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3.第263章 嫌恶
桑东海沉默了片刻:“我与兄长,原本是想着趁着这次中秋,再次与你摊牌,借着你认亲心切,缺乏家人的关心爱护,想要有个家族得以依靠的心思,将你骗回桑氏一族。”
“到时,再由你满心欢喜之际,骗你到禁地里去。”
“当你踏入禁地,阵法已成,一切尘埃落定,桑氏一族,会因为有你的牺牲,得以保全百年安定。”
“你会成为整个桑氏一族的英雄。”
“我们会为你筑碑立传,歌颂你的付出与伟大,也会永远的记住你。”
姜安宁冷“呵”了一声:“确定不是因为心有愧疚,想要以此来减轻自己心底的负罪感吗?”
桑南山被道破了心思,有些无地自容的低下了头。
姜安宁见他久久不语,冷眼看着他,问:“可既然你们一开始是想要骗我过去,那现在又为何跑过来与我说这些?”
“该不会是觉得,我听你说了这些,就会心甘情愿的上当受骗,随你们去什么桑氏一族,成为你们的祭品吧。”
桑南山急忙道:“当然不是!”
“我就是觉得,你作为这件事的牺牲者,有权利应该知道一切。”
“你应该在了解清楚,所有的危险之后,再去决定,究竟要不要成为这个祭品,而不是稀里糊涂的,本来是想欢欢喜喜的认亲,结果却被本应该亲近的人,欺骗到丢掉性命,凄惨而死。”
“我觉得这样对你不公平。”
“也无法忍受自己,成为这样冷血的刽子手。”
“所以我决定把这一切告知给你。”
桑南山有些痛苦的捂住了脸:“我知道、我知道我这样做,很可能会让整个桑氏一族的人,陷入危难,丢掉性命。”
“可我、我真的做不到、我做不到那样冷血无情,欺骗一个无辜之人去死。”
“我做不到。”
姜安宁冷眼旁观着人看起来好像十分痛苦的模样。
她不知道桑南山是否是在跟她演戏。
又或者是,他们兄弟两个早就已经商量好了,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目的都是一样的。
都是要骗她,去那什么桑氏一族。
当什么祭品?
她冷眼瞧了片刻,面无表情的说道:“那么现在,你知道答案了。”
桑南山有些茫然的抬起头,不解的看着她。
“什么答案?”
“你来告诉我这些,不就是想知道我的选择吗?”
姜安宁神色淡漠:“现在我可以很肯定的告诉你,我对什么所谓的亲族,并没有兴趣认识,而对你所说的什么祭品……更是抱歉,我又不是个傻子,做什么要为了一些不相干之人,放弃我自己的性命,去成全旁人?”
“所以你跟我说这些,不管是出于真情实意也好,良心难安也罢,我不会有丝毫感动。”
“更不会因为你向我坦白了,就选择跟你回去,当那什么祭品。”
姜安宁冷着脸,想起了无意中,听到的王尚与娇娘的对话。
阿娘的死,或者说阿娘的悲剧,与这些所谓的族人,也并非是毫无关系!
她又不是傻了,会去为了救这些人,舍弃自己的性命。
只是……
姜安宁犹豫了会儿,看着呆愣在原地,似乎根本没有想过,会是这个结果的桑南山:“如果有可能的话,我或许,会前往桑氏一族,也说不定。”
她微垂着眉眼。
心想着:如果阿娘的死,真的跟这些人也有瓜葛的话,那么,她也不介意,再多绕上一些路,再多杀一些人!
“不过,你最好祈祷着,我不会去。”
毕竟她如果去了那什么桑氏一族,十有八九,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阿娘的死因,的的确确跟他们有关系。
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仇人!
桑南山却没有理解这话的意思,他有些情急的张嘴想问,奈何姜安宁已经扭头走了。
他追过去,却被段青山给拦下了。
段青山睬都不睬他一眼,高高扬起手里的马鞭,无情一甩。
桑南山被吓了一跳,连退数步,一个不稳,直接踩空了,跌在了旁边的土沟里,摔得满身狼狈。
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马车逐渐远去。
到了县城时,已经是后半夜了。
城门早就已经关了。
姜安宁不得不留在城外排队,等着城门打开。
也幸好,这会儿离天亮,倒是也没多久了。
她只在车里头眯了个盹儿,就听见了城门打开的声音。
段青山牵着马车,等守城人检查完,慢慢悠悠的进了城之后,才轻敲了敲车门,询问里面的姜安宁:“主上,咱们还是直接去县衙大牢吗?”
