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狼谋
之前也曾摸遍了自己全身,除了一块黑色玉质的团龙佩外,并没有找到任何能够证明自己身份的东西。
而那一块团龙玉佩,失了记忆的他自然也不清楚是个什么玩艺。不过贴身而藏的东西,有可能就是自己的身份证明。
这得留下,如果记忆一直不能恢复,以后或许还要借着它追查出自己的来历。
至于之前的那一副甲胄,还有那金柄的战刀,分明就不是一名普通士兵该有的东西。
危险未知的环境里如何自救?
身上一切有可能让人一眼看出身份的东西都要除去。
在离开战场之前,寻一个体貌与自己相当的死尸,作一番手脚,用以李代桃僵。
最好先不要与人接触。把自己藏起来,静观事态的发展。
于是李谓便一头扎进了山里。
只是如此以来,对于拖着一条断腿的他来说,生存就成了一个最大问题。
之前,他不是没有想过要带着一张弓和一壶箭的,只是想想,自己似乎并不熟悉这种武器,所以只好作罢。
不过他也有些庆幸,两日以来,自己身上因为伤情而引起的高热已经慢慢消退。如此以来,身上也算恢复了些气力。
有几次,李谓揭开揭开简易绷带包裹起来的伤口检视,惊奇的发现,身上伤口愈合的情况竟然超乎想象的好。
看来那些个采来的草药被生嚼着咽下,竟然是起了作用的。
有着消炎退热的草药,生嚼着咽下,或者能够起到效果,可那身上的伤呢?一切消毒除菌的手段都没有,仅凭用嘴嚼巴碎了就裹上去的草药,能杀菌?
若只是一两处的刀伤,凭着强健的体魄能够硬扛过去,可是一身伤,怎么样的体魄才有硬扛过去的资格?
想不通,也没法去想,这个结果只能算是幸运。
只是那些相草药用来治伤退热则可,可那苦涩至极的味道,实在不好作为食物填充自己的肠胃。
采摘来的山果,野菜和可食用的植物根茎,想要填饱肚子实在勉强。
再者说了,重伤之后,必须得要大量摄入蛋白质才能迅速恢复体力。
六天前,地洞里挖出的那只肥大的地鼠,竟然是他这十日以来最丰盛的一顿晚餐。
停下脚步,李谓拄着枪杆喘气,缓缓回头,看向山坡下那只远远坠着他的孤狼。
两天了,这畜牲整整跟了自己两天。
不明白自己怎么就会如此清楚这畜牲的习性。
不错,坚忍,狡诈,凶狠。
这些正是这种敢于独自行猎的孤狼所独有的品质么。
一只孤狼,往往能够跟着自己的猎物行走数日,直到对方精疲力尽,直到自己有了绝对的把握一击致命。
只是这只孤狼却是不知道,此时在李谓的眼中,它一样是一只猎物。
李谓急需有一顿肉食来补充体力,增加营养。
此时的他,因着伤痛的折磨,因着食物的匮乏,因着不断的奔波,已经瘦脱了形。
不,不是一顿,而是数顿。
若是能够成功反猎,这只狼就是他今后数日的口粮。
空旷的山谷里,一人一狼在比拼着耐心。
狼这种生物,对于危险,有着天生敏锐的感知力,不似人类那般木讷愚钝。
前面的这个人类,表面上看似孱弱,好象只要有一阵大风刮过来,就能将他吹倒一般。
可是这只孤狼却很清晰的从这人的身上感应到了一种危险的气息。
只是,要让他放弃这只猎物,它又有些犹豫。
作为独自行猎的孤狼,其实生存对它来说也是极为艰难的。
在没有同伴配合的情况下,想要捕猎到足够裹腹的猎物,其实是一件极为困难的事情。
而不到万不得已不食腐肉的这种习性,又上它无法对那些尸体下口。
所以眼前这只猎物,对于他的诱惑还真不是一般的大。
“这只两脚行走的生物,体力也该到达极限了吧。”
孤狼一样有着极为丰富的狩猎经验,知到自己想要的结果,将会随时出现。
果然,就见着那个柱着奇怪木棍,挪蹉着,已经艰难攀至坡顶的人类,站在坡顶上,拄着那根有着尖头的长棍,弯着个腰,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缓缓转过身,看着不远不近尾随在后的孤狼,这人类的脸色变的有些狰狞,该是有些恼羞成怒,该是陷入绝境后的歇斯底里。
忽然,就见他直起腰来,费力的堤起那根长棍,向着坡下,对着孤狼掷了过来。
