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逃亡

第一章 逃亡

晴空万里,一碧如洗,不见一丝云气。唯有当顶上高高悬着的一轮白日,用它那毒烈的阳光炙烤着大地。

苍穹之下,是广袤而荒凉的戈壁,盛夏的正午,四十四五度的高温,热浪蒸腾,就连四周的景物看在眼里都变的有些扭曲起来。

一骑如飞。

飞驰的是一辆双轮摩托。高速转动的车轮同干旱缺水的坚硬红壤剧烈摩擦,在疾驰的车身后飙扬起一道赤尘。

这是一片拥有丹崖地貌的复杂地形,方圆十数里的范围内,都耸立着经风剥蚀出千奇百怪形状的土质立崖,如林,如城。

驾驭着这辆高速飞驰摩托车的骑手是一个男人,一身黑色皮衣,头上戴着带面罩样式老旧的摩托头盔,因此看不清他的长相。

看样子,似乎应该是经验丰富的越野摩托车拉力赛的种子选手,因为这人的那一手车技实在非常高明。

只是不同于普通的车手,此时的这位摩托车手背后还背着一支枪。

那是一支木质枪托的老式步枪。

“我去,什么情况,这是我啊。”

李谓惊呼。

只是很奇怪,明明知道那个一路亡命的骑手就是自己,可是为何此时的自己竟然象是一个旁观者,如同站在上帝的视角,冷眼注视着眼前发生的这一切。

梦,这是在作梦?李谓疑惑,或者只有在梦中才会出现这样的情景。

亡命,不错,这位骑手,应该说是李谓自己此时正在亡命,在他背后传来的是来自于战机低空飞行时发出的巨大轰鸣声。

“轰---嗡,哒哒哒哒”

骑手的背后,空中,一架超音速的战机在驾驶员的操控下俯冲,拉起,机翼几乎是贴着土崖顶端一掠而过。

同时,机载高速机关枪连续发射时的声响震耳欲聋。

原本应该以集团目标,或者装甲目标作为打击对象的战机,此时发射出的子弹追击的目标只是一个人----这个摩托车骑手。

骑手的动作很敏捷,驾驶技术也极娴熟,冲崖过坎,各种酷炫车技,玩的那叫一个溜。

战机上,一枚导弹被发射,带着尾焰钉入骑手前路上一段土崖之中,轰然一声,爆炸的导弹将这土崖整个上半部分掀开,大量的土方坍塌下来。

眼看着塌下的断崖就要将骑手连同他胯下的摩托车一同砸在下面。

没有停车,没有犹豫,这骑手反倒是右手用力一拧。

座下摩托车气缸轰鸣,一人一车以更快的速度蹿入到泰山压顶般直砸下来的土崖下。

轰,得有万吨重的硬土,重重的砸在了地面之上。浓重如红云般的土雾一下子就暴烈地升腾起来,扑地猛然向外扩开了去。

嗡,嗡---

伴着车轮空转时发出的轻脆嗡鸣,一道黑影破开土雾飞了出来。

只差一线,没有被压在崩塌下来的土崖之下。

车轮落在对面的土崖边上疾转加速,人与车,象是一头矫健的岩羊般,延着岩间裂隙,飞蹿上了崖头,再一跃,影子就消失在了那道土梁的背后。

飞驰中,忽然,李谓的眼角瞥见后视镜上闪过一道反光。

想也不想,几乎是条件反射,他的身子猛然向下一伏,几乎同时,他就听到脑后‘噌’的一声响。

由经验可以判断,那是一枚大口径的子弹擦着头盔飞了过去。

好在只是浅浅的擦着头盔的一点皮儿过去,若是这子弹再吃的深上那么一点,凭着那枚子弹高速飞行时所带有的巨大动能,只怕他的头盔就要被整个打爆了。

借着一个斜坡加速,摩托车整个飞了起来。

人在空中,车在空中,人车分离。李谓右手在背后一探,背后背着的步枪就转到了手中。

这种枪,是吃鸡游戏里常见的那种莫新那甘,现实世界,二战时期极为著名的一种步兵用枪。到了这个年代,这种枪只会成为枪支爱好者的藏品。

枪上带有瞄准具。

很明显,这支步枪,该是这一枪族里工艺最为精湛,准确性与稳定性最好的精品枪支,在二战的战场上,会用作狙击手的狙击用枪。

拉动枪栓推子弹上膛,抬臂沉肩枪托抵住肩窝,脸贴枪托,右眼抵上瞄准镜的目镜,扣动扳机。动作如行云流水,快的给人一种目不暇接的感觉。

呯。

只一枪过后,收枪,挂枪,回身,抻手握住车把一个骑跨动作,人车再度合一,李谓重新控制了座驾。

下一秒,车轮着地,沿着一道小斜坡蹿了出去。

于此同时,对面,九百米外的一处土台上,有东西滑了下来。

仔细看时,大概认得出那是个人的身影,因为穿着一身与周围环境颜色一模一样的荒漠迷彩,所以,只要他爬在地上一动不动,旁人很难发现他的存在。

狙击手,这是一名狙击手,只不过人已经死了,被一颗子弹自右眼钉入,再从脑后暴出,还能活着可就见了鬼了。

被尸体带翻,同着他一起滑下陡坡的那支重狙,瞄准镜已经被打穿。

这是一名是相当高明的狙击手,选择的狙击点位置极为刁钻,若不是瞄准镜上的一抹反光暴露了行藏,那么过不了今天,他就可望高高兴兴的静等着,有生以来最为高昂的一笔雇佣金落袋为安了。

