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秦晚和西铭的孩子王铮已经有八岁了，是个活泼聪明的男孩子。秦晚的妹妹秦佩就要从美国回来了，秦佩这画画儿的功夫真是了不得，这名声从国外传到了国内，秦晚正商量着要去上海给妹妹接风。这些年来，虽然日子过得紧巴巴地，但药铺在夫妻俩的打理下越来越红火了！这少不了秦老爷的支持啊，这说到底秦老爷还是疼自己的女儿，嘴上说着以后不来往了，但这几年来没少掏钱支持女儿！

要知道，从西南大山里的小市区坐飞机去一趟上海这旅途漫长不说，光这买机票的钱就够一大家子一年的花销啊！这些年来，秦晚和西铭在一起省吃俭用，钱大都投在了药铺里，凑不出钱来买昂贵的机票啊！想来想去，秦晚和西铭决定去市里火车站接妹妹就好。

在汪水镇，秀林也凑好了进货的本钱，打算去市里杂货市场进点儿货回来摆摆摊。这不满一岁的孩子实在是没人带，大姐在街边卖菜，这冰天冻地的，这奶娃娃跟着谁都是受罪！秀林索性还是自己背着娃娃去，到了车站，秀林买了一张站票，站着站着很快就到了。坐票多个几块钱，秀林不舍得花，想多留一些钱进货。这小镇到市里，也就不到两个小时的路程，可这山路实在颠簸，秀林坐在车上死死抓住扶手，还是不免左右摇晃，背上还背着个奶娃娃哩！坐在座位上的小伙实在看不下去了，便过来扶秀林上位置坐了去。秀林连连道谢，满意地坐下。这路上坑坑洼洼，车子摇摆着前进，车上的汽油味很重，还不少吸烟的人。秀林坐在位置上，头靠着前面的座位倒香甜地睡着了，女娃娃背在背上一动不动，幼小的她似乎明白母亲的辛苦，不敢也不愿再为母亲添去麻烦。

秦晚带着娃娃王铮和丈夫西铭已经到火车站了，王铮知道是小姨回来了，小姨会教铮儿说英语，还会教铮儿画西洋画，母亲一这样告诉铮儿，铮儿就高兴地跳了起来!铮儿还用了自己存的私房钱为小姨买了一大束鲜花!车站外人山人海，挤着倒是有热乎气儿。这天气，湿冷湿冷的，地上也是湿滑湿滑的。在车站的那头，秦家的司机已等候多时。车站出口正中央，大概五六个人也抱着鲜花，举着牌拉着大红布，上面写着"热烈欢迎华裔女画家秦佩"，场面多么热闹啊!

车站里面，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里。秦晚和她的丈夫、铮儿都望向了车站，生怕放走一个人，眼里都是期待和渴望，离别已久的亲人就要见面了，秦晚心里高兴极了。来了!来了!终于来了，一位穿着黑褐色大衣的中年男子，戴着同样黑色的礼帽，还戴着毛绒手套，手里提着一个黑色小箱子。身边的一位年轻女子一个白色披肩外面是一件大风衣，她的手挽着中年男子，脸上带着笑意。身边还有三个随同的男子手里拎着沉重的行李，中年男子正是她的父亲，原来父亲早已去到了上海接女儿啊!

秦佩在拥挤的人群中一眼就望到了姐姐寻找和期待的目光，那一瞬间，她心里充满的除了初回祖国和重见家人的激动之外就是疑惑了。秦晚一直往这边看，可她的眼睛看不清楚啊!自从和西铭结婚以来，接触得最多的就是中草药，每天光草药分类就能让秦晚眼花缭乱，毕竟劳累过多了，这眼神跟着慢慢不好了。秦佩笑着拉了拉父亲说:"大姐在那边，我们过去。"隔着老远。秦佩就喊着"姐……姐，我回来了……我们在这边!"铮儿远远的就看到外公了，大声喊着"外公……"

