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2章 必须遵守的约定

「我不会倒下！！！」

疯狂的嘶吼响彻天地，在迷雾中回荡不绝。

如果说茱莉亚在失控后展露出的是灵魂被怨恨浸染的「怨灵」，那麽军团长此刻的模样便只能用「恶灵」来形容了。

怒火丶痛苦吞噬掉了他的理智，支撑着他的只有不曾消退的恶意。

他很愤怒，也很痛苦。

看着眼前如同自毁般爆发，完全展露出恶灵形态的军团长，赫伯特的嘴角微微上翘。

那笑容中，带着一丝新奇，以及一种「终于等到这一刻」的期待。

「呵呵。」

赫伯特的轻笑声在狂暴的能量风中依旧清晰，落入到了军团长的耳中。

「没错，就是这样。」

「让我看看真正的你————挣脱了那自欺欺人的命运」枷锁后，所剩下的最本质的执念，究竟有多强的力量。」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愤怒的恶灵发出了非人的咆哮。

但他却没有像之前一样发动攻击，而是站在原地用力跺脚，震得地面凹陷出一个巨大的深坑。

随着军团长的一跺，他周身的暗红能量不再仅仅是逸散，而是如同活物般向着他身下大坑里汇聚，并且快速塑形！

咔嚓！咔嚓！

几个呼吸之后，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响起，苍白的骨骸自深坑中浮现，迅速生长丶拼接，化作一匹高大的骸骨骏马。

接着，暗红能量化作的血肉覆盖，支撑起了骸骨骏马的身体，马背顺利将军团长托起。

短短几个呼吸，一具完全由森白骸骨与沸腾怨念构成的骸骨骏马便在军团长的胯下迅速成型！

嗤！

在「降生」的那一刻，骸骨战马的眼窝中便燃烧起了与主人同源的暗红魂火，迅速蔓延至全身。

「吼！！！」

浑身燃烧着烈焰的战马仰头发出类似巨兽的嘶鸣，在军团长的控制之下，将上半身高高扬起。

四蹄踏地之处，地面瞬间焦黑腐化，发出滋滋的侵蚀声。

此时的军团长，手持燃烧着寂灭火焰的巨剑，身跨骸骨梦魔，彻底化身为从地狱归来的恶灵骑士！

骑上坐骑之后，他的气势比起步战时何止强了一倍？

那恐怖的威压如同实质的海啸，向着赫伯特碾压而来！

「嚯~」

赫伯特看着这一幕都忍不住眨了眨眼睛，觉得对方这个造型确实相当拉风。

这个造型，这个出场，这个气场————啧啧。

别说，你还真别说。

竟然真的有那麽一点点羡慕了呢。

「吼一」

赫伯特心生感慨之时，转阶段完毕的恶灵军团长发起了进攻。

骸骨骏马人立而起，发出无声的嘶鸣，随即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毁灭洪流，向着赫伯特发起了冲锋！

速度之快，远超之前！

而面对这排山倒海般的骑乘冲锋，赫伯特却只是静静站在原地，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我确实是有一点点羡慕啦，觉得你稍微抢了我的风头，但是吧————你直接骑兵打步兵，是不是有点不讲武德？」

