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伤害
“能有人告诉朕,这是怎么一回事吗?”
倏地,背后传来冷怒的噪子,低低的,如魔般的压迫感伴随着他的说话回响在这婉宫的正殿内,让这里所有的人都因这沉着威慑而吓得停下了一切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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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见皇上。”我们皆回头看他,都立即行礼,就连刚刚那几个被打在地上的宫婢也立即跪起。
只见他双眸冰冷如霜,脸沉暗黑,带着身后的凌公公跟那个一直不说话的侍卫步进这婉宫的正殿内,往着我们的方向而去。
他的脚步很沉,如他的怒意一般。
我看到了,他看向我的眼神中藏着慑人的怒火。
“告诉朕,皇后在这里干什么?谁准你随便前来婉宫的?皇后那凤宫不是大得足够让皇后自得其乐吗?”他缓慢的说道,状似懒散的语调带着一种讽刺的意味。
我就知道他肯定会生气的,我也已经预算了惹怒他的后果。
可是,他来得太突然,我还没有完全的反应过来。
“皇上,婉儿不想追究什么,只想换回婉宫一个清静,请皇上替婉儿把皇后娘娘送回去好吗?”婉妃见我不语,便先说,走近段承烈的身边。
我冷瞪她一眼,目光调回他的脸上。
此时,他的目光也正盯在我的眼内,脸绷得紧紧的,一语不发,像在等候我的回话。
而他不等,我也会说。
我倒想看看,是不是婉妃就是王法,是不是婉妃做什么都可以?
“回皇上,臣妾今天按时为皇上煮茶跟黄金糕让嫒嫒送去清和宫,结果没过多久,嫒嫒带伤而去,原来是婉妃的贴身宫婢香姑姑跟另外两个宫婢在清和宫前的小桥上围起来对嫒嫒踢打,而且伤了她的脸。皇上,宫中有规矩,不各如何,都不能伤脸,而这三个宫婢却敢支本宫的贴身侍婢私下X打,皇上说臣妾是不是该来拿一个公道?作为皇后,皇上以为臣妾是该不该整治宫中目无王法的人?”我贴近他一步,虽然不及他高,可是抬头抑视他的眼,我半点也不怕。
他来了也好,我就想看看他会怎样处理。
“可有这事?”他冲着我蹙起了眉,眼中闪过不知名的情绪。
他问的,正是我所指向的那三个宫婢。
“回皇上,没有这样的事,事情不是这样的,奴婢们当时是送婉妃娘娘亲手为皇上炖的补汤过去。如果这凤宫的宫婢嫒嫒与奴婢遇上,她想快奴婢们一步上那桥无到清和宫,可能是她跑得太快,结果手上的茶都打翻了。因为奴婢跟她不熟悉,所以奴婢们只是看了她一眼便越过她上桥了,可能她心有不甘,竟然上将推开奴婢的手,将娘娘的心血都打翻了一地。当时我们是吵了起来,可是奴婢们真的没有打她。”那个叫香姑姑的倒是很会作故事,哭诉着说,立即跪在地上,那眼泪婆沙的样子比起我们更可怜了。
我注视着她演戏的脸,唇角不屑的弯起。
真是一个好角色,怎么我家嫒嫒就没有这份机心呢?
若有,今天我也不必站在这里当受委屈的那个人。
“原来是这样。”
更让我想不到的是他竟然淡然的点头,轻应。
什么叫原来是这样?
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么说他是选择相信这个宫婢的说话了?
垂下的手紧紧的在袖了内握成拳,我用力的咬紧了牙,不让自己因为愤怒而颤抖起来。
紧闭着唇注视着他,看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下,我像是感染到了他眼中的冰冷,心中的寒意在一刹好间凝聚,手足也随之而变得更冷。
原来,这京城的冬天真的如此寒冷。
不止是天气,人心更冷。
“皇上不是那样的,嫒嫒说是香姑姑先出手打破了嫒嫒手上的茶,然后嫒嫒想拉她理论她却不小心打倒了炖汤。接着是她们三人开始打嫒嫒,嫒嫒说她从头到尾都没有还手,皇上看她们身上可是丝毫无伤呢!”月华看不下去,立即跪上前,替我及嫒嫒说话。
是的,嫒嫒是这样说的,可是他会相信吗?
