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两相踟蹰
第73章 两相踟蹰
出了内宫,启帧抱着古南溪上了马车,他转头看了一眼顾予初,见她只是低着头牵着顾予心,月光之下看不出有什么情绪,启帧默叹一身,便一头钻进了车厢。
她们如此亲昵的举动,顾予初看在眼里,但又在他转头的瞬间低头,她不想看到他的脸,更不知该如何面对于他是喜,于己是悲的局面。
启帧和古南溪在马车内什么话也没说,她只是依偎在启帧怀里,想与他交谈,可抬头看到男人冰冷的脸色,竟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古南溪心里凉了半截,开始怀疑他是否真的为自己有了他的孩子而开心。
而顾家姐妹在另一辆马车上也如他们一样沉默,顾予心靠在姐姐身上,不停的抹着眼泪。
顾予初心乱如麻,她本来就为今晚得到惊人信息而凌乱着,更被秦王府凭空而降的喜事砸得懵然一片,没有半分心情细细的将张梦依的话抽丝剥茧。
她是不相信明帝对常欣怡毫无真心的,这点从张梦怡七年来的绝世荣宠便能知晓,明帝年老,一连二胎都是生在张梦依腹中,这便是铁证。
但尉迟灭族的仇人到底是谁?
当年的旧事镇西老王是否有所参与?若有,他为何如此憎恨自己的母家?
尉迟一族灭门的真相启帧是否早就知晓?
他们真的是父子连心么?
……..
南溪的孩子到底是什么时候怀上的?
………
该死!
顾予初异常自责,自己居然无视家族荣辱和报仇大计,在这里纠结着儿女情长。
她紧锁眉头,回过神来看到顾予心哭哭啼啼的样子更是烦心。
“马上就要到了,把眼泪擦干,别叫旁人看了笑话。”顾予初打破沉默,语气虽然强硬,但仍旧捻着袖子为妹妹拭擦着汹涌的眼泪。
顾予心很是听话,哽咽着强逼着自己抚平情绪。
行至王府,她拉着妹妹下了马车,而此时,恰巧启帧也抱着古南溪下了车来。
四下沉默,空气凝滞不动。
徐张早就侯在大门口,刚想招呼王爷王妃用一碗醒酒汤。肖远悄悄跟他使了个眼神,他便知进退的不再做声。
“徐管家,南溪郡主怀有身孕,明日一早派三、四个麻利的采办上街准备一应女子有孕所用吃食和器具,再去鹤云堂请莫神医亲自上门为郡主诊脉。”未等启帧开口,顾予初先行吩咐徐张,很有当家主母的风范。
“是!”徐张恭敬应道。
当场的侍女及家丁未等徐张的张罗,竟然全部跪地齐声恭贺:“王爷大喜,郡主大喜。”
古南溪很是开心,得意之余瞟了眼启帧,可他仍旧是面无表情。顾予初握着妹妹的手站在一旁,冷眼旁观着与她不相干的喜事。
“王爷,予心贪杯有些晕寐了,我先行送她回院子。”顾予初语气平常,启帧没有做声,她便也不着急,不愿意表露出一丝一毫的不悦。
“去吧。”过了好一会,启帧方才开口许她离开。
顾予初得了他的首肯,这才恭顺的牵着顾予心离开。启帧站在原地,望着她们离去的背影,表情凝滞,若有所思。
徐张迟疑的瞄了肖远一眼,责怪他没有提前知会自己,惹得王爷和王妃心里都不舒坦,而肖远则一副活该你傻的模样。
“王爷,我有些乏了。”古南溪见着启帧魂不守舍的模样,很是不快,于是借着有孕撒娇道。
她心里不停的安慰自己,无论如何自己已然抢先有孕,若是生下男孩,那便是秦王长子,再加上南昌王府的支持,那么这个王妃位置早晚会还给自己,到时候再收拾这对顾家姐妹也不迟。
启帧还是沉默,没有应她,而后独自向古南溪所住的驻雪台走去。
古南溪三步并作两步,伸手揪住他的袖子,紧紧的跟着。
启帧这才回过神来,考虑到她已有身孕,便迁就她放慢了脚步,可这并不代表他欣然接受这个孩子。
现在这个局面若古南溪顺利诞下男胎,那南昌王、长公主乃至明帝定会想尽办法将她扶正,到时候顾家姐妹又该如何自处?
可他不想也不允许自己的心爱之人受一点点的委屈,所以,这个突然而至的孩子让他左右为难。
他心里也有他自己的委屈。
封城一役回朝之后,南昌王悄悄命人送来南荒壮阳秘药,却未提一字。
再之后古南溪跑来向自己哭诉,说她再也瞒不住母家,自她嫁入秦王府一年多但仍是完璧,她无言面见启氏满族和堂上双亲,恳请他给予她一点希望,如此余生便可喜乐无虞,再不与顾氏姐妹为敌。
启帧心里清楚这不过是她的缓兵之计,但当下朝堂之局势,若因为这件事而与南昌王生了嫌隙,则是因小失大。
于是,在顾予初没有回府之前,他寻了一副让不得有孕的汤药自己服下,之后与古南溪做实了这夫妻之实。
但这天下之事即便是生死都没有百分之百笃定,又何况是一副让人无法成孕的汤药?
