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3章 我能给你答案

吼！！！

巨龙忽然发出的可怕嘶吼响彻天地，让本就紧张的英灵军团一震，一瞬间攥紧了手中的武器。

要战斗了吗？

对于这声突兀的咆哮，他们下意识认为这是眼前的巨龙在表达不满，贪婪地渴望更多。

既然要战————那就战！

光荣的战死是他们所共同期待的最终结局。

虽然无法最终死在为了神国荣耀埃尔达之战中有些让人遗憾，但死在这样残暴可怕的敌人手中也足够了。

战吧！

他们看向站在最前方，直面巨龙恶意的茱莉亚，眼中闪过期待丶

动手吧！

下令吧！

结果，被他们所期待的副军团长，却是按兵不动，甚至对他们下达了一个冷静的命令。

英灵们不知道，茱莉亚此刻背对着他们的表情却是相当诡异。

————嗯？

茱莉亚一半正常一半狰狞的面容上此刻充斥着相同的情感—疑惑。

什麽情况？

作为直面了瓦伦蒂娜咆哮的第一人，她感受的也更多。

就在刚刚，茱莉亚从巨龙那声「愤怒咆哮」中听出了一种令她感到荒唐的情绪。

对方，好像是在兴奋？

更准确的说————眼前这只巨龙是在展露自己的喜悦。

她很开心？

果然，眼前的巨龙在仰头嘶鸣了一阵子后重新趴了下来，深沉开口：「你————」

那庞然大物瞪大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相较于自身无比渺小的英灵，缓缓问道：「你说好了，真的要把这些送给我吗？」

嗯？

茱莉亚虽然心中有所猜测，但在听到这话后还是脸皮抖了一下，很想要反问一句——送给你？你认真的吗？

刚才不是你跟我要的吗？

怎麽变成我自愿送给你了啊！

茱莉亚很想这麽大声反问一下，但很显然在眼下这个时候不适合这麽干。

为了验证自己心中的猜疑，她深吸了口气，缓缓点头。

「————嗯，没错。」

她咬了咬牙，无奈又无力地说道：「是的，送给您，请您一定要收下。」

巨龙的眼睛瞪得更大，鼻子中喷出灼热的气浪，追问道：「真的吗？真的吗？真的要送给我？」

茱莉亚看着巨龙越来越不演了的态度，在这一刻反倒是忽然平静了下来，点头道：「————真的。」

哗啦！

巨龙的翅膀扇动，吹散了周遭的迷雾，也差一点将周遭的英灵直接掀飞。

巨龙上身立起，然后将右爪在茱莉亚面前重重落下，将她一把攥住。

「茱莉亚大人！」

英灵们焦急呼喊，试图去将副军团长抢回，但下一刻却全部愣住了。

残暴的巨龙没有将茱莉亚捏碎，而是两爪并拢，将其高高举起，像是举着宝石一样，赞许地大叫道：「你是个好人！！！」

？？？

什麽情况啊！！？

这剧情好像不太对吧！

「嘿嘿~」

瓦伦蒂娜却没有在乎英灵们困惑的眼神，在庆祝了一下后又将僵住的茱莉亚放下，接着毫不客气地看向了一地铠甲，喜滋滋地收下了她献上的贡品。

嘿嘿！

大家都听到了，是她自己主动送给我的，我可没有逼她哦！

「呜呼！」

又要到饭了，家人们！

瓦伦蒂娜发出一声欢快的低吼，巨大的龙头立刻凑了下来，长长的舌头一卷。

吸溜！

那堆对于凡人来说堪称稀世珍宝的英灵铠甲就像零食一样被卷入她那张深渊巨口之中。

咔嚓！咔嚓！咔嚓————咕噜。

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碎裂声从巨龙嘴里传出，伴随着瓦伦蒂娜满足的咀嚼声。

「唔！感觉，脆脆的————」

她真的就像在吃饼乾一样，将那些铠甲嚼碎丶咽下，甚至还回味般地咂了咂嘴。

「味道不错！鸡肉味————不赖！」

在顺利地吃到零食后，瓦伦蒂娜满意地眯起眼睛，砸吧着嘴，一脸满足地趴了下来。

她信守了之前的承诺，没有再对英灵们发动任何攻击，只是依旧堵在那里，庞大的身躯就是无法逾越的天堑。

有什麽问题吗？

没有！

哼哼，你们这群笨家伙，肯定没有注意到吧！

我之前只是说了可以「放过你们」，但可没说「放你们过去」哦！

赫伯特之前教过我的，这个叫，呃，叫什麽来着？

————哦，对了，是「语言的艺术」！

瓦伦蒂娜得意地眯着眼睛，悠闲地看着表情各异的英灵军团，觉得自己终于在「智商」上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优越感。

