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第六章
日子一天天一年年过去了。秀林在小菜场旁边摆起的小摊,那生意是越来越好了。卖的有粮油米面,有女孩用的雪花膏,小别针,还有花裙子……花裙子诗凡倒不喜欢,五颜六色的小别针是诗凡的最爱。小姑娘啊,已经会满大街乱跑了,又活泼又乖巧,每天雷打不动给妈妈送饭。
自从摆起这个小摊以来,王庭军两口子虽然苦点累点,但吃喝是不愁了。每天早上夫妻俩起个大早,可不能再贪瞌睡了,勤快就意味着什么都会有。庭军帮秀林把大件的货物搬到小摊,自己则匆匆赶去矿上。秀林自己背着硕大的牛仔包,里面装满了货物,两手还拎着几十个塑料衣架,还有几十双大姐自己钩的毛拖鞋,这些都是要拿去换钱啊!诗凡眼见着妈妈背这么多东西,实在是太苦了,心疼着妈妈哩!别看她小,心里面啥都明白着呢!所以每次都很积极地帮妈妈提塑料衣架,希望能减少妈妈的负重。
今天是秀林进货的日子,西铭正好要来给秀林的大姐秀琴送草药,这正好载着秀林母女进城了。秀琴服用了西铭的草药,这腿啊利索不少,之前这腿因为车祸留下的后遗症,经常会痛的不得了了。经秀林介绍,便尝试了西铭的药,这效果啊好极了。
秀林把摊子交给大姐,带着娃娃上了西铭的车。平时都是西铭开车载着秦晚一起来的,可今天不见了秦晚的影子,这小诗凡没见着秦晚阿姨,一路上都是闷闷不乐的。秀林带着一小桶自己榨的新鲜的酸菜汇豆米给秦晚送去,听西铭说秦晚最近身体不舒服,在家休息着哩。
一路上西铭给秀林说着秦晚的病情,西铭连连叹气:“哎,都怪我没有照顾好秦晚,让她跟着我过苦日子……”说着,西铭酸了鼻子,红了眼睛。
秀林也紧皱着眉头……“秦晚是个大善人,老天一定会帮她渡过这道难关的,一定会没事的,你要放宽心啊!”
一路上的忧虑叫人忘记了时间,这没到一会儿就到百货城了。秀林请西铭先带着孩子回去,她进完货随后就赶来。
不一会儿啊,西铭带着小诗凡来到家楼下了,他停下车按了按喇叭,楼道那边顿时传来欢快的脚步声。诗凡下车后乖巧地等着西铭叔叔,一动也不动。
这会儿,楼道那边迎面走来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他穿着白色上衣,脸上挂着彩虹一样的笑容,眼睛里全是光,落日的余晖照射在他的半张脸上……仿佛这一刻都凝结在空气里了!
“爸,我来帮你拿!”
铮儿跑到父亲跟前开心地说道:“爸,妈妈今天好多了!”
这段时间里,铮儿落下太多功课了,都在为妈妈熬药,现在妈妈有明显的好转,铮儿心里那叫一个高兴,比数学考满分还高兴!西铭这会儿眉头才开始慢慢舒展开。
“小妹妹,我们回屋吧!”说完,铮儿抱着酸菜桶轻快地走在最前面,还时不时回过头看看,落日的余光似乎全部照在他的脸上,和他的笑容比起来,周遭的一切都是那么黯淡。他的眼睛是那么明亮,像十五的月亮那样,远远地挂在山那边,足够警醒,足够明亮!
“不要光顾着走!过来牵着妹妹啊!”西铭说道……
铮儿跑过来,把手递过去“诗凡,哥哥来牵你吧!”
谁知,这小姑娘还挺有个性,一下子抱住双手谁都不让牵,自己快速地走到最前面,上了楼梯,逗得大家都笑起来了。
秦佩和她的助理正在厨房做菜,秦晚在择菜,还时不时抬头看看秦佩带来的几幅画。比起前段时间,秦晚的气色好多了,精神也好多了!前不久,秦晚走路都走不稳,得让人扶,身体还时不时发抖,现在好点儿了,可一丝丝皱纹还在疯狂地爬向秦晚的眼角,秦晚这个病可真是太奇怪了!难倒了西铭啊!
