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奇症
李春平的话不留情面,给了俞主任一当头棒喝,也让副校长宋成明脊背一阵发凉。
李春平喝了口水,扫了春江市一中在坐诸人一眼,道:“对孙菲飞老师,我也要提出口头批评,李晴晴同学不懂事,但你不能跟她一样。好在现在提出来还来得及弥补。”他跟吴老交换了下眼神,吴老点点头,示意他说下去。
李春平继续道:“不管什么时候,我们的工作都要务实而不是务虚,解决问题最重要。方校长、孙老师、殷局你们几个跟我一起去刘家,我想亲自去看看,”又指了指宋俞几人道:“你们在学校陪陪吴老。”
“不用陪,”吴老沉声道:“我也去一趟,我得对刘小果同学有所交代。”说着带头站起身,孙菲飞赶紧将吴老那瓶矿泉水递给他,吴老接过来,看她吹弹可破的脸上犹有泪痕,便轻松的笑了笑,道:“可别哭鼻子哟,李书记刚才提出了口头批评,到此为止,没事了。你是个无私的姑娘,为维护学生内心的一片天空,才不说出来,吴爷爷理解的。你的学生很棒!”
孙菲飞美丽的双眸注视着这张善解人意的脸,他平易近人中透着不一般的高尚的人格魅力。
她是个坚强自立的女孩,第一次从父母以外的长者的关怀理解中收割了想要泪奔的感动。
吴老这几句话,明显为孙菲飞摆平了后顾之忧。毕竟李春平位高权重,虽然是一句无关轻重的批评,难免事后不会让别有用心之人上纲上线,用以转嫁过错。孙菲飞心头一片温暖,轻轻道:“谢谢吴爷爷。”
今天刘文山感觉自己病情似乎转重了,不住地喷嚏。他强撑着熬了汤药端送到父亲床边,一口一口喂刘老爷子喝着。几次疼得手忍不住颤抖,药碗差点失手。
因中风瘫痪卧床十年之久的刘老爷子苍白枯瘦,他深陷的眼窝里流下两道浑浊的泪水,然而他早已无法正常说话。
家里这几年的遭遇老爷子全看在眼里,自己病倒后的第八个年头,儿子刘文山竟然也病了,而且是病得不一般的重!虽然刘文山在妻子和外人前强装没多大的事,但知子莫若父,刘老爷子怎会看不出来?他十年前遇到的那个云游僧说的那番话:“前世非病,缘来是祸。欲解此困,回春一针。”
那个和尚对刘老爷子说,他也没有能力解救他,只是曾听已归极乐的老友、灵逸寺原主持灵台大师说起过一件事,印证了刘老爷子所患的是家族不解之奇症。
那是定江山的战争年代,灵台与一位刘姓将军在山寺结缘,极为投机,成为知交。
二十年后,两人再度重逢灵逸寺。灵台见刘将军面藏紫龙,隐然着大凶之兆,便主动为他摸骨悉脉,内窥之下,发现将军身患罕见的可通过血液传到下一代的奇症。当时灵台大惊之下,出尽全力以内劲催动药石散入经脉,为这位战功卓著的将军降住了身上的顽疾。
然而不巧的是当时将军的两位公子却未能沐惠圣手。只因大公子在撤离苏区时要警卫交托于人,此后虽然一有机会便打探寻找,却再无音讯。
二公就是刘老爷子。当初刚参军在新兵连。刘将军本想等有时间了便带他找灵台大师,谁知几个月后一场史无前例的政治运动席卷而来,自己被一群造反派整得死去活来。眼下这位刘老爷子当时也是因不肯揭发“反动父亲”险些被抓去批斗,终以政治不合格退出了部队。此后在乡下熬了一段时光,结婚生子,再后来在春江市一家机械厂当了名工人。
经历铁骨铮铮的父亲含冤而死的刘老爷子,即便在等来将军被平反后,也并没有去找组织,而是隐掉个人历史默默在自己的小家庭守护了下来。而灵台大师也早已仙逝。若不是十年前刘老爷子遇上那位法号“破尘”的云游高僧,根本想不到这世间还有谁知道他的身世竟是根正苗红的将二代。
刘老爷子六十五那年病情大作且逐渐加重,初状仿若中风,幸得遇破尘路过。原来破尘正是灵台大师唯一衣钵。
破尘出手救了刘老爷子一命,但他也告诉刘老爷子,自己顶多能续他十年命而已,却无法根治。不仅如此,就连现代医学也还无法清除他体内的病毒。
在刘爷子央求之下,念及故人之缘,破尘才将灵台当初告诉他的十六字写在地上,彼时刘老爷子已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完全像中风病人瘫痪了。等刘文山夫妇赶来,破尘也未告诉刘文山什么,只是对他道了声保重,即飘然离去。
此时看到儿子双手因极力忍耐而发抖,刘老爷子如同看到当初病情大作前的自己,泪水顿如泉涌而出。
刘文山心下无比凄凉,朝夕相处,他又怎不明白老父的眼泪?心头闪过端庄贤惠的妻子温柔怜爱的目光、儿子露着一口洁白牙齿的笑容,扑的鼻子一酸,忙转身走开去放汤碗。
从卧房出到简陋的外屋,便再支持不住,一屁股坐在地上。就在这时,门口走进几个人来。这几人穿着讲究,正是吴老一行。走在前面的是市评“街道派出所十佳民警”袁红焕,这地儿几乎没人不认识她。她刚一进屋,见刘文山坐在地上,急忙上前扶他起来,道:“刘叔叔,你怎么了?”
刘文山显然是极度疼痛,靠在袁红焕身上,用手指着陈旧的小木桌上一个药瓶,奇怪的是,药瓶上的说明标签都没有,似乎是人为撕掉的。孙菲飞快步上前拿起药瓶,带着哭腔问道:“叔叔,是要这药吗?”
刘文山点点头,接过药瓶,抖抖索索倒了两粒,直吞下去,孙菲飞飞快拧开自己的矿泉水给他喝了两口。慢慢地,刘文山面色不再那么苍白了。他努力笑了笑道:“让你们见笑了……你们是……”孙菲飞忙道:“我是小果的老师孙菲飞,今天市领导学校老师还有尊教的吴爷爷他们都来看看您。”
刘文山才四十五岁,但岁月的风霜和病痛折磨却让他看上去比眼前大多数人显老了。李春平过来扶刘文山坐到凳子上,道:“小果爸爸,真是难为你了!这么长时间我们都不知道你病得这么重,是我们的失职啊!”
刘文山连连道:“没有没有……多小的事呢,是小果跟你们说的吗?”心想:不会是孩子在小婉丫头那问出什么了吧?儿子向来十分聪慧,要瞒住他可不容易。他哪知那天下午自己儿子心中着急去见人,并未往细处想了。
“不不,你千万别这么想,是我们市里在做相关摸底调查到的。”李春平赶紧说道。
吴老循着药味走向卧房门口,一眼瞧见床上躺着一老人,迈步进屋问道:“老爷子吗……”,他这一路已将刘家现状问了个大概,知道刘老爷子脑梗中风后卧床多年。
床上没有回话,只传来微微的吱吱声响,看来确是瘫痪的刘老爷子。
吴老近前端详,脑海中忽然跳出一个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