同时双目赤红,口中发出嘶哑的吼叫,挣扎出一副凶狠拼死的模样。
只是很明显,他已经没了多余的气力,那根长棍仅被掷出半丈来远,就无力的落到了地上。
虚张声势,歇斯底里,这是一种绝望的表现。
硬木棍身,撞击着坚硬的地面,滚动时发出当啷啷的声响。
随即就见那人,想是因为这一番动作耗去了他所有的气力,孱弱的身体在没有了支撑的情况下,晃了几晃,忽然就跌倒下去。
跌倒的身体延着山坡向下翻滚了几圈,便软爬爬的停了下来。
孤狼是谨慎的,若是没有这份谨慎,只怕早就成了别人口中的食物。
同样,孤狼也是凶狠的,一旦把握住了机会就会义无反顾。
看着那个跌翻在地的人,孤狼没有第一时间便冲上去咬穿他的喉咙。
哪怕到了此时,它一样是饥火中烧。
它知道,这种两条腿行走的动物,虽说体力上比自己一般的同类要弱上太多,可是他们的狡诈却不是自己这种四条腿走路的存在可以与之相提并论的。
对付他们,若是不能做到谨慎,谨慎,再谨慎,那么结果,往往就会是一脚踏进万劫不复的陷井之中。
经历的同伴,中了猎人的陷井,被狼夹子夹住了后腿,最后不得不将自己的腿给咬断。可是没了一条腿,也注定着它会是一个被饿死的结局。
还有的同伴,不慎吞下了猎人下了药的饵,以到浑身麻痹,眼睁睁的看着猎人用刀子割开了自己的喉咙。
同伴的结局,就是它的经验,在血淋淋的残酷中学会并丰富起来的生存经验。
不过,在看到那人努力挣扎了几下都不曾爬起来时,它知道,是时候了。
不能等到他咽气。
若不是自己的利齿咬穿了那家伙脖子上的动脉,若不是亲自感受到猎物在挣扎后缓缓失去意识,若不能感受到温热,新鲜的血液延着喉咙流入胃里,那么这猎物身上的肉,咬在嘴里会让狼觉得恶心。
机会已至,那就不必再有任何犹豫。
孤狼的上嘴唇微微翘起,露出两颗森白尖牙。
没有发出嗥叫,因为没有必要。
对于这种已经失去了反抗能力的猎物,威慑已无意义。
因为得意而嚎叫两声?也没必要,它已经不是那些个刚刚长大成年,以为凭着强健的体魄就能蔑视一切对手的愣头青。
眼前这人,在他只是一口吃食,是在这残酷环境里艰难存活下去的一口救命粮,仅此而已。
疾冲向前,速度如风。
狰狞的目光望向猎物咽喉所在。
没有任何保护,亦没有厚实的皮毛,防御几乎为零。
轻易就可以咬穿,那是所有猎物里最为孱弱的脖颈。
距离不过十数步,速度又快,转眼便到了跟前。
血盆大口已经张开,腥红的舌尖上似乎已经感受到那种温热甘美的鲜血冲入口腔中的感觉了。
只是,这猎物脸上为何没有一丝惶恐?
在他那明亮的眼睛里没有将死的哀伤,为何却带有一丝冰冷的笑意?
不会看错。
相对而言,这种两脚行走的生物,面部表情很容易就能看得明白。
‘是我太过大意?这家伙的一切行为都是为陷井发动预设的伏笔?’
‘他这是在钓鱼,以自己作为鱼饵?’
‘我是上了他的当?’
感觉危险,果断退走,那怕之后还要接着忍受数日饥饿的折磨。
甚至可以受些伤,只要能够安全度过危险。
只是,就在它已经决定要退走的时候,地上爬着的这个之前把自己的身体支起来都费力的家伙却是动了。
好快的速度,好冷的一柄刀。
整个人弹簧一样飞蹿起来,狠狠的撞在已经快要止住冲势的孤狼身上。
孤狼只感到一股森冷的凉意透入胸腔,紧随其后的就是一阵剧痛。
临死反噬,孤狼果决的想要作出临死反噬,那怕只是一口咬穿他的手臂也好。
总不能白白的把命送到这个狡诈可恶的人类手里。
不过它忽然发现自己竟然无能为力。
不是因为失血而失了气力,而是因为这家伙的头正正的撞在了自己的下颌上。
这是精心算计好的,这个该死,可恶,狡诈的人类,竟然如此隐忍,算计的竟然如此之深。
狐狼悲哀的发现,自己的路或许在今天就要走到尽头了。一个谨慎,凶狠,狡诈,的独行王者,走到了自己的末路。
一撞之后,人狼分开,各自跌飞出去两步之外。
只是结果已然注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