高打低是吧？

虽然黑化的军团长不讲武德，但赫伯特却没有多生气。

因为他深知一个道理————虽然「骑兵」不差，但在实用性上还真的比不过」

步兵」。

无码才是最强的！

他看着迅速逼近自己的恶灵骑士，忽然诡异地笑了起来。

「另外，我什麽时候说过我没有坐骑的？」

赫伯特半眯着眼睛，闪过了当头劈下的巨剑，接着脚尖一点，轻盈却迅速地向后拉开了一段距离。

在恶灵骑士调转马头之前，赫伯特轻声呼唤。

「是时候了————索菲雅。」

下一刻，一道矫健的虚幻身影如同穿透了空间的壁垒，骤然出现在赫伯特身旁。

嗡—

半人马小姐索菲雅无声无息地降临，响应了赫伯特的召唤，侍立在了他的身边。

她上身穿着皮甲，下身佩戴战铠，马身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爆发力。

索菲雅看着对面的恶灵骑士，眼神冷静如冰，没有丝毫面对史诗强者的畏惧。

「吾主，您最忠诚的仆从，听候您的指令。」

她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四蹄微微刨地，已然进入了最佳的冲锋姿态。

而索菲雅的出现也让恶灵骑士迟疑，在远处停顿，没有继续发起第二次冲锋。

「嗯。

「」

赫伯特没有多馀的话语，只是轻轻一跃，便无比娴熟地翻身上「马」，稳坐在索菲雅的背脊之上。

赫伯特与索菲雅之间仿佛存在着无形的纽带，自然地将手搭在了她腰间，动作默契得如同演练了千百遍。

赫伯特俯身，在索菲雅耳边轻笑：「对手是史诗强者，你会害怕吗？」

害怕？

索菲雅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狂热与决绝，轻哼了一声，果断道：「能成为您的坐骑与利刃，是我的无上荣耀。」

「纵使前方是深渊，您剑锋所指，便是我冲锋所向！」

「我绝不会后退！」

她说的无比坚定，完全没有其他的想法。

「很好。」

赫伯特手中由月光凝聚的重剑再次浮现，他剑尖前指，对准了那可怕的敌人，轻声吩咐。

「那麽，冲锋！」

「是！」

索菲雅发出一声高昂的嘶鸣，四蹄猛地发力，地面轰然炸裂！

她承载着赫伯特，化作一道银色的闪电，毫不畏惧地迎向了那恶意的化身！

一方是怨念与骸骨构筑的恶灵骑士，一方是圣骑士与英灵半人马组成的奇异组合。

在这片神国所化的要塞废墟之上，一场前所未有的骑乘对决，轰然上演！

「轰！！！」

暗红与银灰两道洪流狠狠对撞！

巨剑与重剑再次交击，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索菲雅的实力确实远不及怨灵化的军团长，但她拥有着半人马种族天赋的极致机动性与赫伯特亲手指导丶在无数次战斗中磨砺出的顶尖马术。

两人的配合亲密无间，几乎是融为了一体。

她不像骸骨骏马那样依靠蛮力与毁灭性能量冲锋，而是将速度丶灵活与预判发挥到了极致。

在每一次兵刃碰撞的瞬间，她都能凭藉精妙的步伐卸去大部分冲击力。

索菲雅四蹄闪烁，或侧移，或旋转，或骤然变速，总是能在间不容发之际为赫伯特创造出最佳的发力与攻击角度。

赫伯特则完全信任索菲雅的操控，他将自身重心与索菲雅的动作完美融合，人马合一。

手中的重剑时而如同月光般缥缈难测，时而如同山岳般沉重稳固，精准地格挡丶招架丶反击。

他将从军团长那里学来并优化的剑术，在这场极致的骑乘战中发挥得淋漓尽致。

锵！锵！锵！

一时间，废墟之上只见暗红与银灰两道身影以肉眼难辨的速度纠缠丶碰撞丶

分离丶再碰撞！

剑刃交击的火星如同节日的烟火般不断炸响，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将周围的一切都夷为平地！

