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4章 你俩怎麽又叠起来了!!
圣焰空间内,艾伯斯塔静静伫立,完美无瑕的容颜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祂似乎永远是这边平静,不会被外界影响。
但如果有人能够在这个时候抬起头,勇敢地与他对视,便能够发现些许特殊。
那双永恒燃烧着日炎的眼眸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丶连祂自己都未曾察觉的————
轻松。
「结束了。」
祂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火焰空间中回响,带着一种完成了某项棘手任务的释然感。
「还不错。」
回顾方才的对话,艾伯斯塔觉得自己的应对还算是————得体。
祂认为,自己虽然一开始被赫伯特那「不要奖励」的反应弄得有些意外,但是很快稳住了阵脚,成功靠着自己的智慧蒙混过去。
「虽然过程有些————滞涩。」
祂微微偏头,回想着自己的表现,审视其中的种种细节,最终满意地点了点头。
「但至少问题解决了。」
至于是不是真解决了————你别管。
反正女神大人对自己的应对还是比较满意的。
而赫伯特那些细微的情绪波动和略显紧绷的回应,在艾伯斯塔看来,或许是凡人面对神明时正常的敬畏与紧张使然,又或许是他在处理某些「私人事务」后的短暂疲态。
至于赫伯特是否真的会对神明心存敬畏————那你也别管。
这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传达了自己的意志,拖延了时间,并为接下来可能的「奖励」形式预留了空间等赫伯特来到光辉圣城之后,自己再根据其状态和需求再做决定。
祂甚至觉得自己最后那句「亲自给予奖励」颇有力度,体现了自己的恩典与重视。
「嗯,这样便好。」
艾伯斯塔缓缓领首,对自己这次「主动联络凡人圣徒」的尝试做出了「基本合格」的评价。
他甚至感觉自己之后应该增加与凡人信徒之间的交流,多进行几次类似的对话,应该就不会这麽手忙脚乱了。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与赫伯特关系特殊的缘故,他根本想像不出与其他凡人平等对话的场景。
一方面,是那些凡人全部都会抱有对他的无上敬意,大概不会有勇气直视自己的眼睛。
虽然赫伯特这一次表现的也是相当「恭敬」,但也只限于言语之上,他的心里可是对自己没有多少敬意。
艾伯斯塔并不厌恶这份「不敬之心」。
事实上,他根本就不在乎凡人是否尊敬他,一点都不在乎。
傲慢如祂,根本不需要别人的敬畏来满足自身的虚荣。
相反,赫伯特这份没大没小的态度,反倒是他所需要的,觉得十分新奇。
在此之前,几乎从未有人这般对待过祂。
哪怕是银月女神也一样。
虽然身处在平等的地位,甚至还会在危急关头责备并提供帮助。
但银月女神的心里对艾伯斯塔还是有一份畏惧存在的,生怕自己的姊妹一个不小心后再次暴走。
唯有赫伯特,似乎完全没有这种负担。
也不知道他是心有底气,还是天性如此。
「赫伯特————」
艾伯斯塔低垂着眼眸,轻声低语。
那些异常人性带来的那点「燥热」馀韵,也随着两人对话的结束而逐渐平息。
不过,虽然那股热意散去了,但祂并未立刻变回之前的状态。
艾伯斯塔不知道这份人性能够支撑坚持多久,但至少能够维持一段时间的清醒。
祂将注意力从赫伯特身上收回,重新投向光辉圣城中的信徒。
圣城上空,那场意外的「太阳雨」已经停歇,但整座城市依旧沉浸在神迹降临的狂热喜悦之中。
沐浴了「圣雨」的信徒们欢庆着,将用各种容器收集下来的「圣水」带回住所,准备留作之后各种神圣仪式使用。
