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掌控
静延暗自咬牙。
自沈应说出那一句起,便有什么脱离了掌控,由不得他作主,他眼睁睁看沈应吩咐众人细查院子各处,心中越发焦躁不安,好不容易窥得空隙,趁沈应等人还未入内,静延清了清嗓子,忙道,“萧檀越…你方才所说是何意思?”
不是男子他究竟意欲何为?
沈应语气沉稳,带着几分郑重,“多谢诸位师父体谅,无岫和内子失踪,事发突然,萧某也知暗夜搜查确实打扰各位师父静修,难得诸位深明大义,不会打扰诸位太久的。”
他话里语气听起来,好似庵里一众已然同意搜查,这跟先前预想大相径庭,静延语气略慌,欲要阻拦,“可是让男子搜查,此事确实…庵里也”
“是啊,让男子入内,庵中声誉恐怕…”身后众人还知道附和,静延悬着的心微微一定,只要众人不同意,料想他也不敢强行搜查,还要再推脱几句,却见沈应回身唤来一人,淡淡道,“若不是男子,便无碍了吧?”
静延美目看清近前的那人,唇间的话一滞,“戚夫人?”
“是我,静延师父。”琥珀瞳蕴着抹凝重,赫连昭抱剑回道。
“戚夫人还怀着身孕,这…”劳顿起来,伤了孩儿怎么办?
静延心中暗叫不妙,她竟然还抱着剑,难道是会武功?只有一个沈应,已经够难缠了,而今又来一人…
想起后手的准备,静延定了定心神,总归戚夫人肚子还大着,断翻不起风浪,语气却更柔和了几分,“戚夫人小心,你身子重,还是孩子要紧。”
“多谢静延师父体贴,我只是帮着看看有无可疑之处,也就片刻功夫,不会累着的。”赫连昭抚了抚涨圆的肚腹,眉眼间透着抹难过,“…事关姐姐安危,我也只能帮上这点小忙。”
赫连昭是女子,与案情无关,由她入内,确实合理没有理由再推拒,况且再推拒下去,便要惹姓萧的起疑了,晦暗眸光在沈应身上一顿,推拒的话咽回肚子里,静延微一颔首,”劳累戚夫人了。”
“把门窗都打开。”得了应承,沈应肃声吩咐,“手脚轻一些,别弄坏了物件。”
院子里数位挺拔高大的男子依言,并不入内,窗户也只用匕首挑开,动作间规规矩矩,压根没有踏入半步,原本还有些腹诽的尼姑看了,也哑口无言,再说不出反对的话。
说是搜查,他们连屋都没进,言行也规矩,确实约束严厉,唯一入内的还是个女子,愣是挑不出差错来。
“静延师父不必担忧,来前我与戚夫人说过了,就是看看屋内有无可疑之处,诸位且将箱笼打开,略翻一翻也就是了。”
话里语意温和,眸光却如鹰似凖,静延听了脸上恰到好处露出释然的柔笑,示意自己没有担心,从他的方位,自然将赫连昭入内一举一动看得清清楚楚。
“萧檀越是怀疑无岫将人藏在静室?”屋内赫连昭挺着肚腹,双手很是忙碌,将衣橱、箱笼翻个底朝天,看模样,是寻常的搜查无误。
“按理说两个大活人不该就此没了踪迹,事发仓促,只能先搜查庵里,静延师父熟知庵里地形,可知道庵里有人迹罕至的所在,比如…能藏人的?”
他这么问,是何意思?静延心中不安,脸色却未变分毫,“说来惭愧,我知晓的不比诸位师姐妹多,比不得他们从小在庵里。”
“静延师父不必过谦,听妙云庵主说,静延师父是云游来庵中,虽然不是从小长在庵中,这些年来多亏你主持大局,庵主很是感念。
“不敢当,是庵主和师姐妹们不嫌弃罢了。”静延语气谦逊,心中暗自警惕。
屋内,赫连昭朝沈应摇了摇首,他略一点头,“下一间。”
他待赫连昭进了第二间静室才笑问,“…话说回来,听你方才口音,难道师父是从靖州方向来?”
话音闲适,仿若闲聊。
“萧檀越如何猜得?”静延眸光微闪,打起精神应对。
“你说方才说的嫌弃二字,口音同靖州百姓很是相似,靖州、安州、端州三地与南地诸国相邻,听着虽然差不了多少,实际上口音还是略有不同。”
静延微一怔愣,蹙眉道,“…许是从前听长辈们说惯了,我倒不曾留心。”
“平日里自然听不出,若不是刚好这两字,我也不认得。”沈应并未深究,“或许祖上是靖州人也未可知。”
“如此。”静延一面小心应对沈应,一面将心神放在赫连昭的搜查上,赫连昭还未踏入,静延看清下一间静室口中轻轻“啊”了一声。
院子里除了两人轻谈话音,并无人言语,是以静延惊呼出声,虽然转瞬掩去,赫连昭还是循声警觉望来,琥珀瞳透着抹狐疑,“静延师父怎么了?”