有了那笔雇佣金,他就可以安安心心的去享受那种纸醉金迷的上流人生,后半生再不必将脑袋拴在裤腰带上,去干这种刀头舔血的买卖。

说实话,接下这一趟活,他可是下了极大的决心的。

作为世界上排得上字号的顶尖杀手,他自然是听过李谓的大名的,自然也知道这个人到底有多可怕。

针对这位‘血修罗’的所有谋划,不管事前的行动案做的如何缜密,凡参与者,事先都要有压上自己性命的决心。这一点,几乎是他们这一行里所有人的共识。

只是这一次的悬赏金额实在是太诱人了。

咬死骑手不放的飞机上,高速机枪射出的子弹,紧追在疾速飞驰的摩托车身后,一颗一颗钉入地面,暴起一股一股的尘柱。

驰出那一片石林一般的丹霞地形,前面就是一望无际,开阔无遮的平坦戈壁,再没有可作为掩体的地物。

只是这摩托车骑手似乎拥有着远超常人的反应能力和预判能力,总能在关键的时刻,利用酷炫的车技,骤然改变摩托车行驶的线路与方向,一次一次,险而又险的避开必将命中的子弹。

攻击任务失败的飞机自低空拉起,准备再次盘旋回返,进行二次攻击。

就在这时,一声轻脆的枪声响起。

枪声,依旧来自之前骑手身上背着的那支莫新那甘。

此时,骑手极是利落的收起了单手擎着的步枪,挑起背带,一个利落的甩枪动作,将枪重新背回背上。

枪是好枪,这是一种射距与精准度都极高的步枪,虽然有些老旧。

之前那位高明的狙击手,就是被这支老旧步枪枪膛里射出的子弹,在打碎重狙的瞄准镜后,自其贴在目镜后的右眼钉入,打穿了脑颅。

只看操枪动作一气呵成,毫不拖泥带水,这位骑手,分明还是一位经验老到的优秀的射手。

所以,在他手里,这一支老旧的古董级步枪创造了奇迹。当然,这支步枪的原主,对这支藏枪,以及配套子弹的日常保养到位也是重要原因之一。

飞机坠落,并不是拖着尾焰,轰鸣着一路滑落,最后撞在远处山腰上爆出一团火光的情景。

步枪,威力终究太小,击中飞机的油箱,引起机身爆燃的桥段太过夸张。

不过这一枪的结果其实更为夸张。

就在飞机盘旋,机身内侧时,驾驶员的脑袋暴露在了枪口之下时,子弹准确命中目标。

在这个距离上,一枪打爆飞机,步枪子弹没有那么大的威力,可是要钉穿一个人脑袋,却是完全能够办到。

只是在这个距离上,打中一架高速飞行的战机尚且是一件极不容易的事情,何况是要一枪打爆这飞机驾驶员的脑袋呢?

不是小概率事件,因为不久之前,就已经有一架飞机以被这支莫新那甘射出的子弹击落。

说错了,应该是飞机因其驾驶员被莫新那甘子弹击杀,失了控制而坠落。

这不属于一个正常人类的操作,甚至不属于人类的操作。

就是一个特工,如此神乎其技的操作,根本就不属于人类的范畴,他是这个行业里的神话。

‘血修罗’,无论是在之前的特工界,还是如今的杀手行业里,他都是当之无愧的第一人,是无可超越的‘神’?

只是再怎么象一尊神,他终究不是一位真正的神。

四十分钟之后,当看到天空中拖着长长尾焰,向着自己所在地域落下的那枚导弹,结局就是人力再也无从挽回的了。

黑衣男子已然认命,停下了摩托车,摘了头盔随意的扔在地下,随手理了理蓬乱的头发。

不用再跑,也不用再躲了,已经没有了任何意义,接下来的打击手段,根本就是无从躲避。

这是一枚战术导弹,卫星导航,打击精度不超过目标距离十米,打击强度,可至方圆数公里的范围内寸草不生。

具有如此威力的一枚导弹,其造价自然也是昂贵至极,竟然有人愿意用在一个人的身上?!

此时,李谓唯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向着高空比出了一个国际通用手势,表达自己的轻蔑与鄙视。

或者他可以掏出一根烟来,对着空中飞来的导弹调侃一句:‘真给面,来,给爷点上。’

没有听到导弹爆炸的轰响,几乎被正正命中。

只是看到爆起的一大团尘烟,以及尘烟中如凶兽般肆虐的青光。

人在其中,只一闪,一切便陷入了完全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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