“秦晚阿姨……”
秦晚依稀听到有人在叫她,可这个声音实在是太弱小了,秦晚起身朝门口走去,打开门,“原来是小诗凡啊!诗凡妹妹来啦!”
诗凡一把抱住秦晚,“秦晚阿姨,我来看你啦!你的病好了吗?”
秦晚抱起诗凡,微笑着说:“小诗凡来看阿姨,阿姨是最高兴的啦,病自然而然就好啦!”
“原来是诗凡妹妹来啦!诗凡真的是人见人爱啊!”秦佩从厨房走过来,一把接过诗凡。“姐,你去休息会儿,孩子给我。阿姨带你去看画好吗?”
铮儿随后跟来了,一推开门,他的脸,那笑容,好像一束洁白又明亮的月光洒进屋里来。是的,天空已经黑下来了,可他的笑容似乎具有某种点亮黑暗和抚慰人心的力量;铮儿不语,他的笑容却已经在耐心和细微地诉说了。
铮儿进入到房间里拿出了一张白纸,上面歪歪斜斜画了些人像,这是小诗凡上次来的时候画的画,明显还没有画完,铮儿便把它保存下来,以便下次妹妹来了可以继续画。把小画给了妹妹,铮儿一言不发,又继续去为妈妈熬药了。
秦佩看了看妹妹画的小画,心里满是欣喜!心想:“这小丫头和铮儿一样,都很有自己的主意和绘画的天分!”
秦佩接着拿出了铮儿画的画,说着:“妹妹,你看看,这是哥哥画的画,好看吗?”
妹妹一直专注着用秦佩给哥哥买的花花绿绿的颜料在画画,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对妹妹来说太有吸引力了——她的家里除了堆满的货物、污渍漫天的厨房还有总是“咯咯咯……”的鸽子房外再没有别的了!成堆的货物摆在家里叫人迈不开脚,让本就拥挤的家里变得更是杂乱不堪。
鸽子房和诗凡的房间是挨着的,诗凡的房间小的只能装下一张床,天花板还有油腻的烟囱管。对比起王铮哥哥家宽敞明亮的客厅,还有硕大的露台,露台上长满了各种野菊花;最重要的是,王铮哥哥家有一台很大的画板,还有五颜六色的小画书、颜料和数不尽的洁白柔美的纸张,纸张上面各种漂亮的暗花。诗凡每次都无比向往来王铮哥哥家做客!
奶奶家也有一个大露台,露台上种了草莓、灯笼花和菊花,还有一棵桃树,每年春天桃花盛开的样子可漂亮了!可奶奶的冷漠无情让小诗凡很抗拒去奶奶家!
厨房那边传来了饭的飘香,天黑得可怕,见不到一点光亮!秀林去进货迟迟没来,王铮哥哥家饭桌上饭菜已经摆满了,诗凡的小肚子早已饿的咕咕叫了,可她已经沉迷在画画里了,十分安静,乖巧极了。
铮儿一直守在熬药炉那里,不敢走开,手里捧着化学方程式和几道数学题目津津有味地看着。
已经快要九点了,秀林还是没来。西铭招呼大家动手吃饭了,不用再等了,秀林妹子来了再给她热一下。秦佩抱着对小画书依依不舍的小妹妹过去吃饭了,和家里的酸菜洋芋全然不同,王铮哥哥家的饭桌上包含了她所不知道的一切美味,尽管如此,小诗凡只是草草吃了一小碗米饭便又跑去画画了。
饭桌上,秦佩开口说:“我已经给姐联系了家上海的医院,下个月我们就动身去上海看看,把姐的病好好给看看。就算不看病啊,带姐在上海转转,咱们姐妹俩好久没有出去逛逛啦!”
“不必大费周章啦!在这边西铭还看不好啊?我这不好这么多了吗?”
“我亲爱的姐姐啊!我上海也有工作,你就当陪我去处理工作吧!”
秦晚不语,似乎她此刻又开始胸闷了!
就快要十点了,楼下传来匆匆的脚步声。打开门,秀林终于来了,手里提着一个大口袋,头发散乱地披着。“实在是对不起大家了!这次缺的货有点多,加上路上又堵车!”
说着,秀林打开黑色大口袋,拿出几件包装精致的睡衣。“秦姐,妹,大哥,这是我给你们带的睡衣,这面料可好哩!百分之百纯棉,没有什么东西带给你们,就带了几件睡衣!”