只见他转头看向说话的月华,凤眸微眯,墨眸深冷如水,问:“你亲眼看到事情的发生吗?”
被他如此一问,月华立即答不出话来。
可是,怎会有人看到事情的发生呢?
他根本就是不相信人。
眼看月华挣扎了一下还想说,我立即伸手放在跪在地上的她的肩上,阴上了她说下去。
说下去又有什么用呢?解释又有什么用呢?
他不是笨蛋,他怎么会看不出真相是什么呢?这嫒嫒又怎么可以有能力冤枉这个心机重的香姑姑?
他这根本不是不相信人,而是偏心于人,就算是有人亲眼所见,他会理会吗?
“那皇上以为,这事要如何处置?”我冷笑迎上他的视线,问。
他深深的盯着我,良久不语。
婉宫内静得吓人,所有人连呼吸也不敢,怕呼吸声太响。
皇上与皇后对决,是不是很好玩的事呢?
我盯着他,耐心的等候着他的答复。
不管之前几天我们是如何相处得愉快,在这一刻,我忽然觉得这个男人的嘴脸很难看。
讨厌,由心而起。
“既然是这叫嫒嫒的宫婢存有恶毒心肠,打翻了婉妃亲手为朕炖的汤,随后又骗皇后到这婉宫闹事,就理应重罚。”他想了想,微微的沉声道。
“重罚?”我愕然的看他。
“就罚十下掌嘴吧!”他轻淡的点头,随之转过身不看我。
他的目光此时是温柔的对视着婉妃吧?
我真是自取其辱,好好的将凤宫当成冷宫寸步不离不是更好吗?怎么又会自招苦难呢?
可是,注视着嫒嫒低头无声哭泣的样子,我的心酸而难受。
泪水在眼眶内打转,我极力的忍着。
嫒嫒,是我无能,我真不该带你进宫。
“皇上真的要这样处置吗?”我冷冷的笑起,看向嫒嫒的双眸税利的转向他的背。
“是。”
得到如此肯定的答案,我忽然觉得舒了口气。
“好,真好,原来这就是皇上的处理方式,真好,真的很好。”我轻轻的笑了起来,淡然的问:“那由谁出手打?是皇上吗?还是婉妃娘娘?”
“就由你打吧!”他并没有回头看我,只侧着身子指向香姑姑。
真是讽刺,若我还要让这个女人再动嫒嫒一条头发,今天哪怕我是命也保不下去,我都会跟她拼了。
这才明白,原来我的性子里还有这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本质呢!
凝视着那因皇上一指而吓白了脸的香姑姑,我不明白她怕的是什么。
这帝王都给了她权力,也给了她霸气,她还需害怕什么呢?
弯起唇,透着淡漠的微笑,我走向这个心底恨透的女人,贴近她此时有点胆怯的脸,轻声说:“听姑姑的意思,是本宫教嫒嫒去打翻你们婉妃的汤的,是本宫私自打伤嫒嫒前来冤枉你的,是本宫这个皇后做得不好,才会犯下今天这样的罪。若说存有恶心肠,那也是本宫,所以香姑姑该打的人该是本宫。”
我贴到她的面前,缓声说完那番话后,目光一转,锐目相向,怒吼:“那香姑姑就打,好好的打本宫这十掌。”
“这……”
她因我的气势吓了一跳,直直的后倒一步。
我是皇后,她还没有这个狗胆动手。
“打啊!总共十下。”我抑头看她。
她颤抖着手,不安的看向一旁的皇上。
而他正愕然的回头,以幽深的双眸盯着我。
“香姑姑不是很有道理吗?若事实真是你所说的那样,那就打,全宫今天会全部受下,不作半点闪避。”我又贴近她一步。
“够了,皇后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终于,他忍不下去,开口。
我怒不可遏的回视他,讽刺的弯唇:“皇上想要的不就是臣妾的难堪吗?只是冤枉嫒嫒吞下这口气而且受点处罚还不能达到皇上想要的那种后果,就让这个贱婢在这里打下来,今天以后,这皇后之位臣妾自知该如何担当。”
指着脸,我不畏惧的看向他。
我不怕他,也不怕进入冷宫了,我只怕到死的一刻也无法为嫒嫒主持一个公道。
这个世界,难道就真的是没有天理的?