静延以袖掩唇,美目歉然,状若无意,“我一时…下一间静室是无岫的。”
赫连昭与沈应四目相对,后者语意凝重,“小心些。”
“放心。”赫连昭不敢大意,她放轻了脚步入内,琥珀瞳沿着房梁四处打量,静室内布置与其他两间相似。
屋内摆放着一张古朴的木案,案上整齐地叠放着几卷佛经,收拾得极为整洁。
“看样子,还是个爱干净的。”赫连昭撇嘴嘀咕了句,她举目环顾,脚下暗自留心,敌人狡诈的很,兴许屋里正有暗招等着她。
“房梁、案上佛经没有可疑之处。”赫连昭摸索了会,高声对沈应道。
“你看看衣橱,轻一些,不必都打开。”沈应想了想,不放心地叮嘱,“可能有暗器。”
“好。”屋内角落静静立着木制衣橱,铜扣摩挲得极为光亮,赫连昭长剑嗡鸣一声出鞘,冷寒剑尖沿缝轻轻挑开,她一手举着烛台,琥珀瞳凑近,换了好几个方位终于艰难看清里头境况,登时乐了,“原来是在这里等着我们呢…”
她回身高声冲沈应喊道,“萧大哥你真是料事如神,里面有弓弩!”
此言一出,院子里诸位尼姑顿时炸开了锅,“怎么无岫屋里有弓弩…”
“幸亏不是我们入内,万一师姐妹谁不慎打开了,不就…”
“好狠的心肠!”
“都是同一个庵里的师姐妹,她这是”
赫连昭眯眼打量再琢磨了会,心中也有了大概,这箭只有一发,却不难处置,她朝沈应利落道,“衣橱里好似还有东西,我打开啦!”
她一剑迅疾挑开木制衣橱,动作不可谓不快,衣橱大开的同时,众人只闻得屋内弩箭叩击之音乍响,破空尖锐之音令人胆寒!
众人还未看清,沈应掀睫右手按剑提腕,寒光倾泻,冷寒长剑已出鞘!
人群里静延惊呼着倒后退了几步,瘫软着身子坐倒在地,一张俏脸已然花容失色。
身前寸许,正好掉落一弩箭,却是从屋内击发,弩箭透窗而出被沈应及时拦下。
“静延师父,没有大碍吧?”
沈应不慌不忙将剑回鞘,看身后尼姑七手八脚要将瘫坐在地的静延扶起,估计是叫那一箭吓着了,静延坐倒在地,喘息了片刻终于回过神来,美目渐渐盈满惊魂未定的水光,嘴上不忘致谢,“幸亏萧檀越功夫…了得,不然我今日…怕是要交代在这里…”
“便是动手也没有你们这般行事的,万一没截住怎么办!”
“你们这些人惯会草菅人命!”
“连在院子里性命也几乎不保,叫我们怎么相信你们?必须要给我们一个交代!”
因着这一插曲,尼姑们又开始喋喋不休,七嘴八舌势要讨个说法。
沈应蹙眉顺手将掉落的弩箭拾在手中,带着倒钩的箭头锋利无比,泛着嗜血冷光,他在眼前仔细端详了会,心中寒意更甚,口中语气实在算不得客气,“…庵中的尼姑带走了我家夫人,生死未明,如今又设置弩箭意图阻扰我等搜查,我尚未追究庵中之责,你们反倒寻我要交代?”
立着的身姿刚硬,开口亦是冷厉,寒冽眸光似要看进人骨子里去,“你们说说…这笔帐该如何算?”
“这…”目光所及之处,无不僵寒。
“无岫所为是她自己…却与庵中无关、与我等无关,怎能算在我等身上…”
“如今倒晓得说她之所为与庵中无关了,既然如此,方才要搜查何必以庵中声誉说道,我自搜我的,与尔等又有何干系?”
薄唇间的话实是冷硬,尼姑们闻言俱是一僵,静延依旁人搀扶终于站定,看院中气氛僵冷忙打着圆场,“萧檀越先消消气,她们也是关心则乱一时说错了话,无岫是庵中弟子,她带走夫人又设弓弩,举措算不得清白,如何处置庵里自是不会推脱,大家都消停一下,正事要紧。”
沈应冷哼了声,朝院子里一人招手道,“来看看。”
那人接在手中仔细端详,过了一会儿勃然变色,他迎着沈应目中冷锐之意,“这不是改良过的…”
端州之战,屹越军中出了一款改良精细的弓弩,弩箭特殊,怎会在此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