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他从胸前的口袋里拿出一张证件,上面写着几个大字“中北生物研究院”,姓名李子钦,职务,二级研究员。
“你是中北的人?”李洋很惊讶。
李子钦把证件向他们三个人展示了一遍后,装回口袋。
“半年前我才加入中北,一六年我跟菲菲分手,是因为我要去M国进修生物学博士,在M国参加了一个名为‘天堂岛’的研究计划”
李洋皱起眉头,问“天堂岛?好像是研究基因改造的一个项目吧,在局里听别人提起过”
“没错。最开始的研究是为了通过对基因的改造,来治愈一些先天性疾病。但是我们在研究过程中发现,在生物体濒临绝境的时候,基因序列会经历几微秒的紊乱期,那么就有机会在这眨眼的功夫对基因进行重组。在联合国发表这一新的发现后,百分之九十的国家都反对该项研究继续进行下去。但是我们起初的目的只是为了填补基因上的空缺,让那些生来就跟常人不一样的人们可以过上正常人的生活,却还是被否决了。”
“他们只是怕这项技术被敌对国家利用,然后威胁到自己罢了”石头说道。
李子钦点点头“其实这项研究完全是为了造福人类。但是有利就有弊,为了防止研究成果外泄,一年前联合国叫停了天堂岛计划”
李子钦一边说着,一边从桌子上下来,活动了一下身体。其他三人下意识地摆出防御姿态,这么虎背熊腰的壮汉总是会给别人一种比较危险的感觉。
“但是在我准备回国的时候,天堂岛项目的负责人被M国政府软禁了起来,然后找到参加过该项目的研究人员约谈,想要将这项实验继续下去。我看出M国政府心怀鬼胎,然后以自己在该项目中级别不高,不能提供实质性的帮助为由搪塞过去了”李子钦背着手在桌前走来走去。
“那你是真的不想留在M国帮他们做事吗?还是你自己另有打算?”石头斜着眼睛看向李子钦。
李子钦冷笑一声“哼,我可不是那么唯利是图的人,我去M国只是为了取得博士学位。而且这项研究现在已经对人类造成威胁了,我只是不想当那个罪人”
石头紧接着问“威胁?什么威胁?”
“研究期间在实验体上进行基因重编后,所有实验体都变得极具攻击性,我们从实验体身上提取出细胞变异后的血液样本,用于以后的研究。后来一名研究人员在收拾解剖工具的时候不慎被污染的手术刀划伤了手,几分钟内就被彻底感染,还咬伤了实验室内其他几名研究人员。幸好安保比较到位,将被感染的人员带走了,至于具体安排到哪里,是否会在他们身上直接进行人体实验,我也无从得知。”
“那这么看来,病毒是从你们的实验室里传出来的”李洋说。
“不,意外发生后消息很快就被封锁了。再后来我们的研究就被联合国叫停了,但是我肯定,M国政府暗地里还在研究”
“那到底是怎么从那么远的地方传到武江的呢?”李洋揉揉自己的鼻子说。
在旁边一直没有吭声的张毅这时候开口了“很远吗?也就是几个小时的航程,完全有可能是M国故意将病毒投放在武江,让武江成为疫情的始发地,不仅对我们Z国带来不小的麻烦,还可以引导国际舆论,顺便测试病毒的威力”
李子钦听完张毅的话,停下了走来走去的脚步,说“没错,我也是这么想的。”
“那现在知道这件事的人有多少”石头问道。
李子钦左右看了看,说“除了你们三个之外,我还跟中北生物研究院的领导层讲过这项发现,但是没想到这么快就在国内爆发了,从政府现在的做法来看,应该已经做好了相应的防御措施,只是不知道能不能挡得住啊”李子钦深深地叹了口气。
“好了,时间也不早了。我们带人回去吧”李洋把枪装回腰间的枪套里,“你先走吧,别再纠缠菲菲了,这么紧急的时候别添乱。”
“这是我个人的私事,不用你们操心”李子钦弯腰拍拍上的灰,对李洋说。
“切,我们才懒得管这些破事”张毅转身往外面走去。
四个人走出地下室,李子钦没有再上楼,出门开车直接离开了。三名队员回到楼上,我看到他们回来了,急忙问“怎么样了?他走了吗?”
