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8章 绝杀

第868章 绝杀

海风冻结,涛声停滞。

伴随着少年轻柔的话语,世界仿佛停滞一瞬。

根本称不上宣言,也谈不上预告,但却如此决绝。

仿佛复述着永世不移的真理。

可洛波莫所亲身感受到的,是未曾有过的恐怖压力。

森严的寒意从离恨之刃中升腾而起,无声扩散,玄英之形从鸣啸之中再现。于是,肺腑就感觉到幻觉一般的刺痛,仿佛置身冰窟。

“真敢说啊,小崽子。”

他轻声笑起来,可手中的剑柄在紧握之中咔咔作响,几乎要在盛怒之中被捏碎了。

并不狂妄,也不癫狂,而是发自内心的觉得自己能够且必须杀死眼前的敌人。

正是那一份单纯到近乎毫无瑕疵的决心,令硎角的剑客,怒不可遏!

“那就来!”

那一瞬间,他的身躯一寸寸拔升,仿佛枯瘦佝偻的巨人,又一双苍白的眼瞳从他的面孔之上张开,头顶之上,锋锐的四角展开。

重生形态·赫恩之形。

那是千岛传说,在雾夜和密林之中出没的幽魂猎人,死亡之林的人形显现,毫无顾忌的全力以赴。

与之回应的,是宛如野兽嘶鸣一般的铿锵剑章,离恨之兽的轮廓再现,安然握剑,断然的向着敌人迈出一步,轻声呢喃:

“以此猎获,敬献白鹿!”

轰!!!

当两个白鹿全力以赴的投入到了生死搏杀中时,所掀起的,是荒礁未曾有过的恐怖风暴,可如今,就连风暴也如同布帛一般不断的被撕裂。

完全无法捕捉那两个飘忽不定的身影。

电光石火,稍纵即逝。

重生形态的加持之下,剑章从原本加持剑气的龙翔操转为了加持自身的龙朔操,铿锵剑鸣响彻魂灵,催发着这一具身躯的所有潜能,打破极限。

无止境的燃烧。

剑鸣引而不发,相较掀起风暴的硎角,更像是撞碎海浪的礁石深藏不露,偶发一剑的时候,却毫无征兆、无声无息,直到剑气飞掠而过之后,才在风暴之中留下一道无法弥合的剑痕。

哪怕再怎么稀疏,可他们交手的频率却已经太快了。

短短几秒钟之内纵横交错的剑痕就已经如同牢笼一般遍布整个荒礁,只可惜,徒劳无功。

刀齿和猎指终究不同,剑气再快,依然不是飞光无法做到念动即至。

在锁定和投射的这短暂空隙之中,哪怕不足思考之间的时间里,依旧足以洛波莫做出应对。

以至于,剑气速度再怎么快,往往和自己的对手,差之毫厘。

可就算是这样,也已经足够了。

如今一道道剑痕之中,丝丝缕缕的寒意渐渐的浮现,些微的玄英之神髓隐藏其中,引而不发。

这就是最致命的猛毒和陷阱。

哪怕只要稍有沾染和创伤,都足以令洛波莫遭受影响,就算仅仅只是略微的迟滞和减缓,都足以为离恨之剑创造出开辟战果的时机。

无法以快制快,那么就以静制动,在这相对的动静差距之间,他在不断的封锁洛波莫的退路。

通过压缩空间,逐步消减洛波莫的速度优势。

就像是将自己和怪物关进了一个不断缩小的擂台之上,逼迫他和自己在这狭窄的空间里,笼斗!

而作为代价,就是浑身上下不断迸射而出的裂口和伤痕。

血色如雾气一般蒸发,从伤口之中喷薄而出。

每一次离恨的一击不中,在这短暂的空隙之中,更胜电光的迅捷剑就已经破空而至,直奔要害,在安然回防反击之前留下狠辣一击,切削亦或者贯穿,狠下辣手。

双臂、手腕、十指、肩膀、脖颈、心口、腰腹、双腿,乃至已经无法隐藏的要害弱点——膝盖……

宛如残酷的凌迟。

仅凭安然的双眼,加上白鹿的反应和感知,甚至都无法看清对方的动作,也只有在进攻之前的那一瞬间,才能够从杀意袭来的方向勉强的窥见一个模糊的轮廓。

再紧接着,一道血花毫无征兆的从肩头迸射而出。

肩胛骨,断了!

还好,万幸,谢天谢地,运气真好。

这一剑原本是奔着自己的喉咙来的,可安然在最后的一瞬间,以灵鳞抵抗的刹那里,勉强的挪动了自身位置。

好险!

那个硎角的大叔实在是太快了,纯粹以速度而论的话,或许已经能和两位阿叔等同,根本就反应不过来。

不止如此,剑气的运转好像也遭受阻碍了。

伤口无法愈合。

被那一把迅捷剑切割出来的伤口,似乎都带有某种毒素,哪怕被灵质暂时封锁也称不上安全。

而这只不过是所有问题之中最轻的那个,真正的问题在于不断从伤口之中流失散佚而出的生命和灵质。

白鹿赐福,【攫昼掠袭】!

一瞬的失神,他眼前一黑,倾听到了破碎的声音。

右眼。

风暴之中的少年,面孔之上出现了一个贯穿的大洞,血水喷涌,染红了那一张略显稚嫩的脸颊。

如此惨烈。

“季先生,如果你想叫停的话,随时都可以。”

卡鲁索提醒道:“我们并无意于同七城结下死仇,损失已经太多了。

哪怕是现在,只要您愿意罢手,我们依然可以言和。

甚至,只要您愿意给出鉴定凭证,一切都可以遵照之前所谈那样的执行。”

那一副诚挚谦卑的样子,可以说卑微到了极点。

只要季觉愿意给一个台阶让大家能下的了台……

可惜,却注定无法得到回应。

季觉漠然,充耳不闻。

只是静静的看着,风暴之中少年染血的面孔,乃至嘴角勾起的那一丝灿烂笑容。

终于……

完成了!