他们就是天理吧!从来就是如此。
“你……”他被我的不敬惹怒了,直瞪着我。
我不理会他,转身面向那个香姑姑,说:“想侮辱本宫就快动手,这一次是皇上准许的命令。过了这一次,以怕你们婉宫的人以后都没有这个机会。”
“奴婢……”不安的看我,最后只好转头看向另一边的婉妃。
我直视着这个贱婢,倒是不知婉妃会给她什么眼色。
只见她真的要抬起手,竟然敢真的用力往我的脸上打来。
睁着眼,我咬牙握拳,用力的劝自己不要怕。
这一掌,我就受下来,又怎样?
为个公道,我绝对会讨回来的,她敢打,我就敢闹。
冷寒的掌风往我的脸扫来,我能感觉到风的摇动。
这七王爷的秋千是不一样的风。
“啊!”
一声尖叫响起,却不是从我的口中而出。
是他,不知是如何走到我的身边,却能来得及握住那快要打到我脸上的手。
“朕的女人你真的敢打吗?”他用力的握白了那只手,危险的眯起眼。
“皇上,不要,姑姑只是看皇上不说话以为皇上默许的。”婉妃立即上前,伸手纤柔的手拉上他握着香姑姑的手腕。
趁着他回头看向那身边的人儿,我便咬住了唇,快速的举起手,吃力的往那个女人的脸上打去。
“啊!”她又是一声尖叫,因我的力度太大而往后倒下,挣脱了皇上所握着的手。
一切像发生得太快,这婉宫中所有人都像无法回过神来,都错愕的回头看我。
冷冷的瞪着地上的女人,看着她的脸在一刻间刷红,而血丝流出嘴角,我才松开了手。
我本来想,她今天敢打我,我就闹成太后那里,至少打皇后这一罪就足于要她性命。
可是他阻止了,那好,我就还她一掌,以泄嫒嫒所受的苦。
“皇后娘娘这是什么意思?你怎能随便打人?”婉妃是最先反应过来的,立即扑向那个香姑姑,伸手要将她扶起。
眼前的帝王也回身,看向我的眼眸甚冷,邪魅的冷厉说道:“司空羽儿,你以为朕真的不舒得打你吗?”
一字一字,他看着我这么说。
抑头看他,我直说:“臣妾不敢这样想。”
“好,既然皇后不知进退,这十掌你一定要替这宫婢担当下来是不是?”他冷冷眯起,对着背后的人命令:“赵杰,这十掌由你来打。”
“是。”他一直不言的贴身侍卫此时却应声了。
我一直以为他是哑的呢!
得到他的处罚,我便转头面对那个侍卫,抑着头:“有劳赵侍卫的手了。”
其实,刚刚那掌我打得吃力,我的手也同样的痛,像被火烫着一般。
他要打十下,不知会不会跟我的一样痛?
“皇上,不可以的,娘娘娇柔如水,而赵侍卫却是一等一的武艺高手,若是娘娘受他十掌,只怕会受不下去。”月华比起嫒嫒大胆,并没有像嫒嫒那样担心的痛哭起来,而是跪到我们之间,哀着那个男人。
我不语的注视着这个赵侍卫,我知道月华说得对的,他的十掌我肯定受不了。
龚剑,这一次又要劳烦你了。
他不语,站在那里脸色十分不耐。
“皇上,皇后是皇后,这十掌怎能打在她的脸上?若是太后知道,只怕事情会……”婉妃此时从那香姑姑的身边站起,走近那帝王:“皇上,这事就算了吧!好不好?”
我冷笑看向她,总算看清她此刻在想什么。
原来,她也会害怕的。
是啊!若太后知道,我真想看看这皇上是不是就会跟太后因为她而撕破了脸?