他看了看不远处已经张罗起来的小吃摊子:“要不要,先吃点东西?”
姜安宁拒绝了:“我没什么胃口。”
这马车晃得她浑身难受,像是骨头散架子了似的。
“你要是饿的话,就先吃了饭再去。”
她道:“正好,也打包上一些,给那些还没换班的衙役们吃。”
“总不好空着手去。”
段青山“诶”了一声,自己倒是没有吃,只打包了三十个猪肉酸菜馅儿的饼子跟两罐子豆浆。
随即,赶着马车,往县衙大牢去了。
不知是不是运气好,段青山刚把马车赶到县衙大牢,就遇见正在跟人交接班儿的宋玉宝。
“宋大人。”
姜安宁下车,与人客套寒暄了几句。
让段青山把准备的早饭,递送给人。
宋玉宝有些不大好意思的收下:“又让姜小娘子破费了。”
“宋大人常常与我方便,些许心意,大人不必过于挂怀。”
这大半年来,还是多亏了宋玉宝帮忙行方便,她才有机会,隔上几天,就给张氏送一回饭。
鹅膏这种东西,并不会立刻要了人的性命。
但是一旦摄入,它的毒素会缓慢的,在人的体内,破坏肝脏与肾脏。
而在此期间,人会时刻保持清醒。
感受着来自人体内的极度疼痛。
直到昏迷或者死亡。
姜安宁隔三差五给张氏送去的蘑菇猪肉馅儿抄手,就是混入了鹅膏的。
不过每一次,她只放一小块儿。
每隔上五天才送一次。
到如今,也送了差不多有两个月了。
听宋玉宝说,张氏最近这段时间是越来越不爱进食了,时常捂着自己的小腹,说是自己浑身都疼。
一个人缩在角落里头,痛苦的直哼哼。
宋玉宝担心:“这人要是真的就这么死在了大牢里头……”
姜安宁便让他去寻了张氏的娘家人。
“如今,赵元山与其义绝,按理来说,是应该大归,回到娘家的。”
“又或者,如果她的子女愿意赡养,在外面为他重新置办一套房子,将其放在其中养老,也是可以的。”
“只不过……大人现如今能够找到的,应该就只有,张氏的娘家人了。”
赵海跟赵银莲……别说是尸体了,连骨头棒子都找不到了。
还到哪里去找人给张氏养老?
至于赵元山……
他或许曾经在某个时刻曾经想过与张氏复合。
又或者是后悔与张氏义绝,入赘到了晚娘家里。
可如今,他整个人饱经摧残,瘫痪在床。
每日在大小便失禁中苟延残喘,就算是他想跟张氏复合,继续指望着张氏做牛做马的伺候他后半辈子,张氏也不可能愿意啊。
更不要说,赵元山饱经摧残,已经出现了严重的认知障碍。
不仅仅是神志不清,听见人解衣裳的声音,就会撅起屁股来,趴在稻草上。
连完整的一句话,都已经说不清楚了。
就算他有心想要说出跟张氏复合这话,也根本就说不出来。
更何况像这样的人,又哪里会有人放心让他出去?
这要是吓到了谁,可该怎么是好?
人人都嫌恶,他是个不知羞的老疯子呢!
张氏,也没有比他清醒到哪里去。
在经过鹅膏毒素的侵蚀,只要是每一天都活在痛苦之中。
她说不出来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连大夫都过来查了好几回,得出的结果都是:并没有任何中毒的迹象,身体也都好好的,只是有些营养不良,花些时间,吃些好的,补补身体,便也就是了。
可这在这大牢中的人,哪一个又是能吃的好的呢?