这睡衣可不便宜啊,不是诗凡的家庭能够穿得起的,还一下买了三件,这肯定又给老板赊账了!可以看出啊,西铭一家在秀林心目中的地位,西铭一家平时没少帮助秀林,秀林心里感激着呢!
秦晚从房里走来,“妹子,睡衣我们有。你平时要做生意,还要照顾诗凡,挤出点时间做的酸菜还给我们,已经很好了。酸菜真是做的好啊!又酸又地道,很解渴!睡衣你拿回去啊!”此刻,秦晚映入眼帘,秀林为她容貌的变化吃了一惊!秦晚此刻就像一位花甲老人!脸上起了很多褶子,头发黄而枯,发根已经白了。鬓角两边已经长了很多斑纹,眼角布满了皱纹……
“秦姐,这是我的一片心意,你不要嫌弃,就收下吧!”
西铭在一旁说:“这是秀林的一片心意,她大老远从百货城提来的,收下吧收下吧!”
铮儿早已熬完药了,从房里走出来,热情地喊着:“阿姨好!”
“才多久没见,铮儿就长这么高啦!”
“秀林姐,你榨的酸菜真好吃!我给你回锅热了菜,饿了吧,快过来吃吧!”
秀林坐在饭桌前大口吃完饭后,铮儿主动过来承担收尾工作,碗啊,盘子啊,收的齐齐整整。这会儿,小诗凡早已趴在画桌前睡得打呼了。秀林过去抱着熟睡的诗凡起身就要走,“时候不早了,不打扰你们一家人了,我们先回去啦!”
“妹妹睡着了,让她在这睡吧,免得回去又把她吵醒。”秦晚说道。
“谢谢秦姐,我还是带她回去吧,明天她要去奶奶家哩。”
说完,秀林抱着孩子出了门,楼下还放着秀林进的大批货物。
“他爹,快去开车,送秀林母女俩回去吧!”
西铭赶忙跑下楼,发动了车。秀林抱着孩子往楼下走,楼下堆放了秀林进的大大小小七八包货物,秦晚也吃惊,这么一个小小的女子是怎么把这么多货物从那么远的地方提回来的?秦晚忍着不适的身体把秀林母女俩送下楼,秀林说:“秦姐,你要好好主意身体啊!记得按时吃药,你是这么好的一个人,一定会好起来的!”
“借你吉言,我会好起来的,这不算什么大病,会好的,放心吧!”
铮儿跑过来,手里拿着一盒颜料,“阿姨,这个送给妹妹吧,妹妹很喜欢!”
“谢谢铮儿,妹妹这么小,不会用颜料哈哈哈哈!”
旁边的秦佩说起,“秀林姐,别看妹妹小啊,她对画画可感兴趣呢,很有绘画天分啊!您回去要好好栽培她啊,不能耽误了她!”
“好的,你这位大画家都这么说了,我哪里还敢不照做哈哈哈哈……”
夜已深了,秀林终于到了家,小诗凡睡得很香。王庭军也正好下了班,俩人从早到晚忙了一天了,现在终于可以放松下来好好睡一觉了。现在,家里什么都不缺了,俩人心里很踏实。
王庭军说:“老二和老三过几天要回来了,我们去接他们吧!”
“好!我给他们去进几件衣服,给他们全身上下都换新的!”
不知过了多久,俩人早已睡熟了。外面传来重重的敲门声,这么晚了还有谁呢?秀林突然被重重的敲门声惊醒,她心里有点害怕,使劲把庭军摇醒了,俩人才披着外衣来开门,王庭军可是天不怕地不怕啊!门一开……原来是秀林老家的兄弟啊!这兄弟可有本事呢,说好了要给秀林找一家店面哩!
“姐,我的房子还没有着落,我想来借宿几晚。”
“小余儿,早点说嘛,快进来快进来!”秀林和庭军说着。
小余进了门,秀林便把小余安排在诗凡那个小床睡,诗凡还小着呢,占不了多大的位置,便让小余和诗凡睡了,毕竟家里太小了,不这样也没有别的办法。鸡都开始叫了,快天亮了。庭军和秀林回屋里又沉沉睡去了,小余爬上了诗凡的小床也睡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