬的月无缺,举起手上的长刀。
“姑娘手下留情呀!”
乌发青瞳的男生拿着长剑挡下了她手上的长刀,接着无视掉了她诧异的表情,随手把长剑丢到一边:“在下遗阙,锈竹书院青衣学子,这个月无缺正是三个月前被开除的叛徒,希望姑娘可以容我们把他带回去施以正法。”
一副官腔说得倒是顺口。乌在那边拿着捆仙绳把月无缺绑成了粽子,在心里这么嘀咕了一句。
华千冉却是一点警惕都没降:“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你们和他不是一伙的?”
“这个可有一点难度,”遗阙做出一个有点伤脑筋的表情,“我要说衣服上的锈竹图标,姑娘会不会觉得是我们已经串通的?……再者,我们留他一条命,只是为了送回去让他的先生亲手斩了他而已,他这个人真没什么价值。”
“一丘之貉。”
月无缺忽然说了这么一句。
乌听着闹心,踹了他一脚说道:“闭嘴。”
“都是一丘之貉啊哈哈哈!”月无缺不仅没闭嘴,反而疯了一般地大笑起来,“那个夏若悔,什么沉迷于培植花草,就是个不敢担事的懦夫!还有那个什么院长大弟子,不过是个弱不禁风的小白脸!亏得你们还那么尊敬他!!”
遗阙听到他说自己先生的坏话,几乎是一下子没控制住自己的怒火,一剑直接扎穿了他的膝盖:“铭先生对所有人的好谁都知道!你就是个不知恩仇的白眼狼!”
懒得管那些乱事,华千冉倒是凑过去拍了拍遗阙的肩膀:“人你带走,等到我入院的时候,你得保证我能看到他的人头。”
遗阙连着深呼吸了好几下才平息下来自己的怒火:“好,我答应你。”
就在此时,月无缺猛地吐出一口血,对着几人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乌眼见着不对劲,二话不说掰开他的嘴,就见到一条血淋淋的舌头掉了下来:“他咬舌自尽了!”
“自什么尽自尽,”华千冉不耐烦地摆摆手,从贴身的兜里摸出来一包药粉,“就是看起来吓人一点,我和你们讲,真要想自尽不如服毒,实在不行照着自己脖子来一剑都比这玩意有效。咬舌顶多就是疼,失血多一点而已,根本死不成。”
她这么说着,也没顾忌那一地的血,捏开月无缺的嘴就把那些药粉倒了进去,倒完才说话:“这是止血的药,好了,你们把他带走吧。”
遗阙看着砸吧砸吧嘴:“这也太简单粗暴了。”
就在几人交谈之间,天空之间倏忽划过几道亮光,遗阙单手搭了个凉棚,向着天空看去。就在他动作的同时,一朵蓝色的烟花在空中炸开,几乎与天空融为一体。
“那是什么?”
华千冉看向那边的几人,顺手拿着袖子擦了擦身上的血迹。
遗阙稍微思考了一下:“是执法阁。”
“看起来寒甲军似乎也来了。”
乌补充道。
“——!”
…………
铭拿着一张宣纸,随意地折了折,便成了一个小小的纸船。
五鹿檀站在一旁老老实实地看着他折纸,眼睛亮晶晶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造化普生,须弥变化——”
随着铭低声的念诵,手上的纸船仿佛呼应一般发出了淡淡的光芒。随即,纸船被他抛向半空,紧接着,一架飞舟凭空出现。整架飞舟都是淡雅的银白色,云雾缭绕之间依稀可见到符咒的流动辉光,精致而清丽。
“这个法术真的好方便,”五鹿檀感叹一句,架起飞剑便落到了飞舟上,“阿檀之前也想学来着,可是奇先生说阿檀的体质不适合学习这种散仙一类的法术……”
铭伸手揉了揉她细软的头发:“不过是一些三脚猫的术法,檀檀真要学随时都可以——奇先生给布置的学习任务完成了吗?”
一只白团子瞬间瘪了下去。
“玉佩在小遗阙手上,”小家伙随即想到什么一般,忽然兴奋起来,“阿檀这段时间什么都学不了,可以出去玩——”
欢呼声戛然而止。
铭从自己的乾坤袋里取出来早就抄完的一本法术概论,似笑非笑地递给小家伙。
“铭先生是大坏人呜呜呜……”
五鹿檀:抽泣.jpg
那边铭却是一副“做了好事”的表情,甚至给自己冲了杯茶,优哉游哉地坐在飞舟里面,操控着飞舟的路线。末了,甚至不忘来上一句“檀檀加油背,一会到了都城我就考一下檀檀背的怎么样了。”
“铭先生你好过分!”
“过奖过奖。”
五鹿檀坐在他旁边慢慢地翻着笔记,却忽然听到那边铭开口问她:“檀檀听说过九牧和古神的传说吗?”
“妈妈在我小时候讲过,”白发少女放下本,“相传九牧诞生于一片虚无混沌之中,古神与其同时生于世上,他以大神通化出生灵,给予这片大地生机……而在其死后,身体化为五件神器,分散于九牧。而在其之后,有大神通引流川河分割人妖二族,将神族以昆仑海和若木隔于人世之外。”
“檀檀觉得……那是真的吗?”