哼哼~

真开心啊！

赫伯特平时都是这麽快乐的吗？

好令人嫉妒哦！

而茱莉亚看着真的信守承诺的巨龙，心中那个想法更加确定了。

对方，真的没有敌意。

不光是眼前的猩红巨龙，之前的史诗人鱼，甚至是其他的吸血鬼丶魔鬼丶黑暗精灵————她们都是如此。

全部都是在遇到意外后分神，故意放自己这些人离开的。

但是，为什麽？

茱莉亚不明白。

此刻的她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惑之中。

终于，在沉默了好一阵子后，茱莉亚鼓起勇气，向着在吃完零嘴后快要睡着了的巨龙问道：「为什麽？」

「————嗯？」

瓦伦蒂娜歪了歪巨大的脑袋，似乎在理解这个问题。

什麽为什麽啊？

茱莉亚看着对方的眼神，补充道：「你们明明拥有轻易毁灭我们的力量，为什麽————却要设置这些关卡？」

「你们，埃尔达，不，那个人————赫伯特，他到底想要什麽？」

她紧紧盯着巨龙的竖瞳，试图从中得到一个答案。

刻意设立这样的考验，他到底有着什麽打算？

茱莉亚这时也只是试探性地问问，本不对瓦伦蒂娜会回答自己的提问抱有希望。

结果，竟然瓦伦蒂娜竟然在眨眨眼后像是想起了什麽，了然的「哦」了一声。

「哦？你终于这麽问啦？」

瓦伦蒂娜晃晃头，露出一个自以为机智狡黠的笑容，用得意的声音说道：「赫伯特之前说了，如果你们这麽问的话，那就让我反问你们」

巨龙并未刻意压低声音，但巨大身躯发出的声音仍是宛若雷鸣，带着一种直击灵魂的力量。

她看着眼前的一众英灵们，复述着赫伯特的话语：「你们呀，比起询问我的想法，不如反思一下自己——你们到底想要什麽？

「你们到底是在渴望一场盛大的终结，结束这数千年的苦涩等待，最终在成为慷慨赴死的英雄后落幕？」

「还是想要等到那一位回归？为了证明你们这数千年的是有意义。」

茱莉亚没有亲眼见过赫伯特，但却能够从巨龙复述出的挪揄话语中想像出那人站在自己面前的样子。

傲慢，却又能够感受到他话语中的和善。

高高在上，却又诡异地能够体会到平易近人的关怀。

「你们到底是在为了什麽而活？」

那个被茱莉亚视作是「腐化源头」的敌人，竟然在认真地诘问着他们的内心。

「是不甘白白死去的信念？还是对于祂坚定信仰？还是对于这该死命运的愤怒？」

「在过去，你们为了信仰而死，可现在，你们又为何而活？」

巨龙低垂眼眸，看着表情各异的英灵，缓缓摇头。

「好好想一想吧。」

「比起在意别人是不是堕落和腐化，这才是你们现在唯一需要思考的问题。」

瓦伦蒂娜说完，便不再理会他们，自顾自地趴了回去，甚至还默默闭上了眼睛，似乎不愿意再说其他。

但实际上呢？

实际上————瓦伦蒂娜是不知道之后该说什麽了。

赫伯特让我说的已经都说了，他们要是有问题的话，我该咋说呀？

瓦伦蒂娜在刚才装了一次高深莫测的高人后，突然感觉自己不能再乱说话了。

有偶像包袱了！

「在赫伯特给我「信号」之前，不能再多说了。」

「再说就要露馅啦！」

闭着眼的瓦伦蒂娜默默想着，最终好不容易拿定了主意。

「嗯，不说话，装高手。」

只要我什麽都不说，那就一定不会说错话了！

而瓦伦蒂娜不知道的是，这一刻，哪怕她不主动装死，也不会有人向她搭话。

「..」

茱莉亚以及她身后所有听到赫伯特问题的英灵们，这一刻都陷入了巨大的范然与沉思之中。

我们，想要什麽？

这个问题，在这数千年的漫长时间里，他们真的没有思考过吗？

他们想过。

而且想过无数次。

数千年的等待，在最初时，是为了荣耀与忠诚。

他们悲愤于神国的崩灭，不甘于眼下的凄惨结局。

但后来，却慢慢变成了执念与痛苦。

等待，永远看不到尽头。

神明没有回归的迹象，一点都没有。

再后来————或许只剩下惯性。

哪怕看不到尽头，但又能怎麽办呢？

既然已经等到现在了，要是放弃了，之前岂不是白等了？

拖得越久，他们就越来越没有主动放弃的勇气。

最后，他们想要结束，但又没有提出的勇气。