“既然婉儿这样说,那这事就这样算了。以后,若再有凤宫的人闯进这婉宫来,朕再不轻绕。”他的眉缓慢的舒开,然后漠然的下令。
“娘娘,我们回去吧!’月华听后,立即冲向我,牵着我的手臂。
我回视她眼中的劝说,点头。
那就好吧!
走近嫒嫒,我将她从地上扶起,说:“嫒嫒,本宫带你进宫却不能好好的保护你,可是往后这后宫中谁敢再动你分毫,本宫哪怕是命不要了,也会为你们争取一个公道的。那一巴掌本宫打得手都痛了,我们回去用温水浸一会吧!”
“是,谢娘娘。”嫒嫒哭得说不清楚,牵着旁边几个刚刚也被打在地上的婢女站起。
我看着,心底暗叹,只好伸手扶起她们。
我这主子,她们跟着真委屈啊!
若那一掌没有还回去,我真不知自己能如何向她们交代。
骄傲的抬头挺胸,我款款大方的走,一步一步的离开这婉宫。
不得进入,呵,这地方我永远都不会想进入第二次了。
*
回到凤宫,想着今天的事,我心中的气实是无处可泄。
推开浸水的温水,我最后只能带着不平的怒火离开正殿,往偏殿凤晨宫去,月华说,她把我的书画都放在那里,将那个小别殿改成了很大的书房。
该死的皇上,该死的男人,该死的段承烈!
该死的段承烈!该死的段承烈!
去死吧段承烈。
怒火掩到眼上,每一次回想他的偏心,我气得牙痒痒的,用笔在线上辱骂他一遍又一遍。
“娘娘,这似乎不妥。”月华看着,苦笑说。
我白她一眼,将纸张都丢满了一地。
“月华,我觉得你不简单,是谁让你在本宫的身边的?为什么最近好像对本宫忠心了这么多?”我写着,嘴里说。
早在之前,我就觉得月华有点怪,今天,我看她的胆子也不少,凤宫里可是没有一个宫婢敢与那帝王说话,而月华却两度为我说话,而他却并没有对月华怎样。
若说凤宫里有部份宫婢是太后的人,那么这月华……
“娘娘,月华是谁叫来的都不重要,可是月华知道娘娘是一个好主子,月华只负责侍候的。”月华微笑答,脸色一僵。
她没有想到被我看穿了吧!
不过,如她说的,她只尽职责就好。
这些由太后或者其他人派来凤宫任职的宫婢我还没有能力随便调走,除非直接将她们定罪处死。
可是我永远不能做出这么狠心的事,所以只能随了她们,反正我在这凤宫中也并没有谋略什么。
“该死的段承烈。”
我用力的咬牙,又将一纸丢到地上。
月华叹了口气,像很无奈的轻笑,便弯身想去收拾我那严重的罪状。
忽然,来了一阵风,纸张都全被吹起。
我眼前一花,原来是有人打开了门。
“皇上?”月华吓了一跳,目光慌乱的扫过那地上的大字,竟忘了要行礼。
我也明白月华慌的是什么,的确没有想到他会忽然出现,也吓了一跳。
这一次是不是算罪证确凿?
只见他弯下了腰,将其中一张拾起。
剑眉微蹙,他很认真的盯着手上的纸。
冷冷的盯着他,我不明白他来这里是什么意思。
现在他不是该在婉宫里安抚婉妃吗?那个女人誓死要护的婢女可以被我打出血来了,她心疼的时候,他不是该更心疼的护在身边吗?
“皇上,娘娘这是……”月华,焦急的皱起眉,不安的想解释。
可是这事能怎么解释?她说话到了嘴边却不知如何说。
“你下去吧!将门关上。”他却忽然开口,淡然的道。
“是。”不敢有违,月华深深看我一眼,给了一个祝福的眼神,然后转身离开。
当门关上,为房内竟然一下子暗了下来。
他手握着纸,一步一步的走到我的书案前,将那纸放在我正写到‘去死吧段承……’的纸上,然后挑眉看我:“皇后想到要怎么解释没有?”