莫神医也曾告诫过他,可他太过相信自己的运气,也许是自己运筹帷幄太久,终有失手的一次,又或许是上天冥冥之中的安排,让他顾虑很久的事提前发生,他的小初终有一天要不得不面对这样不尽如人意、不择手段的自己。
送了古南溪回了院子,秦王再不愿停留半步。
“王爷,今天不宿在这儿么?”古南溪忍不住开口挽留。
“既然有了身孕,就好生将养着,不要再为争宠做些个蠢事。”
启帧说罢便头也不回的离开,古南溪眼睛湿润,定定的望着他的背影很久,最后也只得颓然的进了暖阁。
肖远侯在驻雪台院外,启帧见到他开口便问:
“王妃现下在哪?”
“自送侧妃回了暗香楼,就没有出来。”肖远答道。
“去看看。”
启帧快步向顾予心的院子走去,可到了引桥上突然停下,他望着暗香楼的通亮的烛火,不肯再走近半步。
厢房内,顾予心颓然的靠在床榻上,顾予初坐在床沿,看着她失魂落魄的可怜模样,安慰着:
“别难过了,迟早要面对的。”
“可是姐姐,为什么是她,若是你就好了。”顾予心泪眼朦胧,说了心里话。
顾予初苦笑着,不知该如何回答。
她虽与启帧同床交颈而卧多次,却没有真正意义上的亲密,也许是他的心事太重,也许是自己魅力不足,又或者是每每时机不对,反正她们两个终究是有名无实。
“姐姐,你难过么?”
顾予心见顾予初沉默不语,继续追问道,她很想同姐姐说一说心里话,但一直没有机会。
她也早就发现自己姐姐自从三行书院回来便像变了一个人一般,喜欢独处,很少说话,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对任何事都没有兴趣。可今日面对同一件伤心事,难道她们姐妹俩还不能畅所欲言一番么?
顾予初想了想,淡淡的答道:“有一点。”
“来日方长,姐姐莫不要放在心上。”看到姐姐难得吐露心声,虽然浅尝辄止,但也让顾予心深感不易,于是她赶忙安慰道。
“是不是可以安慰我,你心里就好多啦?”顾予初被忽晴忽雨的她弄的哭笑不得。
“才不是呢。”顾予心撅着小嘴,矢口否认。
“好啦好啦,早些休息吧。我虽知道你心里有了计较,但她是南昌王之女,地位尊贵,如今又有了秦王的孩子,自然更是不同,她若是霸道骄纵,只要不是欺人太甚,你就暂且忍着,平时也不要与她同吃同行,免得出了什么纰漏,说不清楚。”
她知道顾予心今日想留她好好聊聊天,可她自己实在没有那个心思,但又生怕妹妹忍不下这口气反被南昌王府寻了错处,于是临行前不停的叮嘱道。
“我心里明白的,那姐姐你也要加把劲呀。”顾予心见留不住她,也不在执着,于是眨眨眼睛,故作轻松的调侃了两句,好让姐姐放心。
“死丫头。”顾予初白了白眼,无奈笑着离去。
顾予心见姐姐走远,又偷偷的流起眼泪来。她是真的难过,也是真的懊恼,比起古南溪,秦王平时要在自己的院子里多一些,可自己的肚子却依旧平静。
顾予初离开暗香楼,独自一人漫无目的的在王府里游荡着,而启帧和肖远则远远跟随其后,直至她回了临月阁。
“王爷,别怪属下多嘴。”肖远实在是忍不住了,站在内湖边的桂花树下,开口打破沉默。
“知道是多嘴还说。”启帧凝视着临月阁明亮的窗棂,很不耐烦回道。
“嗯…”
肖远调整了下语音语调,但仍旧没有闭口的意思,跟从秦王多年,自然是能拿捏些许分寸,于是他直接问出自己心里的疑问:“您为什么不直接与王妃说个明白?”
“怎么说,说不明白,终究是辜负了她。”启帧不住的叹息,比起今晚沉闷的夜空,他还要落寞无比。
“属下觉得,王妃是可以体谅您的。”
“就怕她不计较分毫…….”
主仆两又重回沉默,原地站了很久,方才肯离去。
“明日让顾帆闲暇一日吧,不必拘着他。”
在躲进书房前,启帧这样吩咐着肖远。
他既然不敢与她坦白,又担心她郁结难抒,便容她换个心情,但愿与顾帆说说笑笑,她的心里能够舒坦畅快一些。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