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并蒂莲花(下)
就在看清这四行字的瞬间,五鹿檀原本红润的小脸上,所有血色登时褪去,随即便是一片苍白。而她的眼中一片水光忽然出现,“啪嗒”一声,便有滴眼泪掉到了禅身前的衣服上。
五魔出,九钧牧洲倾。天雨朱华,若木绝于世。
“首先这五魔里面有着你那个未婚夫,银骨无名,”禅手指一动,这四行字便瞬间崩散消失,“他如今的实力想来也就踏足破境不久,那另外四尊想来也和他半斤八两。当年先祖感念于人世水深火热,立下天地大誓获得伟力加身,这才得以流川划分两域,清浊自辨。之后他将自身血脉化为人族先天修士的血脉,直到现在的那些先天修士家族,基本都要归功于他。因此可以推断这五魔绝对不是在实力方面能够超过先祖,那么为什么集齐了这五位就能跨过乃至于截断流川?”
五鹿檀知道自己的姐姐对于这一切早就能推演得一清二楚,此时不过是在考验自己,因此她拿着袖子抹了抹眼泪,端坐起来开始认真思考。没过半晌,就见到她眼睛一亮:“神器!这五魔尊必定是集齐了五神器的力量,才能截断斗南前辈划出来的流川河!”
“嗯,那么来看第二个问题吧。”
禅点了点头,再次手指一弹化出来一个个光点:“目前五神器之中,往生在你手上,株雪在圣武,目前是夜青灵来掌管,风露则是在银骨无名身上,七弦和斩鲸还没有出世。现在五魔尊只出现了三位,就算把几年之后的刹算上也不过四位,那……他们的神器要从哪里来?”
“从人世来夺,从阿檀和青灵……青灵前辈的手上来抢。”
五鹿檀毫不犹豫地答道。
“那阿檀檀觉得,谁会是来抢夺的最佳人选?”
禅轻声问道。
小家伙如遭雷击,全身猛地一颤,过了许久,才听到她说话:
“自然是……无名名。”
“其实倒也不必那么悲观,”禅见着她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顺手换上了一根新香,对着她浅浅笑道,“三年前,银骨氏惨遭屠戮,银骨无名携带着风露逃出生天,妖族对他和他身上的神器虎视眈眈,而这人世鱼龙混杂,再加上流川天险,自然是他最好的落脚点。但再想想,如果在此之前,风露的力量曾经被分给过别的魔尊呢?一旦他们拥有了跨过流川河的机会,绝对会来到人间域,想着趁乱分上一杯羹。”
“既然能够过来,那……为什么他们没有率先行动?要是能够斩落人世最顶尖的战力,那进不进攻,不就没什么意义了吗?”
“所以说,这是他们最恐怖的一点啊。不知道是他们集思广益想出来的,还是里面出了一个老奸巨猾的家伙。”
听到五鹿檀的疑问,禅轻轻摇了摇头。
“他们不是要斩首,他们是想……打断人世的脊梁。这一辈的青年才俊,要是被他们祸害得几乎死伤殆尽,那等到十二域大妖和五魔尊降临,人世从那以后……就再没有希望了。就算顶尖的战力死了,只要时间足够,这一辈的天才成长起来,还是拥有与其一决的能力,可要是他们都没了,再加上五神器,到那个时候……”
还有谁能够和他们相抗?
五鹿檀在内心大喊道。
“所以,姐姐你来是为了保住锈竹的这些人吗?”
禅闻言笑着摇头:“阿檀檀,你让你姐姐这种棋手来救人,实在是缘木求鱼啊。”
“那——”
“阿檀檀,你来护这天下苍生,黎民百姓。我……护你。有什么老谋深算之辈,明枪暗箭之谋,随便他来,如今他要面对的人……是我。”
“禅姐姐……”
“对哦还有,”对面与她几乎一样的少女猛地抚掌,“好好活着,这九钧牧洲能制住我的可只有你。要是你有个三长两短,这些人分分钟被我玩到死。”
她知道这话绝不是玩笑。在她的这个胞姐手中,所有的人心向背、贪欲思虑全都会被她利用得淋漓尽致,直到压榨干净最后一丝价值,之后便无情弃掉。不图权利,不追名誉,明明胸藏锦绣却毫无壮志,明明智谋如海却得过且过……唯一的良知,那就只是她这个花开两朵的胞妹。
毫不夸张地说,如果不是五鹿檀这个傻白甜一直当着她的拴马缰,这个一切为了找些乐子,为了寻求刺激的禅姐姐能够让整个九钧牧洲陷入战火。
见着她一副犹豫的样子,禅伸手捧住她的脸颊,声音很轻:“阿檀檀,咱俩做个约定。你不要管别的,护好所有你珍视的人,我则帮你处理掉那些魔祸。”
“……好!”
“那你就先……好好睡一觉吧。”
禅伸手一捏她的脖颈,便见到那个白团子软软地倒了下去。她则单手扶住小家伙,另一只手袖袍拂过脸颊,那张脸随即变成了和自己的双生妹妹一般的带着婴儿肥的模样,就连身上的味道都从淡淡的沉水香变成了檀香。
就连她身上的那身衣服,都变得和五鹿檀一模一样。
随着她的这个动作,她眉心处的印记发出了淡淡的光芒,而就在她身前,突然出现了一朵莲花。那是一朵大到几乎能够把她们两个都装进去的莲花,花瓣通透如琉璃,上面的莹莹光芒流动如同水波,光芒流转之间炫丽得仿佛汇聚了所有的星辰月光。
禅挥手将小家伙放进莲花,随即将其收了起来,而她站起身来,顺着她之前走来的路推门进了小院。她刚刚迈进门槛,便见到铭正披着外衫站在庭院中央,一脸担忧地看向她。
“檀檀,怎么睡着睡着忽然跑出去了?身体无妨吧?”
“……做了噩梦,”她的话中已经带上了哭腔,“醒过来的时候是在浮翠溪里面,差点顺流飘到湖里去。”
听到她这么说,铭急忙上前两步,伸手去轻轻拍了一遍她的全身,确认过身上没有磕碰出来伤口,他这才松了口气:“那就进屋睡觉吧,要不我抱着你?”
“铭先生!”
她愤愤地锤了铭一下,力度却轻柔得像只小猫。随即便见到她把脑袋放到铭身前,用力吸了口气,声音闷闷的:“飘了好久,到现在还晕乎乎的。”
“都这样了,就赶紧进屋休息吧。”
铭哭笑不得地把她抱起来,随即温声说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