秦佩拉着他的父亲朝着姐姐他们这边走，那边拿着鲜花和大红布的几个人看到秦佩了，热情洋溢地一把拉住秦佩，嘴上露出几颗大黄牙，笑着说:"欢迎著名的大画家秦佩回国!我们是市书画家协会和市政府派来的给您接风的!"说着，他们手里的鲜花迅速递给秦佩，秦佩的眼光一直往姐姐这边瞟。这车站人太多，太拥挤，天寒地冻的，光人们身上穿着的那个厚棉袄就相当于一堵墙堵得水泄不通的，导致秦晚和她的妹妹虽只相隔一两百米可就是团聚不到一起。秦佩想跑过去一把抱住姐姐，又被那几个人拉去照相了，秦老爷摆出个幸福喜悦又颇有些得意的笑容，两手拉着女儿准备好要照相了。

铮儿一直在那边喊着"外公……外公，"随即穿越过人群跑过去一把抱住正在照相的外公，外公看着是铮儿跑过来了，高兴得一把抱起铮儿，秦佩在一旁说:"你就是铮儿是不是?我是小姨，开心不开心?叫我一声，来……""小姨，这是铮儿送给你的花，希望你喜欢!""铮儿这么小就这么体贴啊?小姨好喜欢你!"

秦佩说着，比着手势告知书画协会和政府来的人，"今天感谢大家，大家辛苦了!我们改日再聚。"

说完，秦佩快速越过人群，走到了姐姐那边，姐姐这下终于看清楚是妹妹过来了，姐妹俩互相加快了脚步，紧紧抱在了一起。

"姐，你几年到底受什么委屈了?怎么变化这么大?我这几年在国外最思念的就是你了!母亲走后，就是姐姐对我最好了!"

"傻妹妹，你是我的亲妹妹，我不对你好，谁对你好?"秦佩松开手看了看姐姐，眼里充满了怜爱和惊叹，又一把抱住姐姐哭出了声，"姐，你受了什么委屈，为什么苍老了这么多?"秦佩握着姐姐的手，抚摸着那一道道老茧，眼泪不自觉流了下来。

"傻妹妹，还是那么爱哭!姐姐成家了，有娃娃了，娃娃在慢慢长大，姐姐也在慢慢变老，你以为姐姐会永远年轻吗?这些你也会慢慢经历的!"说起这个话，秦晚突然一下子怔住了，她觉得这句话怎么这么熟悉，仿佛在哪里听过!不过秦晚马上又回过神来对妹妹说:"我们回去吧，外面冷，姐给你做你最爱吃的!"

说着，秦晚拉着旁边的西铭，说:"这是你姐夫，是一位看病的大夫。""姐夫你好!初次见面，请多关照!"西铭微笑着拥抱着秦佩:"妹妹你好!总听你姐姐提起你，回家吧!我给你们姐妹俩做一桌子好菜!"西铭对刚才秦佩所说的话心痛不已，把晚儿娶回家这么多年没有让她过过好日子，西铭内心很对不起秦晚。

秦老爷抱着铮儿走过来，眼睛从西铭这边直接扫过，西铭微笑着说:"爸，铮儿给我吧，最近铮儿增重了!"秦老爷看都不看西铭一眼，对着两姐妹说:"你们姐妹俩今晚好好聊聊吧，我就不参与了，我先回去了，秦佩记得早点回家!"姐妹俩都像个被宠溺的孩子一样，淘气地说:"知道啦!"接着秦老爷对着小铮儿说:"外公给铮儿买的礼物都在行李箱里了，要听妈妈的话，外公走了!""谢谢外公，铮儿可乖了!"说完，秦老爷告诉旁边的司机，让司机把他们安全地送回家，晚点把秦佩送回家。这会儿，秦老爷用不满的余光扫过西铭，头也不回地走了。

司机带着几个提行李箱的伙计往车子那边去，招呼秦佩和她的姐姐一家随后跟来。西铭抱着铮儿，"小铮儿，我们带小姨回家咯!"秦佩亲切地挽着秦晚的胳膊，尾随着西铭离开了车站。

这会儿，秀林背着年幼的娃娃已经从杂货市场出来了，拿货的钱不多，秀林只能少量地拿，将近两百块的货还真不少，可秀林一个女子，背上还背着一个娃娃，这么多的货真难得拿。有醋、半箱盐巴、几大包果味糖，还有几板女娃娃扎头发的小别针。这些货啊，都是秀林以前在熊大婶儿家卖得最好的呢!货一拿到手就可以卖出钱来，秀林开心还来不及呢，全身像是有使不完的劲儿，一手拎着几包货走得非常快。