淡金色的信仰光晕比往日更加凝实丶活跃,如同潮水般涌向圣焰空间,被艾伯斯塔无意识地吸纳。
「嗯?」
」
祂意外的发现,这一次吸收来的信仰之力与过去的稍有不同。
这些信仰纯净而炽热,虽然对补充那特殊缺失的「人性」效果微弱,但确实让感觉到一种被拥戴的温暖感,有助于稳定自我。
教皇伊万森正在广场上主持着盛大的感恩仪式,苍老的声音通过神术放大,传递着对烈日之主无边恩典的赞颂。
「吾主是仁慈的,祂看到了我等的努力————」
「世人都误会了吾主,觉得祂非常残暴,但他们都错了!」
「吾主其实是非常心软的,只是不忍心看到那些邪神作恶才将祂们杀死的,这是何等崇高的悲悯之心啊————」
老教皇借着这次神明开恩降下「圣雨」的机会,悄然修改了一些说法。
他将原本教典中烈日之主对凡人「怜悯但却高冷」的态度稍作修改,变得更加「怜爱世人」,更具有人情味。
这只是很小的一点改动,但其中的影响确实真实存在的。
如果一直朝着这个方向修改,或许再用上几百年的时间,艾伯斯塔还真的能够彻底摆脱「神性」的干涉。
可以说,如果没有赫伯特这个异类的出现,这便是对他来说最有用的帮助。
但可惜,赫伯特出现了,他们的作用就显得有些可有可无了。
不多不少,聊胜于无。
艾伯斯塔感知了片刻,虽然对伊万森的一些说法颇有微词,但并没有阻拦他。
教会这麽多年都是伊万森在管理,这些小事还是交给他去处理吧。
艾伯斯塔的意志如同无形的光,扫过整个圣城,最后来到了一处喧器之外的角落。
神明的目光落道了一队即将迈入传送阵的圣骑士小队身上。
十名姿容,年龄各异的圣骑士,身着光洁的铠甲,脸上洋溢着激动丶虔诚与强压下来的平静。
他们是在这次进阶仪式中表现最优异的一批,也是这个时代继承了「古老传承」的那一批人。
按照惯例,他们将被派往一处古老遗迹或特殊秘境进行实战历练,以稳固境界,磨砺意志。
而他们的目的地,是一座位于南方王国边境丘上的古老修道院。
「这个传送的方向————梦魔修道院吗?」
艾伯斯塔的记忆中浮现出关于那处修道院的信息。
一直以来,这个世界的修道院大多由一批苦修者建立,承担着镇压和看守某种危险的「邪物」的责任。
对于梦魔修道院,艾伯斯塔的记忆不多。
修道院中镇压的邪物对于其他人来说是可怕的怪物,但对于他来说,那不过是微不足道的一件小事。
「那里镇压的,似乎是————【噩梦之子】?」
在努力回想后,一个名字在艾伯斯塔的意识深处泛起些许涟漪。
对了,那里最初镇压的,似乎是「梦境之神」最强大堕落的子嗣,一个吞噬了所有兄弟姐妹,汇集了所有神血的可怕邪物。
在一种杀伤性超群的邪物中,噩梦之子并不能算是多麽强大的邪物,没有毁天灭地的破坏力。
但它的危险程度却一点不低,甚至比很多邪物更加诡异!
它能侵蚀生灵梦境,让他们陷入噩梦的世界,并在不知不觉间将其杀死,将他们的灵魂拖入永恒的梦境。
噩梦之子对于凡物来说是碾压的,轻易肆虐,在肆意地毁灭了好几个凡人国度后才被人抓住。
但同时又因为邪物的特性,在死亡有还会再次复活,几乎是不死不灭的。
处理这种邪物的方法不多,要麽直接摧毁它的神性本源,要麽就只能被强行封印,靠着漫长的时间来将它缓慢消灭。
梦魔修道院随之创立。
最初的那批修士还藉助噩梦之子的能力,构建了一个特殊的试炼场「噩梦之谷」。
那里能够利用梦境残留的力量编织出无比接近真实的梦境,让进入者在安全的幻境中面对内心恐惧或进行战斗演练。
对于初出茅庐的圣骑士来说,是个不错的打磨之地。
属于是那种危险程度不高,但效果很好的历练场所。
而艾伯斯塔之所以会对梦魔修道院了解这麽多,理由也很简单。
因为当初将噩梦之子「杀死」并封印的,就是当初还是征战天使长的路希尔。
是祂亲自追杀噩梦之子,并用圣枪将之钉在了山峰之上,让堕落的神血洒遍了整座山谷。
「————嗯?
