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张 并蒂莲花(上)

第三十七张 并蒂莲花(上)

“一别都门三改火,……天涯踏尽红尘!依然一笑——作春温!无波真古井,有节、有节是秋筠!

“逍遥,恨逍遥……我想阿娘了,你什么时候带我回去找阿娘啊?嗝、嗝……惆怅孤帆连夜发,送行……淡月微云。樽前不用翠眉颦啊——!”

一听到外面晕乎乎的叫嚣声,叶小星急忙打开门,便见到不远处恨逍遥背着华千冉往回走,后者手上还在挥舞着什么东西,口里不清不楚地喊着什么话。

叶小星一见她这样子就知道是真真的喝高了:“她、她怎么还能喝多了啊!这是喝了多少啊……”

“五坛,”恨逍遥老实交代道,给整个院子都布上了一层隔音阵法,防止她深夜飙歌影响一圈的人,“从鹤归记买了点心到浮光湖旁边吹了会风,然后她喝了整整五坛三点血,就醉成了这副样子。”

三点血……那可是他喝一口就会被呛到的烈酒!这姑娘居然喝了五坛,看恨逍遥这幅样子居然还有点惊讶……她是有多能喝啊!

谢长风震惊之余不忘打了盆清水,在石桌上放好:“要不要催个吐?不然她这样……明天能行吗?”

“花花从来不吐。”

恨逍遥无奈答道,任凭华千冉抱着他的腰身,一口一个地喊着“媳妇”。他则是从华千冉身上取下来一张帕子,够到水盆之后浸透了开始拧干,准备拿来给她擦擦脸。

“她这是在唱些什么?”

听到叶小星的问题,恨逍遥拧帕子的手停顿了一下:“……临江仙。这曲子里面有着阿……她娘亲的名字,所以她一直记着。”

“华姑娘的娘亲?”

“词牌名叫临江仙,”恨逍遥拿着帕子开始给华千冉擦脸,“上阙最后一句是‘有节是秋筠’,花花的娘亲就叫江筠。刚才她唱完上阙喊自己想念娘亲也是因为这个……这曲子还是她从娘亲那里学来的。”

“……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逍遥,我是不是回不去了?你告诉我,阿爹……阿娘,他们是不是都回不来了?”

华千冉忽然一把抓住了恨逍遥的衣服,嘶喊之中已经带上了哭腔。

“……。”

恨逍遥面上出现了明显的不忍神色,他咬住了下嘴唇,一言未发。

“恨逍遥!你和我说啊!告诉我啊!”

那是叶小星第一次见到华千冉嘶吼得如此撕心裂肺,就像是受了伤的孤狼,失心疯了一般想让恨逍遥告诉她那些编造出来的谎言。

……也是最后一次。

而恨逍遥,哪怕嘴唇已经被他自己咬出了血,他也没和华千冉说一句话。

哪怕是一句话……无论真假,他都没有说。

待到华千冉终于闹累了沉沉睡去,那边天空已经露出了鱼肚白。恨逍遥撤了隔音阵法,面上也见了些许疲累之色。叶小星已经起来晨练,见着他一脸疲倦地推门出来,刚要说些什么,最后也没开得了哪个口。

人家好歹还能有个念想,可他……什么都没有。

…………

五鹿檀打躺下就感觉有些不大安稳,终于当这种不安达到某个顶峰的时候,她一下子踢开被子坐了起来,就在这个动作的瞬间,她终于意识到是哪里不对劲。

自己坐起来的时候,被子上似乎被什么东西照了一下。她伸手扣在自己眉心,这才看到眉心处的家族印记正在一闪一闪的发着微光。她急忙穿上鞋子推门出去,放空意识,任凭直觉带着自己向前走去。

家族印记在颤动,这是血脉之间互相接近才会产生的共鸣。

浮翠溪边的树上,一个白发少女正端坐其上,无月的晚上星光格外明亮,却挡不住她眉心处淡淡的光芒。

“禅姐姐?!”

“这次花了三十二息,”她自树上跃下,伸手抱了抱自己的胞妹,“阿檀檀,你变迟钝了啊。是太久没练习过,感应变慢了吗?”