大冷天的，秀林提着几大包的货背着孩子快速赶往回汪水镇的汽车站，呼出的白气一圈一圈地，地上总是那么湿漉漉的，结夹着冰霜，走路一不小心就会打滑。秀林快速走过了一个十字路口，这时一辆大车疾驰而来，秀林正好在大车前方，大车快速按了几声喇叭，脚下却怎么也刹不来车。秀林看到奔驰而来的大车，心跳成倍加速，为了背上的娃娃，秀林似乎下意识地要躲过，一定要躲过!这时秀林使出浑身解数，刚要开始跑却"滑"到了对面马路，滑倒在了地上，终于躲过了大车!似乎是地面的湿滑帮助了秀林躲过了大车，大车像是停不下来了，带着一阵寒风呼啸而过，也没有回头理会滑倒在地的秀林。

在场的人皆目睹了这一惊心动魄的场面，每个人都为秀林捏了一把汗，可没人敢上前去扶一把秀林。无助又可怜的秀林啊，冷漠的天，冷漠的人心啊!路的不远处，秦家的车停在路边，等待穿流的人群，秦家两姐妹目睹了事件始终。大冷天儿的，看上去年龄不大的女子背着孩子，手里还拎着这么多东西，要真出了点儿什么事，真是太可怜了!

秀林滑倒在地上，衣服上沾满了污泥，孩子在背上哇哇大哭起来，玻璃瓶的醋摔碎了洒落一地，塑料袋都摔破了，里面的东西也撒得七零八落。秀林在快要摔倒了的时候用胳膊死死撑住身体，不让娃娃磕着碰着，现在这胳膊蹭得衣服快要破掉，只见血快要浸出来了。

秦晚看到这一幕，不假思索下了车跑过去了，秦佩和抱着孩子的西铭也跟过去了。秦晚慢慢扶起秀林，帮秀林把衣服的袖子慢慢撸上去，两边手臂都已经掉了一大块儿皮，还好没有蹭到玻璃渣!西铭说:"我来给她包扎一下吧。""还是我来吧，女人家家的更方便些!"西铭便不再说话，把孩子放到地上，回车上找白布了。

这会儿，围观的人们也都伸出援手，连连帮秀林把散落一地的货物一个个捡起来放在他们自发找的新的布袋子里了。秀林对着秦晚说:"你真是个好心的人!我这是小伤，没什么大不了，过两天就好了!"说着，秀林背着孩子，重新去一包一包捡起货物，慢慢离去。这一走，这背上的孩子就开始哇哇大哭，哭得可伤心了。秦晚连忙跑过去，说:"大妹子，我帮你提，你这是要去哪?我们送你一程吧!"秦晚对着背上的娃娃微笑了起来，"这孩子真的是太可爱了!"谁知，这娃娃就不哭了，咯咯地笑了起来!

车上找不到布，西铭从围观的好心人那里找来了一块布，跑过来说着:"有布了，还是包扎一下吧，这样伤口好得快些!"西铭心想:"以后出门还是带些药品，这样可以更及时帮助需要帮助的人!"

秦晚拉着秀林说:"大妹子，不要倔!还是包扎一下!"秀林便停下了脚步，接受了秦晚的善意。小铮儿拉了拉父亲小声地说:"我想看看这个小妹妹"西铭笑了起来，"你怎么知道是小妹妹呢?万一是个小弟弟呢?"说着，西铭把铮儿抱起来，看看小妹妹。铮儿看着小妹妹，开心极了!"小妹妹你好啊!"这会儿，诗凡也笑起来了，手舞足蹈地，别提多开心了!在场的人的目光都聚集到可爱的小女孩这里，都开心地笑起来。秀林也笑起来，说"就是妹妹，你们怎么知道是妹妹哈哈哈!"

这次初遇，秀林结识了西铭一家，大家都很开心，就好像是刚才差点酿成的人间惨剧没有发生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