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5章 据理力争
见慕容琮不再愤怒反而诡异地平静下来,说话也是一个字咬一个字,汪直心道不好眉心直跳,这位喜怒无常的皇帝大爆发前往往就是这般,安静的吓人。
但越是安静,发作起来往往越可怕。
他要去哪里,要去做什么,答案不言而喻。
只是,齐阳原本就是犯了众怒,为后宫众妃嫔所不容,连前朝的官员都颇有微词,汪直自己也不喜欢。若是可以,只怕人人都会为他的逝去敲锣打鼓放爆竹以示庆贺,奔走相告喜极而泣。
从此,甘露有望,她们又可以有所期盼了!
更重要的是,赐死他的是南宫太后,当今皇太后,慕容琮再生气,还能让生母偿命不成?
但这股怒火憋在心间发不出来,后果更可怕。
原本齐阳的遗言倒是可以利用一番,缓缓的说,说不定慕容琮还没这么生气。
可现在么……
狠狠瞪了小梧一眼,汪直赶忙小跑着跟在慕容琮身后,心道这个小太监倒是可憎得很,不但不帮忙“灭火”,反而借机火上浇油,煽风点火,当真是该死!
不管是不是故意的,他的手下绝对容不下这样的人!
只是眼下这个情景,慕容琮势必是要去南宫太后那里闹上一场的。可去南宫太后那里通风报信是不可能的了,或者说,大可不必,毕竟对方做了这样的事,肯定早有心理准备。
但就这样不管不顾地由着慕容琮过去,天知道母子俩会闹成什么样?而原本就薄如纸的母子情,经此一事,谁也不知道还能剩下点什么!
一路上气压重重,慕容琮走到哪里,哪里就会黑压压地跪下一群人,没有人敢抬头,更不敢乱看,生怕一不小心便做了无辜的冤魂。
慕容琮是不敢拿南宫太后怎么样,但要弄死他们却只是一句话的事。
宫里根本就没有秘密,更何况还是这样一件大事。
早在前一刻,在韦皇后的有意引导下,这件事便快速地传遍了宫里的每一个角落,后宫妃嫔们自然大喜,奔走相告。可这在慕容琮看来,倒像是南宫太后在满宫炫耀、在向自己示威一般。
只要是他喜欢的,她就容不下,非要亲手将之毁灭了。以前是,现在也是!
哪怕是亲生母子也不能忍!
及至到了寿康宫,一开口就是黑着脸咬牙切齿命汪直带人狠狠打守在寿康宫门口的几个太监耳光,都是素常为南宫太后办事、在他面前混了个脸熟的。
可就是因为这样,那便更可恨!
“打,给孤狠狠地打!打死便丢乱葬岗去!”
浮光殿那帮人不能护主,原本是该一同为主陪葬的,统统都该死!但齐阳有言在先,要放了他们,他不得不遵从。但是,寿康宫这帮奴才却不知道劝阻主子,亦不去找汪直报信,一样是失职,一样该死!
狠狠打了一番将人打得鼻青脸肿齿落含血犹不过瘾,进正殿后正准备抬脚踹顿牟,还预备处死南香。他的人也不是吃素的,人人都说当时就是这两人带的头,还替南宫太后出言讽刺齐阳,威胁齐阳,没少说难听的话!
既如此,此等恶奴为何还要留着?!
可他还没亲自踹出脚呢,端坐在凤座上一言不发的南宫太后眼中精光四射,突然开口讲话了。
“就这点出息?拿寿康宫的小太监小宫女撒野出气?你当你还是三岁孩童?下令赐死齐阳的是哀家,亲自看着他咽气的也是哀家。既如此,你该恼恨的是哀家,倒也不必踢他们打死他们,直接来踢哀家吧!”
“照你的力,稍稍狠一点,哀家轻则断几根骨头,重则一命归天去见先皇,倒是能合了有些人的心意!”
说着便剧烈咳嗽起来,惹得南香顿牟一阵惊呼。
“太后……太后保重凤体啊……”
要换了以前,听了这些话,慕容琮早就上前跪下请罪了,但今时不同往日,他就那样直直地站着,冷冷看着南宫太后,一言不发,却也及时收回了踢向牟的脚。
南宫太后有句话说对了,哪怕踢死顿牟也无济于事。
人死不能复生,他的齐阳永远不可能回来伺候他了。
“你们全都给孤滚出去!”
“都下去吧,哀家没事。”
想到慕容琮肯定有话要说,想到他们再不出去又要遭殃,关键时刻,南宫太后还是发话了。
母子之间的事,何必拉上无辜者垫背。
闻言,寿康宫的奴才们大气都不敢出,却也稍稍松了一口气,低眉顺眼地恭身退出去,轻轻关上殿门,和汪直带的人自动分成了两个阵营分立屋外。
此刻,正殿里只留下慕容琮母子俩。
“这样倒是清静,咱娘俩是有多久没有这样独处了?”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为什么!”
“你问哀家为什么?呵呵,真是有趣啊!你们倒是一条心,都问了哀家同一个问题。可皇帝你知道吗,害死齐阳的根本不是哀家,不是诸位大臣,也不是这个宫里的任何人。也正如齐阳所言,害死他的,根本就是你!”
“你说什么?你说是孤害死了阳儿?简直荒谬!孤宠他还来不及呢,怎么会害他!趁孤去太/庙/祭/祖,跑去浮光殿赐阳儿鸩酒的是你,不是孤!”