于是,大家便也就只当张氏是在故技重施。
又想要装病博取同情。
抽了人几顿鞭子之后,张氏的确是不再喊疼喊痛了。
可身体也越来越虚弱。
宋怡宝担心这人会死在大牢里。
毕竟,张氏娘家的哥哥,现在的确是说不管这个已经出嫁了许多年的妹妹。
可这人如果真是,在他们县衙大牢里,出了什么事情的话,就那一家子泼皮无赖的性子,指不定要怎么过来闹呢。
到时候若真让他们闹的事情大了起来,占据了舆论上的压力。
县令大人肯定不会轻饶了他。
所以姜安宁就给他提了个建议,让他找到张氏的娘家,最好是多去几次。
跟他们说,张氏现在已经到了刑满释放的时候,只需要他们过去县衙签个字,画个押,就能够把人给领回家去,好好的颐养天年了。
头一次去的时候,张氏的娘家人,多半是不会愿意的。
且不说这兄妹几人是否还有什么感情,但就是赵海这件事情,在江安县闹出的腌臜名声,张氏的娘家人,如果不想被人戳脊梁骨,往门口上砸臭鸡蛋、扔石子砸门窗,走在路上被人往脸上吐唾沫,就轻易不会收下这个已经出嫁多年的妹妹。
除非,收留张氏,能够给他们带来什么巨大的利益?
可收留张氏,能给他们带来什么?
姜安宁可是已经打听过了,张氏娘家兄弟,刚好有两个儿子。
如今正是到了要说亲事的年纪。
可整整大半年过去了,原本已经差不多定下来,相看好的人家接连反悔,不仅不愿意再与他们家结下亲事,还像是生怕,跟他们家沾上什么关系似的,连夜就把闺女给嫁了。
之后张氏的娘家兄弟媳妇儿,再出去给自家儿子说亲事儿,想要相看人家,都被婉拒了。
哪怕是他们提出,愿意在聘银上多加一两,也根本没有人愿意搭理。
就是有那想卖女儿的人家,再稍稍一打听之后,也对张氏娘家人提出来的丰厚条件,望而却步了。
最开始的时候,张家人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儿呢?
直到姜安宁,授意了媒婆周,故意的跟人在村口边儿说起这件事儿,好巧不巧的,被张氏娘家兄弟媳妇儿给听了去。
“……说的可不就是呢?这老张家的儿子,跟赵海可是表兄弟,往常总在一起玩闹,那赵海是个惦记未婚妻嫁妆,欺诈未婚妻的畜生,谁知道他私底下会不会跟着有样学样?”
“哪个还敢把闺女嫁给他们家哟!不怕把自家闺女推进火坑,也怕会被这样泼皮无赖的人家给算计上!”
“到时候,说不定不仅是把自家闺女的半辈子幸福给搭进去了,连带着自家人都要被打秋风,算计欺诈呢!”
张氏的娘家兄弟媳妇儿,一听这话,当即就炸了。
撸着袖子,就让冲上去和那说闲话的人撕扯理论。
偏偏那个人拿了钱,也是完全不怵她的。
“我有哪句话说的不对吗?你家儿子就是跟那赵海一起长大的,现如今,赵海做下这丢人现眼的事情,但凡是有个心性的人,都该和这样恬不知耻的东西,划清了界限!”
“你们家可倒好,不仅没有跟人断绝往来,还惦记着把那赵家的姑娘,介绍给咱们村儿的鳏夫!你这不是坑人吗?”
“也就亏得是这事儿没成,否则的话,我第一个先找族长,也像是姜家村那般,把你们一家子也全都赶出去,省的坏了咱们村儿的名声,耽误了咱们村儿其他姑娘小子们的婚事嫁娶。”
张氏的娘家兄弟媳妇儿被人吼的说不出来话,好几次想要辩驳,却不知道该如何辩驳。
而媒婆周在这个时候,更是凑上前来给了她致命一击。
“老姐姐~可真不是我媒婆周不想帮你说成这亲事儿,实在是我想说也说不动啊。”
“你出去打听打听,现如今,别说是放眼咱们江安县了,就是隔壁县的人家,对你家那大外甥的名声,也都是有所耳闻呐。”
“就算是我想把你家儿子吹的天花乱坠,可也架不住人家能自个儿打听啊!”
媒婆周把张氏娘家兄弟媳妇儿给她的说媒礼,重新放回了她的手里。
并且还额外的补上了双倍。
随即煞有其事的满心愧疚道:“真不是我不想帮你介绍,这钱你收着啊,多的那一份儿,就当是我办事不力,我赔给你们的,成不成?可别再难为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