石头说“走了,时间也不早了,现在先赶紧回家吧。”
这场闹剧告一段落,我在微信群里跟发小们说“那家伙走了,我们现在准备回家”
老大:这事儿闹的,没事就行。
老四:整得一惊一乍的。
老三:他妈的,我还以为他能继续闹出什么动静呢。
看看时间,从出去到回来折腾一个多小时了。趁我妈去做饭的功夫,我打开手机看新闻,“从武江开来的高铁还有十分钟就要进站了,由于车厢内发生感染者袭人事件,比原本进站时间晚十五分钟,急救中心和永西省武警已经严阵以待,确保感染不会在太京市内扩散”
从新闻的配图上可以看到,出站口已经全部被封锁,站着一排又一排的武警,身着白色防护服的医疗人员也做好了准备。但是谁也想不到,在这么完全的准备下,意外还是发生了。
吃完饭后我看看表,已经到了高铁进站的时间。赶紧拿起手机刷新着最新的情况。
我在微信群里问:都过了两三分钟了,怎么网上还没有动静?
老四:别急别急,应该就快出了。
老三:能有啥事,我看武警都是持枪戒备,总不会有人想吃枪子儿吧。
我:万一从车厢里出来的不是人呢。
老四:……
二哥:……
老大:你就不能说两句吉利的话吗?
我:我开玩笑的,哈哈哈,我估计也没什么事。洗碗去了。
在厨房洗碗的时候,听到手机一直在响,但是并没有理会,觉得应该是他们在讨论这件事。
刚洗完,听到楼下传来声音“喂喂,喂”是李洋。
“所有居民请注意,从武江开往哈市的高铁在我市经停,列车上被感染人员较多,高铁站的防御情况比较紧急。但是请大家放心,一定会保护大家的生命安全,千万不要离开家门,记住,千万不要出门”
我妈和小姨听到消息从房间里出来了。
看到群里他们发来的截图,和新闻链接,事态发展的迅速程度以及严重程度,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列车驾驶员一直没有打开驾驶舱门,他苟活了下来,但是其他工作人员就没那么幸运了。从拍摄的图片和视频中可以看到,有零零散散十来个身穿制服的工作人员已经被咬伤。有的人捂着伤口倒在了地上,有的人还算侥幸,暂时没有被感染者袭击,往出站口跑了出去。
可绝大部分人,已经被感染,衣服上都有明显的血迹。他们歇斯底里一般地冲向出站口,感染者,幸存者,人潮中已经分不清了。
在门口严阵以待的武警,也分不清哪个是敌哪个是友。站在一侧的行动总指挥看着眼前的情况,也难以给出下一步指令。只能眼睁睁看着袭来的人潮冲破防守线,时不时能听到还幸存的人在求助。
“救救我,我不想死啊,我不想变成那样,救救我啊”。一段微信群里发来的视频中可以清晰地听到这段求救,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被身后的感染者按在地上疯狂撕咬着她的身体。
医生和警察就在她的面前,负责救援工作的他们,在此刻却无动于衷。这段视频很快在网络上铺天盖地的传播开,在之后的几天里,事情迅速发酵,为后来政府的垮台作了铺垫。
当我大脑还是一片混乱,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的时候,手机响了,是二哥打来的。
“在不在家?在不在家?”二哥急忙问道。
“在”
“快点下来接我,快点,现在。”被二哥这一通电话打了个措手不及,我一边穿鞋,一边又有点抗拒踏出家门,今天所有事情发展的节奏都太快了,还没来得及消化上一件事,下一件事就紧跟着来了。
“喂,你干嘛呢?听到了吗,快下楼啊!”电话那头又传来二哥的喊叫声。
稍作思想斗争后,我一咬牙一跺脚,“妈的,下来了。”穿上鞋我就打开门往出走。
“儿子,别出去,回来!”她一把抓住我,把我往回拽。
“我马上就回来,不走远就在楼下。”
“你没看新闻吗,外面多危险你不知道?不许出去,谁来了也不许出门。”
“妈,就在楼下,高铁站刚刚才失守,不可能现在就影响到咱们这儿的。我现在不出去,可能真的就出不去了。”我把她的手一把甩开,然后就赶紧下楼。
我到楼下后,二哥的车已经停在小区门口了,但是被石头拦下了,还听到二哥骂街的声音“臭保安,他妈的,信不信老子下来抽你”
我听他这么说,真怕他被石头揍一顿啊,不过确实他们驻守七队的三个人现在就是我们小区的“保安”。
石头明显有点生气了,把手从窗户里伸进去一把抓住二哥的喉咙,一边从里面把车门打开,车门刚刚打开一半,石头拽着二哥的一条胳膊就把他从车上拽了下来,我看到这套行云流水的操作后心想“哎,何苦呢,嘴巴总是那么臭”
“好了好了,这是我朋友”,我朝小区门口跑去。
石头看我一眼,然后松开了一只手,说“你朋友?是该教育一下了。”又狠狠地把二哥往地上按了一下后,就松开了手站在二哥旁边。
“他妈的,这保安还真打啊。”二哥在地上轻轻的活动着差点被拽脱臼的胳膊。
“人家可不是保安,你别没事找事了”我把他从地上扶起来,“你怎么不在家呆着,跑我这儿干嘛?”
