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第三章

若说原本小燕子因为要及茾,少来了景阳宫,永琪能够理解,毕竟及茾礼十分繁琐,心里的失落感还不是很明显,而自及茾之日起已是过了小两个月,小燕子竟一次也未踏足过景阳宫,偶尔在皇额娘那儿请安时,也是等他来的时候她便是要走了,只能匆匆看上一眼。

永琪知道她是生气了,生他未给她准备及茾礼物的气,他们之间的气氛忽然不对,连皇帝和皇后也有所察觉。

“你和小燕子这是怎么了?我看着她近日去令妃娘娘那儿颇多。”皇后问道,

“回皇额娘,与往日并无不同。”他回得淡然,人也不久留,最近蒙古部落的亲王要来朝拜,皇帝把接待之事交给了他和礼部。

皇后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心道,这二人恐怕是长大了,各有各的事情,恐怕不能同儿时一般亲昵了。又想到瑜妃,她是不幸的,红颜薄命,在世时也不过是雪吟的替代品,她又是幸运的,生了一个好儿子,前途无量。

永琪心事重重,她今日穿了一身大红的旗服,旗头上是一株大红的牡丹,衬得她肤白唇红,这宮里怕是没人能将红色穿得这般明艳,可是她流转的眼眸却不曾在他身上停留,不就是就一个礼物么?其实后来他又为她准备了些别的,总觉差强人意,他总是想把这世上最好的东西捧来给她,所以迟迟未给她送去,再加上她对他冷淡,他也不知怎么送出去,

等他出了坤宁宫,就见一道红色的倩影站在花树下,正是人间四月天,琼花盛开的时节,大朵大朵白色的琼花在枝头开得热闹,开得绚烂,花树下的人比那花朵还要俏丽三分,微风拂过,白色的花瓣如雪一般,洋洋洒洒,落了她一身。

他走近她,替她拂了发丝上的花瓣,再低头,就见她眼里竟涨满了水汽,眼圈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他有些慌了,急急问道:“谁欺负你了?”

这不问还好,一问更是惹得那人放声大哭起来,她伸手揽住他的腰,将脑袋埋在他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他被她的动作怔住了,僵直了身体,一动都不敢动,任由她抱着,然后她的声音从他的胸口处慢慢传来:“我听皇阿玛说,蒙古王爷会带着蒙古的格格们来,让你相看一个,给你做福晋。还说……”她却忽然停了下来,抬眸看着他,

她那梨花带雨的模样让他的心像是被密密麻麻的针扎得一般,他还没来得及细想,问话便已出口:“还有什么?”

“还有你成亲后便会分府出去,以后我便是想见你也见不着你了,即便你再来宮里,我也不能像儿时那样缠着你,也不能像现在这样抱着你。而我已经及茾了,也要嫁人,我们就更没有交集了。”她从他怀里离开,在他胸口濡湿了一片,她像是鼓足了勇气,话锋一转,试探道:“五哥,皇阿玛问我,想要什么样的额附,你觉得福家的二公子怎么样?”

问题来得猝不及防,一句“不可以”差点就脱口而出,原本心里的疼痛此刻又增了一些苦涩,于她,他是兄长,所以她舍不得这过往十年的相伴,他是兄长,亦是信任,所以她来问他,问她的心上人是否是可托付之人,怪不得这两个月她都不来找他,怪不得她总去令妃娘娘那儿。

福尔泰么?他压下心里的苦涩,分析道:“福家虽是外戚,却也有百年基业,也是世家。福大人做事低调,从不参与党争,在朝堂上地位稳固,深得皇阿玛信任,福晋性子温和,你嫁过去,想来不会为难你。福家这一代的代表是福家的大公子福尔康,有他在前面顶着,福尔泰也就可以做自己想做之事,你们身上也就没有太多负担,也可以活得自在。再说这福尔泰,五哥见过他几次,少年意气风发,出身世家,身上却没有那些世家子弟那纨绔的习气……”

“五哥!”她是真恼了,提高声量打断他,道:“五哥真觉得那福尔泰这般好,不如自己嫁了他!”