对上他幽暗的双眸,我看了一眼那纸,自知罪大滔天。
“臣妾没有解释。”低下眼眸,我淡然的回话。
“怎么了?这里就只有朕跟皇后二人,皇后却不反驳了?”他如嘲弄的哼,隔着书案,伸手将我的头抬起,迫我与他对视。
大胆的对上他的眼眸,我总算听懂他是在讽刺我在婉宫里的大胆。
“这一次臣妾自知有错,当然不能反驳什么。”我同样的弯唇讽刺。
“这么说是朕误会皇后了?”他幽幽的低语。
我瞪眼看他,因为他的手在下颚里所以不点头,启口答:“是,皇上就是有意要冤枉臣妾的,不是吗?”
“那在皇后带人前往婉宫的时候可曾想过此事不可?皇后可记得朕曾经的劝告,后宫中有很多人不是皇后该去招惹的。”他说,伸手将桌面上的纸撕开两份。
我低眸一看,不畏缩的抬头看他,自嘲的笑:“这么说,这后宫里还真多臣妾这皇后不能招惹的人呢!”
先是崔妃,再是婉妃,下一个又是谁呢?
上次他警告我不要招惹崔妃是不想我惹麻烦上身,而这一次我招惹的却是婉妃,等同惹到了他的头上来。
他生气吧!
别开脸,我冷沉的说:“好,皇上可以离去了,臣妾知道。”
“生气了?”他的手指缓慢的磨擦着我的唇,轻轻的问。
不想看他,却被牵着下颚。
当他的唇贴上来时,我气得想推开他。
可是隔着书案,他却还是能吻着我的唇。
他用力的抱着我的肩,让我的身子不得不向前靠去。
他的舌头用力的绕着我的唇转,想趁虐而入。
可是这一次我很清醒,委屈跟心中的不服让我对这个男人完全心冷了。
他喜欢怎样就怎样,这是皇权的天下,这是他的世界。
可是,我的心是我的,我的唇,我的身,我的一切,包括我的情绪都是我的。
我不要完全的臣服他,他还不配,他怎配呢?
用命的咬着下唇,我很用力的咬着,就是不肯让他进入。
他的手还是紧紧的套着我的肩,另一手固定着我的下颚,吻得有点急。
如狩猎一般,他因我的顽抗而更用力的啃咬着我的唇,似乎不能进入不肯甘心。
不理会他手掌上传来的暖度,也不理会他的舌头与我的唇纠缠一起的那种炽热的难受,我更死命的咬着下唇,怎么也不肯松开。
说什么也不肯松开。
用力的咬,我很用力的咬着。
直至,腥味从我的口中流进,我才知因过度用力去咬,唇被我咬破了。
我不知他是否能品尝到这种血腥的味道,可是我却不想放开唇,也感觉不到半点的痛。
“你疯了?”
终于,他松开了我的唇,也松开了他的手。
得到自由,我立即后退,不让他有机会贴近我。
他的视线在我的唇上凝聚,双眸渐被怒火占据,剑眉再度紧紧的皱起。
“过来。”墨黑的双瞳在这灰暗的房间内更显威慑,半眯着的眼如盛怒的豹,精悍而优雅的伸出手,那手像隐含着无限的力量,让人望而生畏。
有那么一刻,我也有点怕这生气的他。
可更因为怕,我更不想进入他的范围内。
“不。”摇头,我想跑。
“朕再说一次,过来。”他的手微微一凛,怒视说道。
我害怕的后退一步,才知这里根本无处可退。
可是我不能落在他的手上的,每一次落在他的手上,我都只有落败的下场。
可是我更明白,我又怎能逃得脱他呢?
他的动作敏捷得吓人,难怪那天能这么轻易从刺客的手上救下婉妃。
被他困在怀中,压在书案旁,我只能瞪眼以对。
“谁准你伤害这唇?”他一手环抱着我的腰肢,另一手轻轻的抚着唇边,却不去抚那流血的地方。
我不知现在的自己是不是吓人,可是还能闻到血味。
怔怔的看他,当他的脸放大后,我才知道他在用舌头轻慢的舔着我唇上的血。
此时的他如像个动物一般,舔着的却是我的伤口,我的血。
“皇上不会觉得臣妾的血很脏吗?”我意识到这是什么事,立即有所退避。
我不想。
“羽儿,安份一点,乖一点,朕会给你百般宠爱。”他不理会我,舌头边舔着边说。
喃喃的低语似带有心疼般的不舍,深锐的眼眸盯着我的,如像叮咛。
我苦涩的笑,嘲问:“臣妾还不足够安份吗?”
