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3章 旮旯给木里……

「嗯？？？」

在听到这非常不见外的问题之后，赫伯特心中一凛，脑海中的警报瞬间拉到了最高级别。

来了！

前面假模假式地说了那麽多，最后果然还绕到这里了！

这女人定然————不，这太阳女神果然是装糊涂的高手！

刚才的那些什麽「指导」果然都是铺垫，现在的「奖励」才是正戏吗？

我知道了！

这一套流程的对话一定是这样的：「你要什麽奖励？不想说？」

↑

「你之前在做什麽？是不是喜欢那种事？」

↑

「那这样的话，那我自己来当你的奖励？」

没错，我是旮旯给木高手，对话的走向肯定是这样的！

他飞速运转大脑，思考着如何应对这「过于直球」的暖昧提问。

该怎麽回答呢？

要是直接回答——「我刚才？哦，是在和你的前下属进行深入交流呢！」

诚实，耿直，但很显然脑子不好。

毫不客气的说，这样回答就是在找死。

不行。

但是，要是选择装傻充愣说「刚才在休息」之类藉口的话，似乎也不太行————

毕竟，对方都「亲眼」见过，甚至是「亲身」体验过了。

祂要是觉得我的回答不诚实怎麽办？

太阳女神可是非常看重「诚实」这一品质的神明，任何谎言都会令他愤怒。

赫伯特不惧怕祂的愤怒，但也没必要在这个时候故意刺激祂。

电光石火间，赫伯特做出了决定，选择了一个谨慎而模糊，略带一丝试探的回应。

「哦，我刚才正在处理一些私人事务」，嗯，非常私人的事情，请原谅我跟你讲的太细致。」

没错。

在「是」或「否」之间，他决定选择「或」。

说实话？说假话？

我说个锤子！

不说。

赫伯特选择了避而不谈。

反正自己和艾伯斯塔的关系又不是一般意义上的「神明与信徒」，哪里需要跟祂把所有事情都解释清楚。

「你问起这个，刚才是发生了什麽事吗？」

他的意念传递得平稳而恭敬，仿佛是随口说起一句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他刻意把「私人事务」轻描淡写地带过，重点落在后半句「提问的理由」上，试图将话题拉回安全的领域。

这就是赫伯特的反击。

博弈！

懂吗？

这就是跟「暗黑心理学」的博弈————哦，不对，艾伯斯塔的话，得是「光明心理学」。

另一边，艾伯斯塔听到赫伯特的回答后沉默了。

【「嗯————」】

私人事务吗？

赫伯特的这个回答很正常，甚至可以说很得体，既没有失礼地详述隐私，又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但是，这并不是艾伯斯塔想要的「突破口」。

