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2.第262章 祭品
桑东海面露悲悯,仿佛自己是能救苦救难的圣人,一副我也是为了她好的语气:“纵使痛苦,纵使不甘,那也很快就过去了。”
“什么都不知道,未必不是一场幸运。”
姜安宁离着桑氏两兄弟远远的,就听见了他们二人如此无耻,算计想要让她去死的话,脚步微微顿住。
她嘴角慢慢地绽开了一抹笑容。
看来,惦记着她性命的,不只是京城里头的人。
还有个,听起来似乎,和她有一些血缘关系的桑氏一族。
桑南山大抵是真的很纠结。
被桑东海软硬兼施的劝了一通,最终幻想沉默了下来,没有再坚持要说与姜安宁坦白真相的话。
姜安宁听着两人似乎是开始说些无关紧要的话了,这才迈步上前,敲响了二人的房门。
桑东海惊了一下,随即回想着刚刚说的话,倒是好像也没有什么过分的,遂又心情平复了下来。
他走过去开了门,看见是姜安宁,还是止不住心虚了几分:“是、是姜姑娘啊,来找我们,是有什么事儿?”
“也没什么大事儿,就是想着问问两位,以后有什么打算。”
姜安宁直接开门见山:“不瞒两位说,这五色蚕茧,的确是让我赚了不少的银子。”
“若是两位愿意继续留下来的话,我可以重新拟定契书,咱们二八分成。”
“当然了,两位若是思家心切,不愿意留下,我也可以理解。”
她言语间并没有流露出任何,非桑家兄弟不可的意思。
明明,她说,五色蚕茧帮她赚了不少的钱。
可是,对于养出五色蚕茧的他们兄弟二人,又没任何实质性的挽留。
只提了一嘴愿意跟他们分成,但又没表现出任何,没了他们就不行的意思。
这……
不太对劲儿啊?
桑东海谨慎了起来,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给人答复才好。
更是奇怪,姜安宁难道就不怕他们选择回家,不再帮她养蚕了吗?
若是那样的话,她恐怕是没有办法再继续用五色蚕来赚钱了吧?
总不能,她暗地里偷学了五色蚕的养法,所以才会表现出一副,没了他们也行的样子。
又或者是……诈吓他们的?
桑东海拿不准主意,决定拖延此事儿,待询问过大祭司,再来决定。
“这个,我们的确是有些想家了,尤其是临近中秋,难免更加抑制不住的,思乡情切。”
“姜姑娘所言,我想多考虑一些时日,再给你答复,你看,可好?”
“何况,就算是我们兄弟二人,要留下来,继续为姜姑娘您做事儿,也总不好,不告知家里一声吧?”
桑东海笑呵呵:“常言道,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
“若是不告知家里,便自作主张的留下来,只怕要被骂不孝顺。”
姜安宁笑了笑,浑像是看不出人的心思一般,语气轻松:“确实是这个道理,那你们慢慢想,好好想。”
她道:“我倒是也不着急要个回复,且正好,过段时间,我就要到京城了。”
“之后,怕是也要很长一段时间,都顾不上这些生意之事儿了。”
桑东海闻言,不免一惊:“你要到京城去了?!”
怎么之前,一点儿也没有听到风声?
他着急道:“什么时候的事儿?要去多久?”
可别耽搁了他们族中祭祀的大事儿!
不然可就遭了!
“怎么会突然要去京城?”桑东海的急切,几乎是写在了脸上的:“能不去吗?”
“你不能去!”
说完,又觉得这话不对,更是没有道理,便又急着找补:“我的意思是,京城那样贵人遍地、寸土寸金的地儿,实在不是咱们这些人,能够轻易踏足的了的。”
“我怕你去了,会吃亏。”
姜安宁就像没听出人的扯谎一般,适时的表现出诧异:“你竟然不知道?”
桑东海面色茫然,偏过头去看了看旁边的桑南山。
桑南山同样也是一脸发懵。
姜安宁叹了一口气:“圣旨召我进京,哪里是我不想去,就能够不去的呢?”
