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出身贫寒 看遍生死
我是一个1985年出生在农村家庭的女孩,两年后我有了一个弟弟,那时候家里很穷,弟弟没有在计划内出生,所以老是遭到村干部的催款,没有钱就到家里,看到什么就搬什么!我父亲有两哥哥,俩个妹妹,排行老三,后来我大爷走出村子,去了广州打工,没过几年我父亲还有村子里好多年轻人都去打工,说是去鞋厂干工人,后来就都回来了,我也不知道挣到钱没有,我对大娘没什么好印象,每次秋收以后耕地父母都会吃大娘的气,大娘还小姑的门牙打掉了,每次耕完地他都用撅把棘子那边的土扒到我们这边,这样他的地就会宽一些,每家每户地的交界处都会有标志,我们的地总是在标志这边,每次我父亲都气的饭都不想吃,在家里骂她,我们家前临是村长,当着一职,把我们家分成了两半,有半个院子分给了别人,我父亲也是干生气打不过他,也不敢跟他打架,村长喜欢喝酒,每次喝完酒就当街上骂人,我们家都是大门紧闭,后来听说他喝醉了酒杀了人,现在还在蹲监狱,农村的生活就是说不完的家长里短,我都看在眼里,依稀记得父亲在外出打工时给我买了个新书包,就是现在的手提袋那样的,是拼布的,带着荷叶边,我可喜欢了,现在都忘了上学那会用什么书包了,肯定是母亲用缝纫机给做的,鞋子也是,不穿到露出大拇指,是没有新鞋穿的,母亲还会叨叨,我的大拇指怎么就那么长,看见最多的场景就是母亲纳鞋底,做新鞋,我的脚是平脚,穿什么鞋都不舒服,也不知道怎么穿大的。父亲去广州打工,母亲自己在家带着我和弟弟,都是食不果腹的日子,后来听说我大爷回来了,得病了,当时也不知道什么病,最后吐了半盆血,人就没了,大娘家的哥哥是亲生的,姐姐是是拾来的,二大爷家的两个孩子都是二大娘丧夫之后带着嫁过来的,他俩都管二大爷叫叔,后来他们生了第三个孩子,他也跟着哥哥姐姐叫叔,我还经常提醒他,你应该叫爷(父亲的意思),他都不理会我,我五岁的时候,我爷爷就没了,现在只记得出殡那天我小姑哭个没完,这以后我父亲给我奶奶找了个地方盖了两间屋,让我陪我奶奶生活,我早上起来总是迟到,因为奶奶叫我起床就那么几句,我也起不来,后来母亲叫弟弟上学之前绕道去叫我起床,效果还是不明显,上课迟到是我的专利。
爷爷去世后两年,大爷得病了,只知道吐了半盆血,人很快就没了,出殡的时候,奶奶哭的快晕过去了,白发人送黑发人,当然最伤心。后来得知我父亲也得病了,去了很多医院检查,回来开了一种药需要疼得不行的时候,肌肉注射,我们家还没有会的,母亲就找了村里个叔叔来打过一次,后来我才知道那是***,医院也不会开太多,强效镇痛药。父亲病了后,没多久,在一个夏天的傍晚奶奶去完厕所回来,和我吃饭的时候,就不对劲,奶奶总是说两个词(库里)(坡里),无论我问他什么,她都说这两个词,我问他怎么了,他也说不出什么来,我也没多想,已经是晚上了,我们在蚊帐里睡觉,半夜里我不知道自己是做梦还是什么,听到在遥远的地方,奶奶在喊“孩子,快点!”“孩子,快点啊!”不知道奶奶喊了多久,我醒了,她也不会动我一下,光说快点!!我问他怎么了她也不回答,我没办法了只有回家叫父母,大概是夜里两点多,从村东头到村西头要经过一个大湾,我走着走着总感觉有人跟着我,地上的树叶沙沙的响,特别恐怖我鼓起勇气往后看了看,没人,就往家的方向跑去,到了家还是黑漆漆的一片,阴天,连月亮都没出来,路上一个人也没有,到家了我开始砸门,用手使劲锤,还喊着“爷,娘,快开门啊”,不知道叫喊了多久,家里的灯亮了,母亲出来开门,我把事情告诉了他们,他接着就去叫我二大爷,后来我就陪弟弟在家睡觉了,第二天奶奶就在村里的卫生室打针,第二天母亲问我你奶奶当时什么情况,我就告诉了他们,后来没见有效果,反而加重了,他们又拉着奶奶去当地中心医院看病,回来以后奶奶能走路了,还是言语不利,只会说那两个词语,我父亲病了,就去二大爷家住下了,我们家就没法照顾我奶奶,奶奶一直在二大爷家养老。