“是。”
碧色的眼睛忽闪忽闪,灵气横溢。
“因为阿檀身上的往生,就是五神器之一。”
这件事不是秘密,因为当年奇先生找上五鹿檀,就是由于她身上带着往生。那年白发少女横空出世,一剑摧城之后,以最为强硬的姿态将其取走,自此便有不知多少人注意到了这个孩子,却始终因为忌惮那一剑的威力而不敢出手争抢。
而奇先生给了少女另一个方法。
那就是隐姓埋名躲藏于人世,尤其是锈竹书院这样修士云集之地。
自此,才会有“名门之女五鹿檀,拜入锈竹书院”这般含糊不清的话。
而那个所谓的“名门”,亦是一笔带过。
铭在收下五鹿檀作为自己的书童的时候便已经知道这件事,但从某种方面来说,他对于五鹿檀的出身也不是很清楚,奇先生和他说过的,也只有那一剑摧城的风采和她手上有一件神器。
“檀檀躲了圣武王朝多少年了?”
“三年,从取得往生到现在,再过两个月就到三年了。”
“……檀檀已经当了我的书童将近三年了,好快啊。”
五鹿檀眨眨眼,不置可否。
…………
“呃啊!”
葉小星被几个人直接按到了地上,就在锁链拷上手腕的瞬间,体内所有的法力仿佛受到了什么压制一般,彻底敛旗息鼓。而单靠着他身体的力量,完全没办法挣脱开那几人。
雨松看起来比他冷静一些,虽说没有反抗,但依旧在据理力争:“不管是修士还是普通兵匪,也都在屠杀平民!我们这么做没错!”
“执法阁规定,任何修士严禁对凡人动手,”那人坐在高头大马上,藏青色的袍子随风猎猎飘动,“那些人已经死了,自然是管不到的——但是你们不还活着吗。”
这什么狗屁道理!
只是为了自卫才动的手,怎么就成了伤人了!
葉小星心里已经给对面翻来覆去骂了几十遍,眼见着要被按进牢车,就见到那边周一鹤已经冲了过来,对着小队长就是一个抱拳:“实在是抱歉,但是他俩是我们镖队的人,刚才那些人是要抢劫我们的货物,所以他俩才动手的!……这位大人,错真的不在于他们!”
“但是平民死了很多,也都是他们杀的。”
“难不成只有你们修士可以杀平民吗?”
一个清越的女生音调响起,那边一袭素衣的华千冉跟在遗阙和乌的身后,甚至扶着一个瘦弱的小姑娘。
遗阙向前走了一步,直接将月无缺摔在地上:“这个就是在那支队伍里面撺掇流窜的驻扎修士,有什么事情,对着他来。”
“那些混账烧杀抢砸什么都干,”华千冉对着小队长也没有丝毫退缩,甚至目光灼灼地盯着对面的双眼,“就连这些小姑娘……你就告诉我,他们该不该死!”
“该死,但是普通人自有普通人的法律,他们不应该由修士来杀死。小姑娘——”
甚至没人看清华千冉是怎么过去的,就在她身形模糊的瞬间,那个小队长一下子栽下马。
“该死的人谁杀都一样,”素衣女生手握剑鞘,看向那个被自己打晕的人,“修士也好,平民也好——做了该死的事,谁他妈管你是吃屎噎死的还是半路摔死的,他们死了,就是一件好事。”
话粗理不粗,而且刚才那一手没有丝毫法力波动,是靠着肉身的极限而做到的超越修士的反应速度。
雨松将葉小星拉起来,任凭遗阙将他们二人身上的镣铐解开。接着,他拉低帽檐,轻声说了一句“多谢”。
“如果没什么其他事情的话,我俩就先一步告辞了,”遗阙对着几人拱拱手,“这次出来本就是为了完成任务,再加之抓到了这个叛校而出的弃徒,实在是应当早些返回。”
华千冉点点头,一言未发。
“走吧。”
乌架起卷轴,将月无缺丢了上去,随即自己也一跃而上。他看着下方的少年少女,不知怎地,忽然开口说了一句:“希望可以在锈竹见到你们。”
语毕于此,葉小星看着那二人架着法器离开,眼中全是掩饰不住的艳羡。
“你们也是要去锈竹的吗?”
雨松和华千冉几乎是同时开口,一样的内容,二人皆是一愣。
“看来你们是镖队行动了,”华千冉做了个标准的武者打招呼起手式,“我和这小子也都是要去锈竹参加大考的,不妨捎带我们一路,价钱好说。我叫华千冉,这小子叫恨逍遥,平日里不怎么爱说话——啊,逍遥你过来一下!”
那边恨逍遥正在帮着安抚小姑娘,听到华千冉的招呼声,抬眼看了看情况才起身走过来,对着那边的几人打了个揖。
葉小星对于这个暗金色眼睛的暴脾气女生印象颇深,本来还想着多说几句,但想在刚才她帮忙说话的份上,也终归于一个转头。他看向周一鹤,等待着这个实际意义上镖队队长的回复。
“一个人十个银厘,如何?”
“成交。”
华千冉答应的痛快,见不到丝毫心疼。接着,她转身就进了自己那家刀剑店,再出来的时候,竟是拎了一袋子的刀剑,连带着还有一个小锦袋,想来里面就是那二十枚银厘了。
“我平日里就是个打铁的,也没什么好东西,”华千冉耸耸肩,“去锈竹这家店多半就开不下去了,这些刀剑就当是见面礼好了。”
一旁恨逍遥似乎有点诧异,不过到最后也没说话,似乎是默许了她这么做。
葉小星:?
早知道他就不花那个钱了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