“我阿娘与爹爹,就是因为去了一趟京城,才会出了意外,丢了性命,留下我一个人,孤苦伶仃。”
“我又何尝会愿意去那样一个伤心地儿?”
“又怎会不知,那京城,是个怎样的龙潭虎穴、销金窟?”
“就不说别的了,单就是在那样寸土寸金的地方,住上一宿,都不知道要多少银钱才够。”
“更别说这路途中的奔波,更是叫人破财又遭罪。”
“可圣旨既至,哪里是我想不去,就能够不去的呢?”
姜安宁面色愁苦,仿佛真的也不想去似的。
桑东海更是震惊:“是圣旨召你去的?”
“是啊!”
姜安宁似乎很是困惑人的震惊,眨了眨眼,装作不解:“这半年来,外面传着这件事情,都已经传的沸沸扬扬了,早就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
“是、是这样吗?”
桑东海略显尴尬的笑了笑:“我这半年来,几乎就没怎么出去过,倒是很少听见什么外面的消息。”
“那看来,你这京城,真的是不去不行了。”
看来,他们的计划恐怕要有变。
原本是打算趁着这个中秋节,跟姜安宁摊牌,告知她阿娘桑氏一族的身份,借着月团圆人也该团圆的说头,带着人回到桑氏一族。
完成祭祀大业。
如今到底还要不要跟人摊牌,怕是要问过大祭司才行了。
桑东海干笑着哈哈哈了几声:“定下了什么时候回来吗?”
他心里头不免多了几分期待。
想着姜安宁如果去的时间不长,还来得及赶上他们桑氏一族的祭祀大事儿,倒也不妨直接摊牌。
届时,他们完全可以陪着姜安宁一同前往京城,等到她在京城的事情办妥,直接就带着人回到桑氏一族。
如此,便也不会耽误时间,也算是两全其美。
桑东海心里多了几分想得美。
姜安宁嘴角微微上扬,戳破了他的美好幻想:“我什么时候才能回来,能不能回来,怕是只有贵人才知道了。”
“哪里是我能够做得了主的?”
桑东海顿时丧气起来。
姜安宁笑着调侃人:“怎么感觉,你好像特别不希望我去京城……”
她似笑非笑的戳上人心里那点小九九:“好像还特别关心我什么时候能回来。”
“莫不是有什么事情?”
桑东海一瞬间就慌了神儿:“哪儿、哪有什么事儿啊,你、你别想太多!”
他胡乱的扯了两句:“我当然是不希望你到京城去的啊!”
“你看,现在的生意,正做的好好的,你都说要给我们兄弟二人分红了,那不正是我们两个干劲十足的时候嘛?”
“结果你却突然来了一句,你不掌管这边的生意了,要放弃这边的一切到京城去。”
“连归期也不知道。”
“我们兄弟二人自然是担心的。”
桑东海呵呵的憨笑,听起来好像还真是那么回事儿似的。
他摆出一副关心人的样子:“你不是也说了吗?京城那样贵人遍地,寸土寸金的地儿,咱们这样寒酸出身的人去了,人生地不熟,指不定就得罪了哪位权贵门下,给自个儿招来祸事。”
“若是能够不去,我们当然不希望你去。”
这样,你也能跟我们回去桑氏一族。
好好当抚平神明之怒的祭品。
唉!
桑东海不免有些恨自己与桑氏一族,实在是时运不济。
从前,他们好不容易确定了那个最适宜送去禁地的人是谁。
那人就被一道圣旨,给召进了宫。
最初的时候,他们倒也没有很着急。
毕竟离他们桑氏一族的祭祀大业,还为时尚早。
就算一时半会儿的,没有办法将神明最为喜爱的祭品血脉,送到禁地去,供神明享用。
也影响不到什么。
结果,他们等来等去等来的,确实那人横死宫禁的消息!
他们不仅失去了他们最为重要的祭品!