说完一跺脚,又跑开了!

他看着她的背影,默默心道:“即便那福尔泰再好,我也不愿意你嫁给他,可是我能把我的心事告诉你么?若是告诉了你,你还能像从前那般对我依耐么?”

不远处,皇帝和令妃娘娘站在一起看着这对小儿女,“令妃以为如何?”

“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她缓缓回道,

“只是福家的那个小子……”皇帝又问,

“尔泰没有这个福分,这次蒙古的格格们择婿,也未必是要嫁给阿哥们,也可以是臣子的。”

说到这里,皇帝终于侧过头看令妃,道:“令妃总是这么善解人意,这些年多亏有你在身边。”

夜凉如水,永琪卧于榻上,辗转反侧,怎么也不能寐,他细细地在心里想着自己对小燕子是男女之间的爱慕之情,还是兄妹之情。

白天时皇阿玛对他说的话还犹在耳边,

他说,小燕子不是你的妹妹,你可以不把她当妹妹,只当她是一个女子看待,

他说,想当年皇阿玛也情事懵懂,曾辜负过别人,为此后悔终生,希望你不要重复皇阿玛的老路。

他说,小燕子心思单纯,对你不止兄妹之情,若你无意,朕就断了她的念想,免得她伤心。若是她喜欢平淡的生活,皇阿玛会许她福家,若是她想要权势,皇阿玛便将她给你三哥,未来做皇后,

最后他才问,你是怎么想的?永琪辗转反侧,他是怎么想的?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她不是他的妹妹,他虚长她两岁,他虽是皇子,却是个朝上无人的皇子,没有强大的外戚,他的未来可见一斑,一生做一个闲散的王爷,而她呢?她盛宠在身,进可攻,退可守。她虽不是皇帝的孩子,但却是唯一在皇帝身边长大,由皇帝亲自抚养的孩子,她比他们这些阿哥公主都幸运!

他闭上眼睛,模模糊糊中看见她做身着一身红妆,巧笑嫣然,他微笑着朝她伸出手去,却见她笑着走向了另一个人,他亲眼看见她嫁给了别人,一身冷汗,惊醒!他似乎知晓了自己的心事。

不能,他不能将她交给别人,不能只守着前十年的回忆然后与她再无交集地了此一生,他不能忍受她抱着旁人的腰,将眼泪鼻涕抹在别人的身上,不能忍受她给别人绣荷包,他的小燕子只能飞在他这只海东青的羽翼之下,不能忍受她的发髻插上旁人送的珠钗,不能忍受她的目光流转在旁人的身上,他想他在过去的十年光景里,不知不觉地喜欢上她了,在什么时候呢?像一种****,到如今,他已经中毒已深,没了她,他就会毒发身亡。

此刻窗外已微微亮,今日是他接待蒙古亲王的日子,等他忙完此事,他一定找她说清楚。

五阿哥没想到的是,等他到了蹴鞠场,远远地也看到了站在场边的小燕子,今日她穿了一身骑马装,人显得生机勃勃,英姿飒爽,在一众贵女中显得尤为突出,似是闪闪发着光,福家的二公子正在和她说话,二人眼里皆是笑意,可当她的目光投到他这儿来时,她的笑容便消失了。

永琪心中苦涩,她这是不喜见他,还是真恼了他?就在这时,皇帝的声音传来,宣布比赛即将开始,福家老二也匆匆跑回,和五阿哥一起上了球场。

开始时,大清的势头强劲,小燕子在旁的助威声也透露出兴奋,在这助威声中,他不自觉地就更拼命了,与此同时,他发现福尔泰也是。

就在快胜利之时,从台上传来蒙古亲王阿勒泰的声音:“不知陛下是否还记得当年圣祖爷订下的亲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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