在这外人无法干扰的凶险对决中，那疯狂咆哮攻击看似毫无章法但实则招式老练的军团长，竟迟迟无法拿下这对远远不如自己的「弱小」组合。

索菲雅精湛的骑术与赫伯特老辣的剑术，竟然完美弥补了硬实力之间的差距！

而在这高强度的，仿佛永远分不出胜负的厮杀中，军团长的意识却在缓缓变化。

在灵魂燃烧到极致的痛苦与战斗本能的驱使下，一些被尘封了数千年的，藏在心底最深处的念头，开始一点点浮现。

那些思绪好似冲破疯狂的迷雾，在军团长混乱的意识中浮现。

「我，为什麽要坚持？」

「为什麽————即使化作这副丑陋的模样，也不可能随着神国一同死去？而是拼着命从地狱中爬回来？」

他的身体本能地动着，与灾日的使徒战斗，精神却在无意识般地思考着。

「对了，是复仇，我是要复仇！」

「在成功复仇之前，我不会倒下！我绝不会倒下！」

但在得出结论之后，军团长心中的空洞却并未减少，反倒是变得更加庞大了。

「真的仅仅————只是为了复仇吗？」

已经遗忘了的画面在脑海中闪过。

不是神国崩毁的惨状，而是更早之前，在那金碧辉煌的神国中，那位严厉却温柔的天使大人，亲手将配剑交到他手中时，那充满信任与期待的眼神。

那个时候，那位天使大人，他跟自己说了什麽？

巨剑挥空，根本没有砍向敌人，而是斩裂大地。

「————守护，是守护。」

军团长呢喃着，梦吃般自语着。

「守护什麽？我要————」

「守护神国！」

我的使命，是守护神国—这是当初与那位大人许下的约定。

「不，不只是复仇，不只是复仇！」

轰！

在一次激烈的交锋后，双方再次拉开距离。

骸骨骏马人立而起，暗红魂火摇曳。

军团长巨剑横扫，将试图偷袭的敌人劈飞，但胯下的骸骨骏马躲闪不及，被对方的半人马趁机砍下了半颗头颅。

虽然那骸骨骏马的伤势可以缓缓恢复，但这一击也称得上是重创。

可现在，军团长没有精力为此而感到愤怒了。

「我在等待————」

军团长猛地抬起头，那狂暴的暗红魂火深处，一点微弱的丶属于他自身的冰蓝光芒艰难地闪烁了一下。

「我一直，在等待！」

他望着赫伯特，不是盯着眼前的灾日使徒，而是看到了另外的存在。

当年那位他仰慕并追随着的天使大人。

双眸中的灵魂之火从头盔的缝隙中喷涌而出，像是两颗炸裂的火球。

他用一种混合着疯狂丶痛苦丶以及一种近乎哀求的语气，说出了积压数千年的质问：「为什麽？」

「为什麽丢下我们独自留守？」

「我，我明明可以一起战斗的！」

军团长嘶吼，接着语气很快软了下来，悲伤地大喊起来。

「为什麽？」

「您为什麽一定要让我活下去？为什麽要让我背负这样的诅咒？」

他不明白那位大人的安排，不理解为什麽偏偏把这样艰巨的任务交给了自己。

随着撕心裂肺的质问，恶灵骑士身上的火焰渐渐消散，他颓唐地低着头，喃喃自语。

「为什麽，是我活了下来————」

能够在那种情况下活下来，能够算是幸运吗？

不。

对于希望能够与神明丶神国共进退的英灵来说，独自苟活，绝对算是最残忍的诅咒。

而军团长，已经忍受着这份痛苦数千年。

同时，比起当初留在神国而牺牲的天使大人，还有一件更压抑的事情一直困在他的心底。

「吾主！」

「我们等了你几千年了！」

他低着头，近乎于无声地喃喃道：「您为什麽不回来？！您为什麽————不肯归来？」

「为什麽不愿意现身，给予我们一个答案？」

「哪怕是指责————哪怕是惩罚！」

「吾主！！！」

这声质问，不再是针对眼前的「灾日使徒」，而是穿透了时空，直指那位他等待了无数岁月的神明。

就如同赫伯特所说的，支撑军团长和一众英灵走到现在的，不是所谓「命运」的安排，也不是那空虚的「复仇」口号。

而是比复仇更深沉丶更本质的执念。

那份被遗弃的不解与不甘，以及想要一个答案的渴望！

「为什麽！！？」

与此同时，在通往埃尔达的最后关隘。

瓦伦蒂娜依旧保持着巨龙的形态，如同小山般趴在那里，巨大的尾巴百无聊赖地拍打着地面，震得轰隆作响。

她巨大的竖瞳饶有兴致地看着下方那群残存下来的丶士气已然崩溃的英灵们，以及他们的副团长，那位一半面容冷静一半面容狰狞的茱莉亚。

—」

——

茱莉亚看着眼前这头根本无法力敌的史诗巨龙，又回想起一路走来如同「筛选」般的关卡，一个荒谬却又无比真实的念头在她心中越来越清晰。

一场考验？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用力吐出。

「呼。」

她上前一步，在同伴们错愕的目光中，开始解除自己身上的英灵铠甲。

那蕴含着强大力量的甲胄部件，一件件被她取下，轻轻放在地上。

「茱莉亚大人！您这是！」有英灵惊呼，好似看到了无法理解的画面。

茱莉亚没有解释，只是冲着他们摇摇头，然后将所有铠甲堆叠好，然后抬头望向瓦伦蒂娜，声音乾涩地说道：「这些，都交给你。」

「请您————遵守约定。」

嗯？

上一秒还发呆的瓦伦蒂娜的竖瞳瞬间亮了起来，兴奋大叫起来。

「嗷嗷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