大概过了一年,我上四年级的时候,我奶奶没了,我也不记得什么时候我就可以回家睡觉了,父母每天生豆芽菜,下午放学第一件事就是放水,屋子里,院子里的大缸全部放满,中午饭我和弟弟都是自己吃,一开始是白糖沾馒头,满头都是那种硬咬不动掉渣渣那种,沾白糖也沾不上,我学会了炒鸡蛋,蒸馒头,早上父母3.4点就去赶集,我弟弟看不见母亲就会哭,我看到弟弟哭,我也哭,哭的特别大声,邻居都和母亲说,你们那俩孩子早上老是哭,母亲就说,早上别哭,都去上学,后来发现哭也没有用,就直接去上学了,八年义务教育,到我上五年级的时候我父亲得病严重了,干不了农活,整天在家躺着,也不大说话,有一次我放学回来,他把我叫到房屋子里(卧室),我往那边走的时候就感觉不对,他说你上到五年级了,也认识字了,以后你别上学了,在家里帮母亲干活,养活弟弟上学,行吗?我的眼泪夺眶而出,心里想我以后就是个文盲了,我从屋里跑出来,找了个最小最黑的储藏间在里边哭,我以后就是文盲了!这句话一直在我脑子里盘旋,以后的日子里,我上课也不认真听讲,感觉我跟他们都不一样了,随时都能离开学校。
转过年来我上了初一,那是个秋天,我找班主任请假,说我要回家掰棒子,班主任是那种很白净的那种书生气男士,他说你们家父母怎么会让你们请假回家干活呢?我说“我父亲病了,母亲干不过来”,需要我帮他,班主任说:“得的什么病?”我当时也不知道是什么病,忘了说的什么了,只见班主任眼睛底下湿润了,朝天望了望,擦了擦眼泪,也不记得我回家帮忙了没有。
初中需要住校的,后来一个傍晚我回家的时候,母亲把父亲的小床放在了门口,父亲的头朝南,床是在门口的,母亲在里屋床上躺着,我一进门,她就问我“你看看他还喘气吗?”她在那躺着像是在等待这一刻来临,我望了望父亲的胸口没有起伏,我弯下腰用手放到父亲的鼻孔处,没有气体穿过手指的感觉,我说“不喘气了”,我母亲噌的一下从床上窜过来,重新试了一遍说“快去叫你二大爷”,我就飞奔出去报信,后来家里的亲戚都来了,把父亲拉倒火葬场火化了,回来的时候捧着一个骨灰盒放在了门口的桌子上,三天以后出殡,在家里看了三天骨灰盒,出殡的那天,我和弟弟都是伤心的,只有二大爷家的兄弟俩在打闹嬉皮笑脸的,我还在想,出殡是件严肃的事他们这么不懂事,第一次尝试披麻戴孝是什么感觉,弟弟头上扎上特别宽的白布,头上顶上个麻袋,我身上是亲戚们拿来的布,不是青色,就是黑色的,从两个肩膀斜到腰,再用麻绳扎起来,就在弟弟摔盆的时候,我听见了他的哭声,他平时太内向,都不怎么出声,就是很我打架的时候,很用力,这时候我也使劲喊,学着那些父母们的长调哭起来,男的出了门,骨灰盒进花轿,我们女的才出来,走到大街上,一路哭到坟地,路上也边哭边想了很多,当时我才12岁,也不懂太多,就知道自己再也没有父亲了,走到坟地,烧了花架、纸钱,男人们把骨灰盒放到挖好的洞里,那个洞挨着我爷爷奶奶大爷的坟头,都埋上土,我们围着坟地转了三圈,把饼干等吃的分了,就让我们不能回头,就那样回家了。
我又去上学了,鞋上贴了白布,不能穿鲜艳的衣服,头发长的跟鸡窝似的不能剪,同学们都说我有传染病,不跟我玩,我成了异类,他们都会跳绳,我不会,没人跟我玩,不知过了多久,后来我同桌接受了我,跟我玩还邀请我到她家里去,明显感觉他家里比我们家富裕,虽然在他家吃过了一顿饭,我到现在还记得很清楚,那顿饭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饭,有肉。