这几个月来,我何曾做过什么?
不就是几天前动了点凤权救了几个宫婢,及今天为我的人争了口气吗?
这在他看来已经是很不安份了吧?是我在娇纵了吗?
“朕在想,是不是朕这段日子纵坏了你,怎么以前的皇后不会这么屈强?”他伸手紧紧的抱着我,另一手缓慢的抚着我的脸。
不悦的瞪了他一眼,我立即低下眼眸,不语。
屈强?
是吧?
纵坏了?真可笑啊!为何我却感觉不到他对我的纵容?
“怎么不说话了?”他向来霸道,像讨厌我不看他,又一次伸手将我的头抬起。
被迫与他对视,我只好不客气的回话:“皇上何曾纵容过臣妾?今天,臣妾只看到皇上对喜欢的妃子是如何的纵容而已?还是皇上选择相信那个婢女的说话,而不相信嫒嫒的说话?”
“你说,现在朕这算不算是在纵容你?”他拿起桌上那张还没有写完的纸,说:“可知道这罪当如何?”
是啊!这罪当叛乱,足于处死。
“可是我很恨。”我咬着牙,猛然抬头瞪他。
“羽儿,听朕说,以后乖乖的待在凤宫里,朕会……”
“皇上会怎样?会抽空偷偷来抱抱臣妾?还是会在臣妾以后再受委屈跟侮辱的再度无情的伤害?”我咬唇以对。
我不知自己什么时候变成今天这个样子,我就如一只疯狂的刺猬。
可是他怎知呢?他怎么知道从我进宫到现在,我的心路历程是怎样的呢?他可知道我这个皇后当得是如何的苦?
如他所说的,我又是如何的不安份呢?
为什么别人横行无理他倒可以小心的护在怀中?而我不过是想要一个公道,而他却无情的给予罪名。
“你就不能放下心中的傲气,把今天的事当没有发生过吗?”他叹了口气,不耐的松开抱我的手。
我苦涩的看他,笑意由心而起,尽是嘲玩弄跟讽刺。
“皇上,发生过的事能当没有发生吗?若是今天月华不劝你一句,婉妃不是因为害怕惹到太后那里而向你求情。那么皇上请告诉羽儿,那十掌是打或不打?”我一字一字的贴上他问。
我的唇边已经没有了血吧!可是我此时的眼肯定在涨得血红。
他口中那么淡淡的一个命令,可说是对我的一种宠爱吗?
他根本是一心要护着婉妃。
忽然笑开,我离开他的身边,走开几步,转身问:“臣妾现在想,皇上这段日子里放下对臣妾的讨厌前来对臣妾好一点,施舍一点宠爱,是不是就希望臣妾能不要跟婉妃起争执,不要为难你心爱的人儿?”
“……”沉默不语,他直直的看着我。
他的眼神很深敛,不知带着怎样的想法,只是紧紧的盯着我,却不说话。
我对上他的双眸,却在他在注视下感到无助而无措。
在我快受不下去之时,他才缓慢的开口:“羽儿,放下你心中的刺,放下你心中的防备,你会活得更快乐一点。”
他温柔的爱语让我的心一下子软了,苦涩的转头,我不想看他。
我也知此时与他对持的我多么的不可爱,可是,我再温柔如水又怎样?不是承受一次又一次的伤害吗?
吃力的转身,我弯身将地上那些足于置我死罪的纸张一张一张的收起来。
“羽儿?”他又唤,很轻。
我的手停了一下,蹲在地上,我不敢去看他,也不想让他看我。
“皇上回去吧!臣妾没事,臣妾答应皇上,这一次的事绝口不会向太后提起。经过今天,臣妾以后都绝不会进入婉宫一步。”我的声音放软了,然后继续收拾。
其实将声音装得更强又如何?我还是我,我还是那个失宠的皇后。
紧紧的握着纸张,我的心莫名的钻痛,不知如何是好。
泪水不知何是爬上眼眶,不停的在眼眶中打转。
想到嫒嫒今天的不堪,想到我今天的可悲,我的心真的很难受啊!