还连带着整个桑氏一族都遭受了牵累,险些全族命丧黄泉。
如今,好不容易风波过去。
他们又重新锁定了新的祭品,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只需要等他和桑南山,坦白了真相。
姜安宁肯定会认亲心切,跟着他们回去。
届时,祭祀大业已成,他们桑氏一族的灾祸,便也就能安稳的度过去了。
而协助族中,寻找到最完美的祭祀品,并将其带回去的他,就是桑氏一族最大的功臣。
他将会是桑氏一族当之无愧的新任族长!
可现在,一切都因为这道莫名其妙的圣旨,化为了子虚乌有。
不仅他的族长梦破灭了,他们桑氏一族的祭祀大业能否顺利完成,都成了尚未可知。
桑东海从未有一次像此时这般恨意凛然。
如果说之前,他还能道貌岸然、装腔作势的劝解桑南山几句,将自己的野心,完美藏在为他好的规劝中。
现在他是真的绷不住心态爆炸了。
但凡促使姜安宁进京的原因,是其他的什么,桑东海都不会这般绝望颓丧。
偏偏……
是圣旨!
是皇权!
他拿什么去争取?
且如今,也只能把此事儿,上报给大祭司,让大祭司与族中的其他长老们想办法了。
桑东海心事重重,根本没有注意到,姜安宁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更没有注意到,桑南山紧随其后,一块出去了。
“姜家妹妹!”
桑南山呼哧带喘的,追着正打算回县城的姜安宁而来。
姜安宁早就听见了人的动静,只是并没有喊段青山停下的意思。
直到段青山也听见了,慢了两分速度,出声请示人的意思:“主上?”
姜安宁这才假模假样的撩开了车窗帘子,探出头来,往后面看了眼,慢悠悠的喊了声:“停车。”
段青山像模像样的,看起来就像是因为惯性停不住,让马车又往前面慢慢的跑了一小段路,才缓缓的让马车渐渐的停了下来。
“这位公子是有什么事情吗?”
他率先走下马车,将桑南山拦在马车之外。
桑南山一愣,似乎是没有想到下车来的不是姜安宁。
过了好一会儿,方才反应过来,眼前之人大抵是姜安宁家的车夫。
他呼哧呼哧了几下,喘匀了气儿,朝人拱手一礼,自报家门:“我是桑南山。”
随之开门见山道:“我想见姜安宁,有话要与她说,是很重要的话!”
“烦请这位大哥帮忙通报一声。”
这么大的声音,也根本用不上什么通报了。
姜安宁又不聋,相反,她听力好的很。
自然是把人的话,给听了个一清二楚。
只不过,她还是等段青山把人的话给转述了一遍,这才慢悠悠的起身下车。
见到桑南山时,还表现的十分讶异。
“你怎么还追到这里来了?你哥哥可知道你来?是有什么事情忘记说了吗?”
桑南山瞧着人满是天真无辜的脸,又是那样温温柔柔的语气,心中愧疚顿时又更深了一层。
他朝着人拱手行了一礼。
随后看看段青山,又看看四周,略显请求:“能否请姜家妹妹借一步说话?”
姜安宁淡淡的笑笑,指了指一旁的空地:“那边到那边去说吧。”
“好。”
二人走到旁边的空地,段青山在不远处为他们二人放风,时刻警惕着周围的环境与来往行人。
“你想同我说什么?”姜安宁再次问了一遍。
桑南山舔了舔唇,明显还有些心思摇摆,不确定。
“我……”
他看着人那张纯净的脸庞,良久,终于还是下定了决心,跟人坦白。
“我与兄长,之所以会过来这里,为的就是你。”
“虽然你上一次,跟我们否认了你的身世。”
“还编造什么你娘是姜小绿,你爹是姜大红这样的话。”
“可我们还是很确定,你就是我们的表妹,是静婉姑姑的女儿,也是……”
桑南山声音微微顿了顿,语气低沉:“也是我们桑氏一族,最好的祭品。”
“只有将你送去禁地,才能让我们桑氏一族完成祭祀大业,从而抚平神明的愤怒,让神明不再赐祸于我桑氏一族。”
“届时……”
“我桑氏一族才有太平可言。”
“否则我们所有人,都将会为禁地陪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