面对着自己姐姐的质问,小家伙吧嗒吧嗒嘴什么都没说出来,最后从自己玉佩里面取出来还没吃完的玫瑰酥,一把塞进了她嘴里试图堵住她的嘴:“禅姐姐你快尝尝!这个玫瑰酥可香啦!”

“嗯,鹤归记的玫瑰酥这三十多年来一直都是这个味道。”

禅不负众望地转移了话题,随即两个小家伙找了个地方坐下,面对面地开始分食那包玫瑰酥。

“进了锈竹之后,别来找我。”

禅在二人中间插了根安神香,一边这么说着,一边似乎还在思考着什么。

“为什么?”

小家伙眨了眨圆圆的眼睛,茫然问道。

禅无奈地轻笑一声:“还记得家族和咱俩说过什么吗?你我二人是这一代最后的嫡系血脉,而且身为双子,互相隐瞒对方的存在,这样……起码能够保住一人活下去。”

“禅姐姐!”

“我知道这话不吉利,”她笑道,“你最近噩梦的频率上升了吧?小黑……祂能够感知冥冥之中的吉凶,你的噩梦不只是那些人给你的,还有祂给你的警告,让你离那些会给你带来灾厄的人远一些。”

五鹿檀沉默片刻,随即抬起头,坚定地答道:“这是阿檀自己的选择,无论怎样,结果阿檀来扛就是。”

“打小你便是这个性子,做什么都是自己来扛结果,不管好坏。……没事,真有收拾不了的烂摊子,姐姐来帮你。”

禅轻笑一声,伸手捏了捏她胖嘟嘟的脸蛋:“阿檀檀你又胖了,和姐姐说实话,你又偷吃了多少?”

“也、也没多少……”

五鹿檀小声嗫嚅道,抬眼就对上她姐姐含着笑的一双碧绿眼瞳,瞬间她便不好意思地一脑袋扎进对方怀里:“禅姐姐!你就别笑话我了……阿檀、阿檀……那些点心太香了嘛……阿檀就一种一种尝过去,就……”

虽说身为双子,但二人的脾气秉性可以说是大同小异。五鹿檀作为幼妹自然是打小受到姐姐照顾,因此也养出了个贪吃的性子,而在那次走失之后,她才意识到自己不仅怕生还不认路。家族痛定思痛,这才决定让她留在若木上多加修炼,而心思更为细密更善谋略的禅才被放出去历练。除此之外,禅对于自身的控制力和自察能力,更是到了一个骇人听闻的地步。就用点心的事情来举例,如果说五鹿檀还能稍微抵御一下,然后才屁颠屁颠跑过去吃,那么她姐姐就是可以做到看一眼之后,转过头去再也不看的程度。

虽说她俩一样喜欢吃这类食物。

“你怎么还是这幅样子啊,”禅无奈地弯弯眉眼,语气虽说带着嗔怪,眼中却全都是对自己胞妹的溺爱,“等什么时候你胖到那个未婚夫抱不起来你,看你要怎么办啦。”

五鹿檀自然知道自家姐姐从未有过怪罪自己的想法,只见她露出一个明艳的笑容,一颗毛茸茸白团团的小脑袋就在对方怀里到处乱拱:“那阿檀就让他好好锻炼,反正肯定要抱抱的!对了,姐姐是怎么进来的呀?锈竹的万法众生诸妙大阵可是只认气息的……啊!禅姐姐,你……已经把换容术练到大成了吗?”

“就快大成了,”禅笑了笑,刮了一下她的鼻尖,“只要稍微改动一下气息就和你一样了,阵法自然就能放我进来。还有,昆仑皇室那边传来了株雪异动的准确消息,我接了家族的通信,顺便来给你带个信。”

“既然拉了这么久家常才说,想来不是很关紧要的事情吧。”

听到小家伙这么说,禅也跟着笑了起来,随后摇头说道:“那倒不是,我先让你放松一下,不然一会反应太大招来人就不好了。”

这么说着,她顺手一指半空,指尖处有着浅碧莹莹光亮出现,逐渐组成了四行字。

Copyright © 2026 甲骨文小说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