泪水一滴一滴落下,我立即又转了一下身子,害怕被他看到。
我不要让他看到我哭,我不要让任何人看到我泪。
可是当放下心中的执着,放下心上的那点屈强,原来人会这么累、这么难受的。
“羽儿。”他伸手半我拉起,扯进怀内。
被迫对上他的眼,我立即别开头。
他发现了我的眼泪,重重的叹了口气,伸手将我的头扭向他,让我看着他。
“皇上可以回去吗?”我咬着唇,想忍住泪。
“别咬了,那是朕的。”他的手指伸到我的牙齿下,沉声命令。
他的霸道我不予理会,可是心很酸,鼻子也很酸,这泪不容易忍。
“羽儿,你可以用你的权力去跟崔妃冲突,可以用你的权力在后宫里得到你想要的尊严。可是她的人,你真的不能动。”他的手指轻轻的擦上我的脸庞,轻柔的叹着气,如哄小孩子般的小声说。
带着泪光凝视着他此刻的温柔,我苦涩的笑:“皇上要护她就去吧!不必来羽儿这里卖什么人情的。”
“朕不想你难受。”
“可是我很难受。”我笑了笑,还是想哭。
“就不能放开一点吗?只要你想的,朕都可以答应,就算你想要万千宠爱在一身,朕都可以给,就是她,你不能伤害。”他像跟我商议一般,竟然放软了噪子。
第一次看他如此温柔的求我,这算是求吗?
他是为了婉妃?所以才前来跟我说这番说话?
“皇上放心,臣妾不要你的万千宠爱,从今以后,臣妾会教导凤宫的人,以后没事就不出凤宫一步,以后臣妾乖乖的呆在凤宫一步不离,这样皇上可以放心了吧?这样就不怕臣妾以后还会伤害婉妃了吧?”我弯着唇,一字一字的说得清楚,也给他承诺。
他不让我动,那就不动她。
其实,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伤害谁,若不是被人先伤害了,我不会争这口气,若不是受气的人是嫒嫒,哪怕是对我,我也可以吞下去的。
“朕不是这个意思,你一定要刻意去扭曲吗?”他皱了皱眉,不悦的沉声说道。
我伸手擦去泪。
“臣妾不知道皇上的意思是什么,可是臣妾自己想通了,皇上还是将臣妾送进冷宫去吧!那样皇上就能更安心一点,更安乐一点,以后都不必面对臣妾跟提防臣妾了。”
“朕已经不再这样去想。”
“臣妾不想再面对皇上。”我咬牙,想了想后说。
“你……”果然,他又是生气。
这个小家子气的男人,他动气能那么容易,而我,却什么也不能。
伸手轻轻的推开他,我想继续弯身收拾。
“羽儿,朕今天来不是想听你说赌气的话,朕只是想让你明白,若不是你迫的,朕不想伤害你。”他一如以往的不肯放开我,紧紧的抱着我。
让我的头靠在他的胸前,听着他的心跳动,我沉声低语,也不管他是否听到:“当那个命令从皇上的口中出来,羽儿对皇上的心就死了。我曾以为我们可以当夫妻,我们可以同床共枕,我们可以相敬如宾。哪怕皇上并不在意我,哪怕皇上并不爱我,可是……至少我是你的妻。可是……可是……”
“羽儿……”又一声的轻喃,沉溺在悲哀中的我听不出他的情绪。
“原来当羽儿受委屈的时候,皇上并不会心疼的。原来,那一声动手皇上能出口就出口。原以为以前相处的不快乐是因为我们相处的时间不多,可是直到现在,羽儿明白,不管羽儿对皇上用了怎样的心,动了怎样的情,羽儿都不配啊!”泪水无声的滑下,我不知这心疼是什么。
也许是受了委屈,这眼泪竟然能流得这么猛。
“不是不配。”我感觉到他在摇头。
闭眼在他的胸前,任由我的泪水沾湿他的衣裳,我苦苦的低语:“羽儿想知道,若婉妃不开口,皇上是不是真的让赵侍卫给羽儿十个巴掌?”
