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鬼火灼灼(上)
君不见烧金炼丹古帝王,鬼火荧荧白杨里。
君不见道傍废井生古木,本是骄奢贵人屋。
五鹿檀脚下尚未接触到落脚的地方,便感觉耳边有着隐隐约约的呜咽声,她刚刚侧过头,耳畔便掠过了一团蓝绿色的火焰。火焰里面似乎有着髑髅的轮廓,跳动的火苗中带着缕缕诡异的白色。
随着她的躲闪,四周的火焰越来越多,几乎在她身旁三丈之内围成了一道壁垒,似乎是在阻止她进一步走进那片心境。少女也没慌慌张张地寻找出路,而是待到她终于踩到了地面,这才拢了一下袖子,左手已经摸上了右腕手链上的若木种子。
火焰稀薄了些许,却还是执拗地挡在她的前面。五鹿檀一步一步向前走去,四周的半空中悬挂着许许多多青蓝色的小火苗,每一缕都像是有生命一般有规律地跳动着。地面上是一层刚刚到脚踝的水,不知为何带着些许粘稠感,就连走起来的声音都和平日里涉水的声音不一样。
无论是什么人,对于洁净的水的依恋是相同的。如果面前摆着两杯水,一杯是干净澄澈的,另外一杯是浑浊脏污的,那么不会有任何一个正常的人会主动去选择喝那杯脏水。而疲惫的人在一天的劳累之后,很多会选择在热水中洗去疲倦,那种让温热的清水没过身体所带来的安全感和满足感,是很少有其他事物能够取代的。
但此时五鹿檀在这种诡异的水里面走路,她的心情就没有那么明媚了。非要说的话,就像是把手伸进了浆糊桶里面用力搅拌时的那种粘稠感,不仅辛苦,还莫名的反胃。不远处有着影影绰绰的建筑,雕梁画栋之间灯光尽是诡异的油绿色,幽幽的青绿磷火点亮着四周的环境。隐约能够听到有人窃窃私语交谈的声音,甚至还夹杂着妖异的轻笑声。
遗阙的心境名为鬼火灼灼,阴气极重,鬼火映照之下,可见髑髅鬼蜮,可见深潭寒湖,可见魑魅魍魉。
难怪他没办法外放心境,毕竟平日里对阵都是在白天,青天白日的环境,对于这个心境来说确实有点难过。
不过这个问题似乎对于小家伙来说不算什么,因为此时她脸上没露出来丝毫为难,脚下虽说走起来还是有点艰难,但并没有影响到她单手捏了个诀,便像敲门一样轻轻点上了那层火焰。随即听到如同摔碎了瓷器一般清脆的哗啦一声,那堵由火焰组成的墙倏然破碎。
小家伙提了口气,一下子将脚抽了出来,踩在了水面之上,随后脚尖微点水面,如同掠过水面的飞鸟一般向前轻盈跃去。在她的身后,无数的火苗如同被激怒了一般,聚集在一起变成了一个硕大的骷髅形状,向着前方的白发少女追逐而去。
五鹿檀身法虽快,但毕竟是在他人的心境之中受到掣肘,而且随着她这般向着心境中央冲去,就连脚下的水都跟着起了波澜,空气的流动变得缓慢了起来,将她整个人如同困在琥珀中的飞虫一般凝固起来。身后的骷髅逐渐逼近,她的余光甚至能看到那个可怖的骷髅渐渐张开了嘴,就要在彻底追上她的瞬间将其吞噬进去。
“狱火寒索!”
随着她这一声轻喝,手链忽然放出了莹莹光芒,随即一条墨黑的锁链从她袖口中甩了出来,抽打在骷髅之上,势头不减地扎进了旁边的水中。而她借着这一瞬间的力,整个人向前又窜了一大截,一掌拍上前方楼阁的大门。
就在她的手掌拍到大门的瞬间,那根锁链被她收了回来,以横扫之势打上了那扇大门,直接将其暴力轰了开来。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甚至连锁链上的火焰都没动用。
阁楼之中,一个男子长身玉立,听到大门被轰开的声音他便转过身来。与五鹿檀银白的头发不同,他的头发乍一看虽说也是白色,却带着浅浅的青绿。亮青色的双眼里面仿佛能看到无边的浩渺景象,甚至让五鹿檀产生了片刻的断弦。
回过神的瞬间,她急忙回身关上门,将锁链握到手上,警惕地看向对面的男子:“小遗阙……怎么也会有守护意识?”
所谓的守护意识,便是有些大家族中的子弟先天拥有相当罕见或出色的心境,为了防止这些心境被心怀不轨之人剥夺,往往由一家之主或族中长老出手,在这个子弟的心境中央留下自己的一缕意识用以守护。这缕意识拥有本尊的全部思维和能力,同时也会对所有闯进心境的存在进行强势抹杀,或者是在心境对碰最关键的时候出手援助。万一遇到了实力强于己身的,这缕意识还可以回到本尊身体中进行报信。但一般来说,一缕意识所能够做到的,往往已经足以处理一切问题。
但注意,守护意识出现的前提,是在大家族中或者拜有名师。倘若是个无名小辈,又怎么会有强者主动帮其留下自己的一缕意识?
遗阙在铭身边的时间早于她,再加上她本就对这些事情不甚关心,直到现在她甚至连遗阙来自于何方都不曾知晓。但现在看着眼前的男子,她还是打起了十二分精神,握着锁链,神色警惕。
亮青色眼睛……没错了,是青骨家的人,那群狂信徒。
“早听主公说过檀姑娘的风采,果然百闻不如一见。”
男子笑着对她行了个礼,礼节赫然和银骨氏参见最尊贵之人的动作一模一样。
五鹿檀自然知道他说的主公是谁,但她此时并不想处理这件事情,因此她仅仅是单手立掌回了个礼,抬脚就想往阁楼深处走去。没想到刚刚走到一半,那边一缕白光激射而至,她急忙抬手格挡,这才发现那竟只是一缕青白的头发。
“檀姑娘,你不能进去。”
“为什么?”
“因为在下无法保证你不会对他做出什么有害的事。除非……能立下天道誓言。”
“帮他克服心境上的问题不可能毫无损害,”五鹿檀摇了摇头,“退下吧,这个誓言,阿檀立不了。”
“唉……”
男子叹了口气,随即他摆了一下手,随即便见他脑后万千垂下的白发忽然无风自动起来,一根根一缕缕或如游蛇或如飞箭,全部直指眼前唯一的目标——五鹿檀。
“对不住了,主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