初一很快就过去了,有一次周末在家里睡觉,半夜里,母亲把我叫起来说“你看看窗户外边是不是有个人?”我依稀的睁开眼看了看风把树刮的摇摇晃晃,树叶哗啦哗啦的响,我说“没人,那是刮风!”我就又睡了,我上初中住校,不知道母亲多少个日夜没睡好,在农村家里没有男人是不行的,别人都欺负我们,母亲也知道自己带我们两个很累,很困难,他开始找对象,一开始别人给她介绍我们村的会计,他晚上来我们家,年纪大概五十左右,我母亲才38岁左右,我当时没有年龄概念,觉得有个男人互相照应就行,他还送了弟弟一支钢笔,我知道那支钢笔的意义!后来会计的儿媳妇的母亲,整天晚上坐在我们家门口堵他,到后来他就不来了,可能引发了家庭战争。再后来我辍学了,我后桌跟我说他和我去她亲戚家的工厂上班,一个月好几百,我也想为母亲分担,我就信了,到了明天我就不去上学了,我不知道第二天她又去了,当时没有电话,也不知道怎么面对以后,就跟母亲到处帮工,干农活,去寿光卖菜,捆蒜苔。
长期这样也不是办法,我打算学门手艺,跟母亲商量以后打算去学缝纫,都打听好了,准备去学,还没过几天,我从外边回来,刚一进门,母亲问我“你还想不想上学?你舅舅说想让你去上学!”我想了想说“我去”,就这样时隔一年,我又回到了学校,我的同学成了学长,有很多同学问我您怎么又来上学了,我都不说话,我也不知道从何说起,开学那天。母亲用缝纫机给我做了一个大红色的手提书包,我临进教室之前,把书包往天上一扬,搭在肩上,仰头进的教室,班主任介绍我的名字,让同学们互相帮忙,多多关照,我们班的同我学都知道我是谁,我一个也不认识,我也不想认识,只是学习很努力,很快我就成了班里的学霸,班主任是我们家的远房亲戚,不时的从别的同学那打听我的学习状态,也对我很上心,我学的很起劲。有一天母亲跟我说“我要到某某村去,你们两个去吗?就是他找到对象了,”弟弟不说话,我想了想说“你去哪,我们就去哪!”很快我们就见到了现在的义父,跟我一样高,很瘦,见了我们,他的目光都不敢直视我,说话也不清楚,我们得好好竖着耳朵听,才能听出他说的什么,既然是母亲愿意的,我也不好说什么,很快我们就搬到某某村,母亲改嫁了,这家人很穷,弟兄六个,他是老大,帮弟弟们说上媳妇,自己却落了单,他没上多少学,后来弟弟改了姓,我也想改,母亲说女孩到时候就嫁人了,不用改!我一直不舒服!都给自己起好名字了,为了五块钱一个字,硬生生的没改。就这样初中很快过去了。
有一天我接到某某卫校的入学通知书,是那么的欣喜,上学之前我还在想卫校是不是全是女的,入学前我把头发剪了,是那种男士的分头,入学那天,我被他们认成了男生,我穿的衣服几乎没有彩色,都是黑白灰,当班主任让每个人自我介绍的时候,我就感觉出来,我们农村的孩子很多都是自卑的,城里的孩子打扮的花枝招展,幽默感极强,人际关系处理的也很好,讨班主任喜欢,我们农村的也有一部分,都是互诉家境贫寒,我始终不敢说我是什么家庭情况,周末我都是独处,同学们都是一周一回家,我都是等到一个月,手里没钱的时候回家,一进家门母亲第一句话就是“又没钱花了?”我不做声,到屋里去,。过年过节,亲戚来了我都往屋里跑,我不会说话,母亲第一句就是“她不懂事,也不叫人”我一开始是反感的,后来也就顺理成章的觉得,这样省事,就一直这样,不打招呼,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我妈改嫁以后听原来村子里的人说我二大爷腹水厉害了以后,剖腹自杀了,我小姑结婚以后,受不了她婆婆的指点,自己身体也不舒服,喝农药自杀了,当天他们院子里全是农药味,我小时候学习很好,是我小姑教的好,那时小姑还是个十几岁的女孩,我还没上学,她教我读书写字,我已上学,老师讲的我都会。