当凄厉的剑鸣声再度迸射而出的时候,最后一道剑痕凭空显现,整个荒礁都已经被剑痕彻底封锁。

哪怕一道道剑痕之间的空隙如此庞大,足够大象从容出入,可仅仅只是只是能起到些微的桎梏和阻拦,就已经足够了。

这一线微不足道的阻碍,在以速度为生命的斗争之中,就是无法跨越的铁壁绝关!

顷刻间,万籁俱静。

崭新的风暴从旧的风暴之中凭空显现,喷薄而出,狂暴肆虐的剑气倾巢而出,吹向了四面八方。

剑章转换,【神人畅】!

离恨兴奋高歌!

倾尽自身所有的灵质,将自我之灵魂也尽数寄托于剑气之上,鲜血淋漓的少年骤然溃散,化为一道凄白的恢宏之潮,陡然扩散,向着洛波莫的发起反扑!

再紧接着,遍布整个荒礁的剑痕齐齐爆裂。

凛冬已至!

片片飞雪从虚空之中凭空浮现,飞扬洒落,将整个荒礁染成了凄白,飞雪所过之处,一切灵质和变化陷入沉寂。

封冻雪藏。

疾驰后退的洛波莫在无穷剑气的迸射之下泥足深陷,被飞雪和寒霜所桎梏,停顿了微不足道的一瞬。

那一刻,眼前无穷飞雪交错之中,少年的幻影再现。

如此短暂的空隙,甚至来不及眨眼和呼吸,但已经足够了!

绰绰有余!

满天寒意和飞雪于此汇聚,澄澈的离恨之剑染做苍白,玄英之神髓从其中浮现,斩落!

洛波莫的嘴唇无声开阖,仿佛咒骂。

在这生死一瞬的危机之前,已经再无法隐藏,灵质灌注催发之下,迅捷剑化为电光,疾驰,拦在了玄英之剑的前面。

徒劳阻拦,拖延了不过弹指一挥的短暂时间。

就在他的左手之中,一把匕首却凭空浮现。

正如同季觉所预言的一般,那是隐藏在迅捷剑之中的另一重锋芒,其凶险恶毒之处,更胜过那一把凶名赫赫的利器!

这本应该是除了死者自身之外绝无人能够知晓的绝密,可甚至在动手之前,就已经被季觉戳破虚实。

在迅捷剑和离恨相持的短暂刹那里,如影一般飘忽的匕首就已经向着安然的脖颈,横扫而出。

多少年来的无穷磨练里从技艺之中升华而出的绝灵之锋。

可现在,却有另一重清脆的爆响陡然爆发。

洛波莫的眼瞳收缩,看向了安然原本和自己一样同样空缺的左手……乃至,如今同样握在手中的利器。

挡住了!

第二把剑凭空从安然的手中出现,从虚无的灵质转化为实体。

灵质化剑,纯钧!

那是季觉在窥破虚实的瞬间,拍打小安肩膀时,所注入的一缕灵质,所留下的后手。

咔——

崩裂的声音响起,匕首和迅捷剑之上浮现裂痕,正如同季觉之前交代的要求,斩成粉碎!

碎铁飞迸,玄英推进,苍白的幻光照亮了洛波莫的面孔,乃至他脸上狰狞的笑容。

真可惜啊。

如果是光明正大的对决,如今已经胜负已分了吧?

只不过,对于白鹿而言,哪里有光明正大这种东西呢?

还是,太年轻了!

洛波莫咧嘴,仿佛发笑。

自从出现以来,从未曾笑的如此肆意和狂放,露出了一口锋锐的牙齿,牙齿之上,带着铁光。

失去了刀剑也无所谓,他还有牙!

如同野兽一般张口,死死的咬在了离恨之上,卡住了。

哪怕迸射而出的剑气将自己的面孔和半身撕裂冻结。

就在他脚下那一缕粘稠的阴影之中,模糊的身影已经电射而出,向着毫无防备的安然……

第二个!

从一开始,踏上对决的人,就不止洛波莫一个人。

而就在漫长的窥伺之后,影中潜伏爪牙的野兽暴起,显现狰狞,萨特里亚所安排的心腹发出了绝命一击。

只是,就在那个人影跳跃而出的瞬间,就已经被一只凭空浮现的无形之手捏住了脖子。

桎梏在半空之中。

看不见的五指寸寸收缩,景震狂暴!

是季觉。

那一刻,有轻叹声响起。

就好像,如释重负……

当季觉反应过来的时候,整个世界都彻底冻结了。

就在他身旁,一直端着苦涩笑容的卡鲁索不知何时,从口袋里抽出了一面小小的梳妆镜,照向了近在咫尺的季觉。

镜面映照之中,季觉的灵魂、意识、肉体一切反应,都出现了无可避免的冻结停滞。

而就在他面前,虚无的空气泛起涟漪。

一根如针细长的黑色尖刺毫无征兆的延伸而出,被一只五指修长的手掌紧握,刺向他的头颅、要害、肉体和灵魂!

从一开始故布疑阵再到萨特里亚的下属舍身一击,终于在他本能出手的瞬间,抓住了震怒失神、无暇他顾的这一短暂空隙。

这才是从双方提出胜负之决开始,不,在这之前,就已经工于心计、不折手段的针对季觉本人安排的……

绝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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