「9
就在祂回想起这些的时候,艾伯斯塔忽然感觉到一股微妙的异常一与噩梦之子相关的「命运之线」似乎被人非常细微的修改过。
非常轻微,若非此刻因为吸收了赫伯特带来的大量鲜活人性,感知比纯粹神性状态时多了一丝「敏感」,恐怕根本不会注意到。
艾伯斯塔的意志凝聚了一瞬。
有人干扰了与那里相关的命运轨迹?
是有谁在暗中谋划什麽,目的是为了针对那支圣骑士小队?
还是说,那座古老修道院本身有了不为人知的变化?
那遮蔽感的手法颇为巧妙,带着一种熟悉又令人不悦的丶仿佛梦境边缘般模糊扭曲的气息————
是巧合?
还是————
在思考之后,艾伯斯塔没有立刻采取行动。
干涉凡人具体的命运轨迹,并非袖的习惯。
已经在这件事上犯过太多次错误,除非涉及重大灾厄或秩序崩坏,否则都会先选择观望。
这种轻微程度的命运扰动,可能只是某个路过强大存在无意识的影响,或是当地自然产生的异变前兆。
祂决定暂时观察。
那支圣骑士小队若真是精锐,也应具备应对一定意外风险的能力。
更何况,这或许本就是历练的一部分,是他们本应该面对的命运。
不过,这个小小的发现,加上联想到路希尔与那地方的关联,让艾伯斯塔心中稍有在意。
也许————可以再和路希尔「确认」一下?
祂当初有没有做出一些后手?
是的,这不是故意找机会跟路希尔联系。
不是质问,也不是关心,只是————了解一下当初处理的细节,以便更准确地判断眼下那点命运扰动是否与历史遗留问题有关。
毕竟,路希尔是直接的经手人。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在艾伯斯塔那因人性而略显「活跃」的思绪中扎了根。
刚才与赫伯特的对话虽然有点累,但也让他觉得,这种「一对一」的意念交流,似乎————并不像想像中那麽难以接受?
至少比直接降临化身或下达冰冷神谕要「柔和」一些?
而且,既然赫伯特那边停下来了,那路希尔似乎正好「有空」————嗯。
说做就做。
艾伯斯塔再次凝聚意志,循着两人之间联系,向路希尔的灵魂悄然探去。
这一次,祂的心态似乎比上次更「理直气壮」了一些—这次是有正当理由的,并非悄悄窥探。
然而,就在祂的神念即将与路希尔建立稳定连接丶开启共感的刹那————
祂听到了一声酣畅淋漓的长吟————
「啊「6
而且还不是从别处,而是从「自己」的口中传出。
嗯!!?
一种熟悉得让艾伯斯塔瞬间僵硬的,澎湃而灼热的生命气息,混合着激烈的情感波动与灵魂交融的颤栗感,如同决堤的洪流,通过那刚刚搭建起的脆弱连接通道,汹涌地反向冲刷而来!
!!?
怎麽又是这样?!
祂明明感知到路希尔处于平静状态————怎麽祂刚一过来就又开始了!?
艾伯斯塔的意志核心罕见地出现了一瞬的混乱。
但有了上次的经验,他这次的反应快了许多,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想要强行切断联系。
然而,也许是这次他的「主动联系」更专注,也许是路希尔此刻的灵魂波动比上一次更加————投入而毫无防备,那共感建立的瞬间比预想中更深入紧密!
祂几乎感觉自己就是路希尔。
在切断之前的电光石火间,艾伯斯塔的感知中不可避免地再次「载入」了清晰的感官。
温暖的怀抱,肌肤相贴的触感,交织的呼吸与低语,还有那熟悉的白发少年带着笑意和些许恶作剧般的侵略性的动作————
以及路希尔那带着颤音丶毫无平时清冷模样的丶近乎呜咽的回应:「等等,赫伯特!
刚才不是才,嗯,你怎,怎麽又————」
是啊!
你俩怎麽又叠起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