就让我当班长,所以小姑是我的第一任老师,听说她自杀了,我哭了好久,记得第一次抹雪花膏也是从姑姑那里才知道的,抹上以后,好香啊,仿佛从小没洗过脸。女孩从小就喜欢和年轻的漂亮的待在一起,我当时还,羡慕小姑的房子,小姑的衣服,还有她的雪花膏,我偷偷哭了好多次,这个家五个孩子就剩下我大姑一个人了,人都死完了!五年之内死了六个人。
学解剖的时候,我拿着那个颅骨,不放手,抱着它,我同学都不敢碰,给兔子、蛤蟆做实验的时候,我是第一个上的,都是我去抓来的,福地马林泡的尸体,都是我第一个掀开的。
2003年,遇到了非典,我们好像出去买了一次大青叶、板蓝根,就封校了,他们家离得近的,或是父母想孩子的,都来校门口,送衣服,送吃的,我连想也不会想,我还是自己动手吧。从春天到夏天,我没有夏天的衣服,只能把长裤剪成短裤,把长袖剪成短袖,鞋子剪成脱鞋,吃饭,就是馒头咸菜,节衣缩食,度过了那个非典时期。
2004年我实习了,在急诊科看到太多的生离死别,感觉人就像一条狗,一只猫那样,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我不知道,我很迷茫,未来怎么样我也不知道。在妇产科实习的时候,在楼上我看到停尸房的院子里有法医在尸检,我就跑下去,门没锁,我就进去了,我还是第一次接触尸检,听说那个男孩才十八岁,跟几个人打架,被捅了刀子,他浑身蜡黄,长的还挺帅的,法医问我“你一个女孩子,不怕吗?”我说“我们家平均两年死一个人,见多了!”,只见他们用钳子把那男孩的肋骨一根根剪断,把胸骨拿出来,看看哪个脏器受伤了量量有多深多长的伤口,只记得肾脏被捅了三刀,脾脏破裂,肝脏也有伤口,失血过多而死。实习急诊的时候有一个病人没抢救过来,也没有家属,那个医生让我把病人推到停尸房,我愣住了,停尸房在哪来?哦,就是解剖尸体的那个院子!我刚推了两步,我老师就把我叫住,“回来!让他们实习医疗的去”老师还是护着我的,没让我去。经历了很多生离死别的场景,我的感情也越淡漠,感觉芸芸众生,自己太渺小。
2005年我毕业了,找不到工作,就四处闯荡当过话务员,去药店卖过药,做过推拿师、足疗师、在莆田系医院干过,考了好多次试,都没有过,也没好好看书,老妈说让我回本地,后来我很认真的学了一个月,通过考试回到当地医院工作了,一开始自己很自卑,人家都下班了我还不敢走,总怕自己做不好,梦里都经常梦到考试不及格。每月要迎接护理部检查,每半年就考一次理论和操作。到现在我不害怕了,有问题解决问题,2008年我找了对象,2011年结婚了,他家里很穷,结婚彩礼给了我一万块钱,结果我又把这一万给他们用在办婚礼上了,刚结完婚,收的喜钱就给婆婆做手术了,买房子他家凑了四万块钱,我们想办法交了首付,买了个90多平的房子,贷款有什么可怕的,2012年我生了儿子,幸亏生了儿子,他们重男轻女,结婚以后我跟婆婆性格不合,种种吧,2016年我怀了二胎,2017我生了二胎,又借钱买了一套学区房,把婆婆公公接过去,给我们接孩子,分开住以后矛盾就少了,到现在我也没觉得很困难,没有过不去的坎,在我心中,困难只有一个,就是眼前这个最迫切需要解决的问题,问题永远只有一个,剩下的一个一个解决,就没那么多困难了,心落向阳,温暖四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