二哥拍拍身上的土,说“我倒是想回,但是我们小区更严,路障直接把大门都堵上了。我车开不进去,人也不让进。”
“剩下的咱们回去再说,现在我在外面呆一秒钟我都心慌得很。”我准备把车开进去。
但石头还是把我拦住了,他说“你确定你的朋友没事吗?”
“我太确定了,我们能不能进去再说?”我太急了,真的不想再多说一句话。
石头一言不发,往后退了几步,默许了我带二哥进小区。把车往小区里随便一停,就往我家的方向小跑过去。
石头这次把小区门锁死了,从值班室里拿出来之前准备好的路障,在小区门口放了一排。
李洋看到石头一脸无奈的表情,问“你还真把人放进来了?”
石头撇撇嘴说“那不然呢,要不是刚才跟姓魏的那小子一起出去过一趟,我才不给他这面子。哎,主要是他这个朋友如果不进来的话,可能真的就在大街上当流浪汉了,就当作是救人一命吧。”
李洋听后说“不行不行,可千万不能出差错,你去魏巍家里看着点吧,要是在内部出事了,那咱们仨可就要背大锅了。”
石头欲言又止,“我......我,哎,好吧,人是我放进来的,我去。”
我带着二哥进了房间后,我妈上下打量了一下,说“小郭啊,你这是从哪回来的?没去高铁站吧?”
二哥摆摆手,拿起桌上的水狂喝了两大口,说“我还不想死呢,没去高铁站,阿姨你别担心,我没事。”
我妈听后,放心的说“奥,那就好,那就好。你们聊吧。”便转身进了小姨的房间里。
二哥瘫在沙发上,喘了两口粗气“你知道现在外面有多乱吗?幸亏咱们几个家住的比较偏,人没有那么多,现在市中心那块简直就是炸了锅了,他妈的,干什么的都有。”
“啊?不应该都乖乖在家呆着吗,怎么外面还有这么多人?”
“买不着东西四处乱跑的,带着全家人逃命的,趁乱在外面胡作非为的,什么人都有。我早上出门去买东西,堵到中午才开出那段路。跑了五六个超市,要么就是被洗劫一空,要么就是人满为患,我只能硬着头皮往里挤啊。他妈的,刚才回来的时候还路过高铁站了。”
我听他说到这最后一句,不自觉地往后挪了挪。
“你别怕,我又不是从那趟车里下来的,你慌什么。我从高铁站路过的时候,还听到一直有枪声,难道真到了不开枪就不行的那一步了吗?”二哥一边说一边点着一根烟抽了起来,缓解了一下他紧张的情绪。
“高铁站已经失守了。那个见死不救的视频你没看?他妈的,那会儿不开枪,现在倒是开始展示自己的火力了。”
“是吗?我刚才一直都在路上,手机也顾不上看一眼,我现在看看。”二哥赶紧拿起手机看了起来。
“咚,咚,咚”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是我,石头,开门。”
我把门打开,问“你怎么上来了?”
石头一开门就直接往里走,一直盯着二哥,他略带开玩笑的口吻说“我不来的话万一这家伙一会儿也开始咬人,把你咬了怎么办呢?”
“哈哈,也好,我俩正在这儿聊高铁站的事情呢,他刚才开车路过那儿了,还听到了枪声。”
石头靠着门口的柜子,双手在胸前交叉着“新闻上说是第一道防线被攻破,但是只要感染者在太京分散开,能集体消灭的机会也就微乎其微了。刚刚上级下通知,会在所有主干道安排重型武装力量,发现感染者直接开火。”石头看了看表,说“现在十点,哎,我预计不出一个小时,被感染的人至少翻一倍。享受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