实际上，艾伯斯塔没有赫伯特想的那麽复杂，没有那些「铺垫」与「引导」。

「暗黑心理学」那样的套路对祂来说确实是不适用的。

太阳女神的思维就和他的神职一样，实在是过于光明璀璨了。

或者说，过于「太阳神」了。

在此之前，他其实很少与凡人这样一对一的进行对话————不，其实是从来不曾有过这样的经历。

从古至今，艾伯斯塔从未与凡人单独交流过。

「神明是高高在上的。」

这可不只是一句感慨，而更是一句残酷的事实。

赫伯特这一路走来总是能够遇到神明，从开局被谐神缠上，到被冰雪小猫咪盯上，最后甚至能够与神明本体一亲芳泽。

从他的角度来看，神明也没有那麽稀奇，就是一群拥有着强大实力的强者，除了强大之外没什麽特别的。

但对于凡人来说，别说神明的本体了，就连神明的化身也是见不到的。

在神明与凡物之间存在一道深不见底沟壑，近平彻底隔绝着两边。

这是两种全然不同的存在。

神明不会对某个凡物格外垂怜，凡物也不会奢求神明对他特别垂青。

艾伯斯塔不擅长应对凡人。

众所周知，烈日教会是世界上信奉人数最多的神明教会之一，有着异常充足的信众。

而与此同时，烈日教会却又是传教士最少，牧师对「主动传教」这件事兴趣最低的神明教会之一。

在信徒多的同时，又很少传教，这似乎是一件相悖的事情。

但这背后的理由其实很简单。

因为——不需要。

不需要任何人传教，凡人便会自然而然地选择信奉烈日。

当从古老的时代开始，凡物第一次抬起头，看向天空时，他们便会注意到那高悬的烈日。

他们将震撼于那散发着无尽光与热的耀眼伟力，发自心底地被它所深深折服。

他们擅自地将天上的那存在当做是伟大的神明，自顾自地开始对祂崇拜，将祂视作是图腾与信仰。

最初的烈日教会是完全由「信徒」自发组建的。

他们自行聚集在了一起，编撰了第一代烈日圣典，集思广益地丰富了太阳神的形象丶

教义。

随着教团越来越完善，规模也逐渐壮大，成为了一股不容小觑的势力。

这是在古神时代出现的第一代神明教会的雏形。

一些弱小的神明会需要这些凡人的帮助，以此来稳固自己的力量，主动与教团合流，或是暗中扶持自己的教团。

这些神明成为了第一批信仰神明，也是大多在之后被凡人弑杀的可悲神明。

但是，教团的力量在强大的神明看来不过是凡人的小把戏，那点信仰之力根本不值得在意，大多都选择了无视。

一些性格古怪的古神非但不会提供帮助，甚至还会主动出手毁灭这些玷污了他名头的凡物。

那时所有人都认为，艾伯斯塔是数一数二的强大古神，他完全不需要这份凡人的信仰0

但他最终默许了烈日教会的存在，甚至主动为一位在教团中很有影响力的年轻人赐福，让他成为了教团实质上的领袖。

那个年轻人叫做伊万森·诺斯特，也就是后来的烈日老教皇。

而艾伯斯塔这麽做的理由也很简单—出于怜悯。

祂不需要凡人的信仰。

但凡人，却需要祂这位「太阳神」。

于是，祂默许了。

艾伯斯塔接受了这份在那时对袖来说毫无助益的「累赘枷锁」，自愿成为了无数人的精神依靠。

从那时开始，他便从古神「艾伯斯塔」成为了信仰之神「烈日之主」。

凡人向祈祷，祈求能够获得力量丶智慧丶财富————诸多愿望涌入的耳际，又被神性的力量平息。

施也只是机械性地降下赐福，对被认为有资格的信徒给予一些凡物对抗邪恶的力量，从黑暗手中保护他们。

艾伯斯塔做这一切从不是为了他们的信仰，也不需要他们的感谢。

祂只是自己想做便做了。

一直以来，艾伯斯塔都是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凡人向祂祈祷与索求，祂便回应。

还从未遇到过像赫伯特这种不愿意接受奖励的例外。

本就不擅长和其他人交流沟通。

赫伯特的特殊又让祂一时间有些迷茫，彻底是不知道该如何继续说下去了。

难道要我求着他去给予他奖励吗？

于是，为了拖延一下时间，艾伯斯塔随口问了一句，试图转移话题。

是的。

艾伯斯塔只是想找个新的话题来继续这场对话，结果一点都没意识到自己问出了一个更糟糕的问题。

祂对此毫无自觉。

【「————」】

艾伯斯塔现在烦恼的是赫伯特又把问题抛给了自己，对话似乎又要陷入僵局。

人性带来的副作用持续放大，祂竟然感到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懒得思考的祂竟然非常孩子气地决定将问题再次踢了回去。