于是，英灵们便开始渴望一场战争，一场尽情的厮杀。

他们是早就已死之人，但却格外渴望第二次死亡。

「一场盛大的终结————」茱莉亚在心中咀嚼着这个词。

是的，他们中的许多人，或许包括她自己，都曾隐秘地渴望过这样一场战斗。

在永恒等待的尽头，用敌人的鲜血与自己的湮灭，来证明存在的价值，来为这枯燥而痛苦的无尽岁月寻求一个激烈而光荣的解脱。

赴死。

听起来很悲壮，但真的是他们想要的吗？

没有人知道答案。

至少他们自己说不清楚。

而另一个，等待神明回归————祂真的还会回归吗？

他们曾经无比笃定，相信神明早晚会重新归来。

但现在，他们却无法再坚定地认定这样的未来一定会发生。

再如果，神明其实早已回归，只是已经不再需要他们了，才没有来见他们？

又或者，他们等待的方向从一开始就错了呢？

那些想法折磨着英灵们。

信念？信仰？愤怒？

哪一个，才是支撑他们灵体至今，未曾彻底消散的真正核心？

没有人能立刻给出答案。

但这个问题本身，就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所有英灵的心中漾开了混乱的涟漪。

在通往埃尔达前的道路上，在要塞的废墟之上，这两个战场上，这一刻都陷入了沉寂。

军团长与他聚集起来的那些军团成员们，全都在默默思索着。

赫伯特的布局，正一步步引导着这些迷途的英灵，走向那个他早已为他们准备好的，不同于毁灭也不同于腐朽的————未来。

夜色渐深，月光清冷地洒在这片停滞的战场上，照着一群迷失了方向数千年的灵魂。

等待着他们从漫长的噩梦中，自己醒来的那一刻。

「军团长大人————」

沉思中的茱莉亚下意识回过头，试图看向身后那驻守了无数岁月的要塞，心中默默想着。

「如果是您的话，一定能够想清楚的吧。」

她对于那位引领着他们前行数千年的长者非常信任，觉得他一定不会迷茫。

「您又会怎麽想呢？」

军团要塞的废墟之上。

「为什麽————」

骑乘着骸骨战马的恶灵骑士从混乱的状态恢复了过来，将头深深垂下。

在清醒过来之后，他没有再继续向眼前的少年质问，而是反覆质问着自己的内心。

——

在沉思良久，他终于抬起了头。

军团长目光中透露出深深的疲惫，无力地抬头望向天空，怔然叹息。

「我，不知道————」

随着无力的叹息，军团长那挺直了无数岁月的脊梁在这一刻忽然弯下。

他不再是英灵军团眼中那山岳一般的强者，像是一个行将就木的老者，浑身散发出了腐朽的气息。

答案？

自己如何能够得出答案？

别说是自己了，其他人也没办法。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够有资格给出答案————

「你想知道答案吗？」

平静而自然的询问打断了军团长脑海中所有的思绪。

「你说，什麽？」

这一刻，军团长甚至都没有感到愤怒，而是感到迷茫。

呆呆地看向那跨坐在半人马背上的白发少年，看着对方冲着自己点头轻笑。

你能给我答案？

你有什麽资格给我答案？

他明明没有开口，但却看见赫伯特冲着自己点了点头。

「能的。」

「我有这个资格。」

赫伯特看着军团长，语气难得对男性变得温柔，轻声道：「或者说————我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有资格给予你们回答的人。」

他冲着眼神中满是质疑的军团长笑笑，道：「如果烈日之主圣徒这个身份没有这个资格的话，那————换一个呢？」

赫伯特抬起手，向着军团长的方向轻轻一点。

嗯？

军团长上一秒还在疑惑，不明白对方到底是什麽意思。

下一秒，笼罩在他周围的迷雾就像是被操控了一样—一瞬间消散！

！！！

震撼中，他听到了少年语气复杂的轻语。

「这个身份呢？」

「有没有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