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因为这次救了小燕子,五阿哥终于进入了皇帝的视眼,皇帝这才知道,原来他的众多儿女中还有一个叫“永琪”的孩子,都已经长到六岁了,再问他额娘是谁,他才想起曾经海家的那个姑娘来。再后来,纪晓岚也同他说,在皇帝的众多子女中,五阿哥聪慧过人,却不骄不躁,性子比较静。于是自那日起,皇帝开始关注起他的这个小阿哥来。
然而对永琪来说,生活也发生了很大的改变,他虽同之前一样,每天去无逸斋温习功课,诵读经典,等待检查,书写文章,一日三餐,打靶骑射,练习武艺,但时间却不像之前那样规律。而皇帝的注意又让他忽然被频繁问书。原本他的生活平常到如同静止的水,但这潭水却被那个整日里“五哥”挂在嘴边的小格格给搅得泛起一层一层的波纹。
而此刻那搅乱他生活的罪魁祸首正蹲在景阳宫的门口睡得东倒西歪,软萌软萌的小脸鼓鼓的,像是一只小河豚。
他皱着眉头从她身前跨过,刚走了一步就被一双软软的小手拉住了衣角,语气含糊:五哥哥,等等我。”
小燕子闻言,原本皱皱的,像个小包子的小脸渐渐舒展开来,露出笑容,好不得意地道:“前几日我过来的时候,你都出去了,我不知道你总是起这么早的,所以我让彩霞在丑时就来喊我起来了。”
永琪无言,前几日正是他躲她的时候
永琪环顾四周,见她宮里的嬷嬷站在不远处轻轻打了一个哈欠,估计也是从丑时陪到了现在,再看眼前这个小格格,虽已是开了春,但晨露还是很重。他唤了宮里的人送来一件自己幼时旧的披风,给她披上,便要送她回宫,她却不依,非要陪着他去无逸斋。
永琪只好问道:“你用过早膳了么?”
小燕子摇头。
于是永琪又拉着她进了景阳宫,等她吃完早膳才带她去无逸斋。
小燕子去无逸斋是皇帝默许了的,有时永琪也很疑惑,这个不是格格的格格如何能得到皇帝那般的宠爱?等到他长大后,在他的寝宫里越来越多有关她的物品,以至于后来她来他这里如同回了自己的寝宫时,永琪才想明白。
小燕子先是拉着他的手,见他不动声色地抽回,她又去拉他的衣角,他却加快脚步,以至于小燕子跟着他一路跌跌撞撞,彼时的永琪有些生气,但他不是气小燕子,而是气自己,他原本不想被这小缠人精缠着,他只想安然,平淡地长大,长大后,他便出宫,因而他不想受到太多关注。可他发现,他越来越难做到。等到了无逸斋,坐下背书时,在看到她困得头一点一点的时候,他还是低叹着给她加了一个软软的垫子。
就这样过了十个年头,五阿哥永琪也由一个孩童长成了一个清俊英挺的少年,今日是他上朝的第一日,他跪在额娘的牌位前,郑重行了三个礼,才起身整了整衣冠,大步流星地朝门外走去,行至门口,他看了看四周,直到身边的小桂子上前提醒道:“主子,还珠格格今日及茾。”
永琪想到前几日小燕子抽空风风火火跑来告诉自己,她都快被这繁琐的礼节给逼疯了,那神情,那模样仿佛就在眼前,他也忍不住轻扬了嘴角。他淡淡地回了一句:“多嘴!”
小桂子又拿出一个荷包,道:“这是彩霞姑姑早上送来的,说是格格熬了几个大夜赶出来的。”
永琪接在手上,看了看那针脚,确实是小燕子的风格,荷包上绣着一只海东青,正在振翅飞翔,在海东青的后面跟着一只小小的燕子,亦步亦趋地跟着,一如这过去的十年。
宮里盛传还珠格格和五阿哥感情亲厚,似乎超越了兄妹之情。就连皇帝都听过一些闲言闲语,对于皇帝而言,小燕子就是雪吟,这十年来,他一直把他对雪吟的亏欠弥补给了这个孩子,他们本就不是兄妹,他想过从自己的孩子中找个可靠的,给她指婚,让他照顾她的一生,就如同看见另一个自己和另一个雪吟岁月静好地过下去。但永琪对小燕子似乎没有那方面的意思,小燕子也说,她只当永琪是兄长,所以他也就听之任之,随意发展。
等永琪下朝后,他步履匆匆,一改他之前的从容淡定,等他反应过来站定,抬头才发现他已是站在了漱芳斋不远处,他不知自己是怎么了,只是想到她今日行及茾礼,“女子许嫁,笄而礼之”,一想到这里,他就莫名地有些烦躁,也许是她缠着他十年,陡然想到有一日她若嫁了人,便不再跟在自己身后了,自己多少会有些不习惯。他摸了摸挂在腰间的荷包,安慰自己道,他终也会习惯没有她的日子。只不过那时的他从未想过,过往十年有她在身边的习惯,他又要用多少年才能忘却。
他在风中站了一会儿,默默地离开,就像他从未来过一样。
等他回到景阳宫,小桂子说有人在书房里等他,等他推开书房的门,就见一个如同云霞一般的粉色的身影趴在他的书桌上睡着了,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幽香,永琪忽然想起十年前那个清晨,那个坐在门槛上头一栽一栽的小女孩。他渐渐走近她,顺手从旁边的榻上拿起一席薄毯,上面有她喜欢的图案。
刚刚披上,那人便从浅睡中醒来,见着是他,立刻绽开了笑容,她的笑总是太明媚,太张扬,没有任何杂质,干净的也让旁人心生美好。她朝他明晃晃伸出手来,“我的及茾礼物呢?”
她的指尖圆白,粉嫩如同晨露中花瓣,再看她的面容,岁月真是待她亲厚,她出落得尤为标志,今日她梳的是流云髻,衬得她脖颈修长,现在她已是有了倾城倾国的模子,等再大些还不知道怎么颠倒众生了。
“你想要什么礼物?”永琪问道,
“什么都好,就是别再是簪子了。”她说得颇为无奈,“你不知道,今日我收了可多簪子了,听说是来自不同家族送上来的,皇额娘让我选一个我喜欢的,这时皇阿玛来了,看了眼那些簪子,不是很高兴,把那些簪子都给退了,然后给了我这个,”说着她指了指她的发髻,又道:“说是我额娘给我留下的。”
其实这簪子是当年皇帝还在做皇子时要送雪吟却未送出去的,一如现在,五阿哥握了握他的手心里那根他磨了好久才完成的碧玉簪子,不动声色地往袖子里藏得更深了一些,道:“我忘记准备了。”
“哪里有你这样做哥哥的?”说着忍不住委屈,她跺了一下脚,跑开了!
五阿哥望着她提着裙子跑开的背影,心里一阵怅然,那些簪子怕是都是世家大族皇亲国戚送进来的,目的再明显不过,皇额娘让她选,用意也再明显不过,可是皇阿玛却不高兴,怕是要为她挑更好的,也许就是未来的储君,而他终究是要出宫的,早些年他让海嬷嬷置办的那些产业现下已经规模很大了,前些日子还捎信进来,说是酒楼已经开到了云南,塞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