于是，在短暂的沉默后，赫伯特听到了女神似乎更加「深入」的追问：【「你是说私人事务————嗯。」】

神明那威严的意志似乎沉吟了一下，「意味深长」地缓缓道：【「我感知到，你方才的精神波动颇为剧烈，是遇到了什麽需要疏导的压力」吗？」】

轰！

赫伯特感觉自己的头皮微微发麻。

精神波动剧烈？需要疏导的「压力」？

这措辞————在结合祂刚才看的「现场直播」，这已经不能说是暗示了，这几乎是明示吧！

这位姐姐，你到底要几把干嘛！？

赫伯特越来越看不懂太阳女神的操作了。

自己竟然看不穿祂的女人心！

祂看似什麽都没做，很好分析，但走出的每一步都是出乎自己的意料。

简直是羚羊挂角，无迹可寻，是个高手！

可怕吗？是的，这很可怕。

赫伯特感觉自己终于是遇到了对手。

对方不愧是老牌神明，城府简直深不可测，就像现在这个追问————就非要我把话说清楚？

下马威？故意敲打？

或者乾脆就是————纯粹的欲求不满？！

「这个，可能是有一些，呃，积攒的压力吧。」

赫伯特勉强维持着镇定，但意念的波动难免泄露出一丝尴尬与警惕，头痛地说道：「但通过释放与疏导，目前————已然无碍了。」

【「嗯，这样啊。」】

「是的————」

赫伯特越说越觉得尴尬，觉得现在这个对话简直抽象到家了。

自己好像在跟什麽「神人」沟通。

谁能给我翻译翻译，什麽叫「我在跟残暴的太阳女神谈论自己的私密生活」啊？

赫伯特这边快麻了，但艾伯斯塔一点都不觉得尴尬。

祂只是想随便聊聊，打破「尴尬」，然后自然地把对话引导向某个祂也不清楚的方向。

至于到底是哪个方向，他不是很在乎，能拖延一下就行了。

但艾伯斯塔也觉得这样干聊下去不太行。

作为神明，他应该占据主动，明确意图。

也许————应该说的更直接一点。

【「嗯。」】

于是，他开口道：【「看来，你有一套独特的缓解压力」与精进自我」的方式。」】

艾伯斯塔的意志听起来依旧平静无波，但这话在赫伯特听来，简直像是在点评他的技术」！

独特的方式？

女神大人您是不是看得太仔细了点？！

【「对你而言，这种方式是必要的吗？」】

「呃，啊？

」

这是什麽虎狼之词！

这连翻的追击让赫伯特再次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他开始怀疑人生了。

「哈————」

他有点迷茫，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想太多了？

太阳女神确实有可能是这麽一个性格恶劣，段位极高的「猎手」。

但有没有另外一种可能————也许，真的只是个不懂人情世故的天然呆？

那这样的话，自己之前和军师涅娜莎的谋划，岂不是在跟空气斗智斗勇吗？

【「————」】

而艾伯斯塔虽然迟钝，但也察觉到了赫伯特沉默中的回避与某种————难以言喻的紧绷感。

这家伙现在似乎很紧张？

为什麽？

就因为不想要我赐予的「奖励」吗？

艾伯斯塔隐隐觉得，自己刚才可能说错了话。

是他不希望别人提起他和路希尔的事情吗？

这位「真·不谙世事·天然女神」无法在这件事上与凡人共情，不理解对方在急什麽————

艾伯斯塔现在只觉得跟这个心思似乎复杂的「圣徒」绕圈子，好像比处理一团乱麻的神国事务还让人疲惫。

祂有点累了。

算了，不找藉口拖延了。

就用最简单直接的方式吧。

这才是祂最习惯的。

于是，在又一段让赫伯特倍感压力的沉默之后，艾伯斯塔那威严丶平静丶不容置疑的意志，终于抛开了所有的试探与找话题，直接道：【「言语无法尽述。」】

祂的声音仿佛重新镀上了一层绝对理智的丶属于烈日的辉光，平静道：【「赫伯特，你的功绩值得更实质的认可。」】

【「来光辉圣城见我。」】

【「我将亲自审视你的进步，并————」】

祂微妙地停顿了半秒，似乎在选择最恰当的词汇，最终，那个在赫伯特听来充满了「无限遐想」的词被说了出来：

【「————给予你应有的奖励。」】

说完，不等赫伯特做出任何反应，那道连接瞬间被单方面切断得于乾净净，利落得仿佛从未存在过。

艾伯斯塔跑了。

「亲自，给予奖励吗？」

极光圣所内，赫伯特缓缓睁开眼睛，额角甚至渗出了一丝细汗，表情复杂到了极点。

「祂可能不是这个意思————但这话说出来，真的不能怪我多想吧？」

亲自？怎麽个亲自法？

奖励？到底会是什麽奖励？

难道是————

「如果祂真的是天然呆的话，那这就是正经的奖励。

赫伯特眯起眼睛，心中暗自思索着：「不过，倒也不是不能反向利用一下。」

在发现艾伯斯塔疑似天然呆之后，赫伯特心中又燃起了一丝跃跃欲试的火焰。

对方是此道高手，赫伯特选择谨小慎微。

但如果对方是小白的话————那他可要来劲哦。

你说，可不可以逆向思维一下？

到时候，以艾伯斯塔让自己误会，来反向要求祂给予「奖励」？

应该可以的吧？

毕竟旮旯给木里是这麽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