“从孤八岁登基起,至孤十八岁亲政,你垂帘听政整整十年,明里暗里提拔南宫家的人,孤反对过吗?你为南宫家的人铺就了一条泼天富贵的通天大道,孤曾阻挠过吗?没有,一次都没有!孤次次都听你的,如你的愿!”
“甚至,甚至你让孤舍小婉而娶南宫柔,害得小婉远赴赵国和亲,生生拆散我和小婉,孤没有照办吗?可是,为何孤步步退让,换来的却是你们的步步紧逼?母后,你就不能成全孤一次吗?哪怕一次也好啊!”
听着屋内的声嘶力竭,南香咬了咬嘴唇就要冲进去,关键时刻,顿牟拉住了她,轻轻摇了摇头。
从一个小小的答应走到今日,他相信南宫太后的实力。
这些年来,母子俩之间积怨已久,一个觉得我这样做是为了你好,一个觉得自己是逆来顺受从未被尊重,有些事,也只能由南宫太后出面才能解决。
果然,南宫太后被慕容琮的话激得站了起来,一脸严肃。
“你说哀家逼迫于你?你说哀家不成全你?你说哀家为了一己私利垂帘听政?你说哀家任人唯亲破格重用南宫家族的人,是这样吗?啊?你回答哀家!”
见慕容琮梗着脖子不说话,怒目而视,南宫太后怒了!
“普天之下,朝堂之上,谁都可以这样说哀家,但唯独你慕容琮不可以!哀家也绝不不允许你这么说!不管你愿不愿意承认,你的身体里流的始终有南宫家的血,这是你一辈子都无法改变的事实!”
“孤偏就要说,就是你……”
“啪”地一声,慕容琮脸上挨了一巴掌,力道之重,打得他捂着脸一脸不可置信,后退了两步,就要发火,却见南宫太后毫不相让,步步紧逼,慷慨陈词。
“若不是哀家当年不惜舍出名声垂帘听政辅助你,不怕史官乱书不怕万民唾骂留下一个千古骂名,只怕你早就被那帮奸猾的老狐狸吃得骨头都不剩了!否则,又何来今日朝哀家怒目相视的不孝子!”
“若是哀家不在乱世中重用、复兴我南宫一族,委以重任,你以为大楚这些年的边关安稳是哪里来的?啊?是靠那帮文官的舌头,妃嫔如花似玉的脸,还是齐阳的那些一文不值的情话?你不要忘了,南宫家两位将军先后战死沙场,血染边关,马革裹尸还!”
说到这里,南宫太后泪流满面,哀伤至极,不忍直视。
“那是哀家的亲弟弟,也是你的亲舅舅啊!为此,哀家的两位嫂嫂恨毒了哀家,并当着哀家亲弟弟尸首的面发誓,此生,此生与哀家死生不复相见!难道,这就是你所说的通天大道?不,这是哀家亲自为他们铺就的死亡之路!”
“是你,肆意妄为,不听大臣劝阻,非要亏空国库为他建造奢华的浮光殿;是你,一意孤行,枉顾人伦尊卑,非要抬举一个来历不明的叫花子;是你,自以为是,置朝政于不顾,非要让他集万千宠爱于一身树敌无数……凡此种种,哀家都懒得说。试问不是你害了他,又是谁?你自己心里明明比谁都明白,不过是不愿意承认罢了。”
“如果时光可以倒流,哀家依然并不介意当这个恶人,依然会赐他鸩酒一杯。皇帝自己去想想,想拆他骨啖他肉的,难道是哀家吗?啊?”
可以说整个后宫所有妃嫔包括其背后的家族都希望齐阳死,因为只要他多活一天,他们的女儿侄女孙女堂姐堂妹便只能独守空房没有机会怀上龙种,以此为家族争取利益。
但却没有一个人敢轻举妄动,将齐阳弄/死。这个人选,由始至终也只能是南宫太后。
“现在朝廷上的真实情况到底是什么?你为了齐阳刚愎自用导致张、王两位御史在金銮殿上当场撞柱而亡,诸多大臣联名上书要你即刻上朝否则就要逼宫。你以为你躲在浮光殿,这一切就不存在么?”
“哦,对了,哀家也不介意告诉你,你那几位好王叔也没闲着,暗中找人在京中散布谣言惹得天怒人怨物议沸腾想取你而代之……试问哪一件事不是哀家替你善后?”
南宫太后每说一句,慕容琮的气势便弱一分,因为他心里清楚,南宫太后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只是,此刻的他关注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他最心爱的齐阳死了,还是被南宫太后赐死的。
人死不能复生,虽然不能要她偿命,但也不想善罢甘休。既然这样,那就要好好利用这一点,借机拿回点什么,也不枉他的阳儿白白死了。
也不枉,他冒着不孝的危险大闹寿康宫。
“是,孤承认,孤是宠他,宠得太过以至于招人恨,恨不得把全天下最好的东西都给他,可那是因为他值得!你自己看看孤的后宫,一个个的口口声声说为孤着想,可哪个不是在算计孤?想从孤这里获得好处?只有他一个从不曾这样做!”
“只有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孤才能感觉到一点点快乐,可是你现在却亲手把孤的快乐给带走了!”
八岁登基,十八岁亲政,虽然南宫太后力挽狂澜为他打下了良好的基础,但为了慕容氏的大楚江山稳固,代代传下去,这期间他受了多少委屈又有谁知道?
其他的先且不说,单单是这满宫的妃嫔,无论哪一个,从最低位分的答应开始,到高高在上的韦皇后,她们身后,全都站着一位大臣甚至是一个家族。
恩爱?为他着想?
呵呵,扯下那层面纱,倒不如说是交易!
若是让他重新选择,只怕东西六宫就留不下几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