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苦孩子
吴老、李春平一行正在春江市一中教研室和学校主要领导及部分老师座谈。
方次元汇报了一中在数理教学方面的情况,他显然对教学工作并不自满,提的都是不足和自我批评。春江市教委几个人及副校长宋成明、教务处俞主任等都听得面面相觑。只有一说到奥林匹克竞赛,方大校长详细讲了刘小果曾跨级拿下奥数冠军、后又与林如峰双双在物理竞赛夺冠,且对两人竞赛做答之准确,简直描述到夺人眼球,滔滔如江河决堤,让一众听者瞠日结舌。孙菲飞不禁莞尔,虽然方校话有点多,可夸的是她心爱弟子,心里感觉甜丝丝的。
方次元眉飞色舞,连称刘小果林如峰两位学生思维太精彩,认为一中历史上只有一个人在中学时有这么惊艳。
他碍于拍马之嫌,没有明说一中历史上那个人是谁,但所有人都知道是吴家良教授。
吴老笑了笑,心下甚是满意自己学生没有沾上官场恶习,依稀留有当年的纯真。待他尽兴说道一番后,才问道:“次元,你认为这俩孩子谁的天分更高?”
这是中心点了,或者甚至是吴老此行来的真实目的了,在座的人都在心里想。吴老的身份是当今蜚声国际的科学家,更是目前华夏某重大研究项目的带头人,早传他要物色弟子承接未来华夏国家实验室重点研究工作,这是无数学子梦寐以求的机会。
方次元想了想,道:“综合而论,刘小果的天分可能更高些吧!”
他这话一落音,俞主任就不乐意了,道:“方校长这话就缺少说服力了!以我手中的学生成绩看,林刘二人一直平分秋色,物理都是基本不会失分,你怎么能将林如峰同学贬低呢?”
听他一反问,方次元有些不高兴了:“俞主任,我以我的人格保证,我绝对不会想故意去贬低一个人,他们都是我们的学生!”
“我相信方校长不会是因为同情弱者这些主观原因埋没一位天才的,林如锋同学也确实丝毫不比刘小果逊色。”宋副校长不咸不淡地道。
方次元眉头一皱,他平时不太过问学生细节表现,但他在数理学科上颇有造诣却勿庸置疑。看过刘林那两份解答后,他曾深度分析过两人的解题思路,才得出刘小果高人一筹的结论。当然对于没有较高学术水平的相关老师,是无论如何看不到这一层的。
不过,今天宋、俞二人明显是为林如峰护法,话里挑偏,哪里有将他这个名校校长放在眼里?所以他窝火。
吴老要到中学时代的母校春江市第一中学选人的消息,奥赛后已在特定的圈子传了开来。
圈内的人还推测,这极可能是吴老在选孙婿。原来吴老的二儿子吴建德和媳妇赵心怡在一次空难中双亡,遗下了他俩唯一的骨肉――爱女吴慧中。吴慧中天资过人,人又长得极美,加上吴建德夫妇当时是商界大腕,从小她就已有很高人气。如今年方十八,虽尚在读书,却隐隐有京城第一美女之称。
吴家有女初长成只是许多豪门世家欲结姻缘的原因之一。更重要的恐怕是吴建德夫妇帮吴家创下的巨大财富以及吴老的特殊地位。吴老本身是华夏科学泰斗,更与国家领导阶层关系殊密。
吴建德夫妇罹难后,吴老更对这个孙女疼爱有加,胜于掌上明珠。曾在某个场合有人开玩笑问慧中将来想找什么样的老公,吴慧中不假思索回答:找像爷爷那样的。让人眼球都惊掉!这可太难了!吴家良学术品行无不人中翘楚,岂是那么好找的?吴老当时充满慈爱的笑了笑:“我家慧中还早,我到时把把关吧。”
自此便传出吴老做主吴慧中终身大事,孙婿必须是和他本人一样可能在科学界有建树的才俊。
吴老不可能去想这些事。他是个公私分明的人。此行主要目的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但之所以来,确是有方次元的再三推荐和邀请这一层原因在里面。
他听了宋俞二人的话,也没反驳,只是语重心长的说道:
“学校领导班子要团结,凡事最后出发点要力求一致。有人才重要,给予人才释放的空间更重要。这些年一中还算做得不错。”
殷树正点点头,道:“您老的话我们会牢记的。这也是市委对我们教育部门的要求。一中的成绩是应该肯定的。林如峰与刘小果都是天才学生,我们一定要保护好人才。”作为教育一把手,在逐渐跻身上层决策的李春平和已是国家领导人的座上宾的吴老面前,他当然要首先表明态度。
吴老头转向孙菲飞,问道:“你是小果他们的物理老师?很不错嘛!你对你这两位学生看法呢?”其实他好像听人提到过这个女孩子的一些事,尤其一个燕师大物理系的高手,同方次元类似地沉迹于孩子中间,这该需要多么宁静淡泊的心性啊!
孙菲飞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轻轻道:“他俩都是天分很高的孩子,尤其小果,我看不出他的极限的边际,哪怕是轮廊也好……但他命太苦了,这孩子……”她眼里滚动着晶莹的泪花,再说不下去。
“哦?”吴老明显有被感染,他沉重的缓缓问道:“几次都听人说他苦,这孩子家境很困难吗?”
孙菲飞点点头,道:“听班长李晴晴说,他有一个爷爷中风瘫痪在床,然后父亲拖着重病在家照顾老人。母亲在一家公司做清洁工,每天上两个班。据我观察,他每次连奖学金都舍不得花一分,全拿给补家用了。”
所有的人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孙菲飞扭过漂亮的脖子,望向窗外。她怕自己泪水滑落得太轻松。
宋俞二人朝孙菲飞暗暗恨了一眼。宋成明问道:“方校长听说过这回事没有?”
方次元虽然做了名校校长,骨子里依然是学术狂,以他对方次元的了解,方是绝不会过问这些的。眼下李春平在,他想不被问责,只有借方某人挡挡了。
“不是方校长知不知道,而是刘小果除了跟李晴晴提起过,根本就隐瞒了。应该说他是个自尊心很强的学生,不愿意被人同情而另眼相待。”孙小菲道。
“这孩子多少有点虚荣了,”俞主任详做轻叹,正待往下说,却被李春平严厉的打断了:“孩子怎么就虚荣了?在你眼里,那些不愿给组织和国家添麻烦而默默承受生活的辛酸的人,都是因为虚荣吗?你这个教导主任很不称职职,要深刻反省反省,师表师表,德行在先!”
李春平曾也是个农民的孩子。站在了今天的高度,一路上自己知道有过多少与有伞的同龄人不一样的承受和付出。当听到俞主任装模作样的损人利己,当即毫不客气的指出。
“当然,做为主政一方的市长,还有这样困难深重的家庭没有得到相适当的帮助,这是我的失职!”他有些激动,停顿平复了下,转向莫秘书道:“你回去与市政府商讨后通知一下相关部门,最快如实登记上报全市困难群众情况,由市委市政府核查确定给予解决,要研究出一个长效可行的帮助办法!”李春平素以实干称著,这一点深得上面大佬赏识,立即做出了步署。
而做为正部级的直辖市的一把手,李春平所挟的威严也是可以令俞主任害怕到绝望的,虽然他也有后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