“……”他不语,静不出声的听着。
“羽儿想知道,既然都选择那么无情了,为何还要来呢?为何还要来看羽儿哭?为什么不让我更有尊严一点?”他若不来,我今天绝不会哭的,他若不是如此温柔的抱我,我也绝不会放软态度的。
可是他来了,他的温柔叫我心很痛。
就如在受尽了苦后,忽然感受到一点的疼爱,竟然能让很难才坚强起来的心在一刻间就溶化了,再也无法如刺猬那样狠辣下去。
“如果可以选择,羽儿当日绝不会进宫……”
用力的眨了眨眼,我想让泪忍回去。
我不哭,怎能呢?
若能让时间重来一次,我刚刚肯定会很拼命的忍着泪,肯定不会轻易哭出来的。
*
(大家不介意墨墨在此小写一节皇上的心理番外吧?只虐羽儿不虐他不行的,对不?)
*
感觉到胸前的湿润,他知道她的泪还没有停下。
低头凝视她闭上的眼眸,那眼角的泪沿着雪白的脸庞而下,向来红润的脸色此时却难看得如白纸一般,冲击着他心底最后那一丝心防。
抱她的手微紧,他伸手想去擦掉她的睛泪,不忍让泪水再去刺痛那受伤的红唇。
当手轻触到她的脸上,当那温热的泪顺着他的脸额滑过他的手指,之后再落到地上,他的手禁不住微微一震,双眸在她看不到的时候变得暗淡。
眼泪对他来说,从来不是什么,从他还只是太子的时候,他便没有了心,他不认为女人的眼泪值得去怜惜。
可是,面对她,他的心却还懂得跳动,竟还懂得会痛。
他深深的记得,在新婚夜的那一晚,他无情的对她动粗,想给她更多的侮辱,好泄心中的对被迫册立皇后的恨意。
可是当穿刺她的那一刻,当她的泪水疯狂的流出时,他的心却跳了一下。
也许,早在那个时候他就该知道,这个女人他不该接近的。
若从开始便一直冷落她,一直不见她,那么现在他是不是就不必为她而心疼,为她而乱了心神呢?
看着泪水滑过她精致的脸庞,他觉得是那么的刺目,恨不能全部立即抹去。当手指触碰到她的泪水时,这些微温的泪水竟然如火焰一般,灼伤着他的肌肤,一路的烧进他的心田……
闭目将双手用力的紧紧抱着她,仿佛胸口压住了一块大石,让他难对呼吸。
他该拿她怎么办呢?
她不知道,他真的不该前来的,而不是为了保护谁而来这里卖她人情。
可是,当他往着清和宫的方向而回的时候,却控制不了脚步。
当他发现自己已经站在凤宫的门口时,他才知自己真的中毒了。
目光落在地上的纸上,他可知道当她写这些字时心中对他的怒火有多重。
可是她不知道,其实他的心并不见得比她好多少。
她问得好,若是婉妃跟月华不为她求情,那么那十个巴掌是打还是不打呢?
苦涩的笑,他竟然也想不到答案。
而他此时,竟然不敢去想当赵杰的手打在她的脸上时,他的心又会不会疼?
低头轻轻的吻着她的眼角,轻轻的舔去那些泪,他才知道他不舍得的。
就算今天没有人为她求情,他也不舍得去伤她啊!
若是赵杰的手真的打下去……他想不出自己会怎样……
该死的,明明不止一千次在心底对自己说,不能为她心动,可是他却为了她一次又一次管不了心底的想法,禁不了一次又一次去在乎她。
她怎么会以为自己今天前来是为了婉儿争取什么呢?
他若要护住婉儿,谁能伤得了呢?
他只是怕,怕她再抵触他的底线,他不知自己要拿她怎么办才好。
感觉到她的泪渐渐和干透,他仍无法松气,手指落在那唇上轻轻的抚动,想到刚刚吞下的血,他不自觉的皱紧了眉。
“羽儿,以后都不要伤这唇,这是朕的。”他说,喃喃的低语。
不知何时起,他不忍她的身上再多流一滴血或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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