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装病

第176章 装病

明山月望了祖父和父亲一眼,抿了一口茶,又道:

“夏阿婵写了一封匿名密信,让徐虎誊抄了一遍,用油纸裹好,和一块石头包在一起。那日督察院左御史王大人下衙回府,徐虎便将这包东西扔在王府门前。门房捡到,交了上去。

“她选的时机也好,王大人刚当上督察院左御史,主管弹劾,素以刚直闻名。匿名信投到他门前,比投到任何衙门都管用。

“投到衙门,层层转递,难免走漏风声,也可能被压下来。投到王御史门前,以他的性子,又是新官上任三把火,必会以最快的速度着手办理。”

明国公点点头,沉吟道:“是了,我也记得这桩旧事。当初王大人正是收到一封匿名信的提醒,才开始查的孔家。

“照理,匿名信一般不会太过重视,但那信里罗列得清清楚楚——具体多少两银子,多少件字画古董,哪一年刘家送去孔家,由哪几人接手……桩桩件件,有鼻子有眼,想不重视都难。”

老国公听完,久久没有说话。

刘昌和府上被抄那年,他和老太太曾私下议论过,说抄出的银子与实际估算相差甚远,怕是藏去了相好的人家。

这些话,十有八九是被夏阿婵听了去。嫁进孔家后,她留了心,寻到实证,便下了死手。

老国公骂道,“这毒妇,又坏又狠。”

明国公声音里透着寒意,“为了一己私利,害了夫家几百口人。她真是,真是混身上下流满了恶脓,哪里有她,哪里倒霉。亏当初父亲母亲想尽办法,求到太后那里才让她从孔家和离回府。

“这般歹毒心肠,她对咱们家做出那些事,也不足为奇了。没想到,她小小年纪就把人心算得死死的”

明山月沉声道,“她算得再死,也没算准天理循环。那封匿名信,如今成了她自己脖子上的绳索。”

“怎么说?”

“汤氏为了我们能放过她女儿,供出她和徐虎并未烧毁夏氏的那封亲笔信,而是留了下来。他们也看出,夏氏心狠手辣,怕最后对付他们。我已经安排人去孔家老家……”

他又说了下一步计划。

老国公严峻的脸上有了丝笑意,满意地看看长孙,“如此,比先前的那个计划更好了几分。”

明国公点头道,“时机已到,禁止夏氏出府,切断她与外界一切联系。”又问,“他们可交待了夏阿婵与宫里、与薛家的其他事?我总怀疑,皇上那样对肖氏,八成也是她做了什么手脚。”

明山月摇头,“徐虎夫妇主要对付的是几个下人,帮夏氏与薛家传过几次信,其他事不知情。夏氏谨慎,不经他们手的事,不会让他们知晓。”

他喝了一口茶,又郑重道:“那边已经安排好,冯姑娘后日回乡下。”

三人商议至三更后,才去歇息。

腊月初三,雪未停。

晚上,郑婶来冯家串门子。

看到她异常严肃的脸,冯初晨知道有大事要发生了,把其他人打发下去。

郑婶低声说道,“我当家的说,现在正是关键时刻,明日起姑娘装病,住去乡下老宅修养。身边只带芍药、木瑾、大头,再带些急救的药物即可。”

专门提醒带药,冯初晨猜测,不止避祸那么简单,很可能还有其它事发生。

她非常痛快地点点头,似是而非问道,“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

郑婶摇摇头,“不知道。我只看见我当家的晚上几乎不睡觉,大半宿地站在院子里。”

郑婶走后,冯初晨把荣养丸、治各种外伤和调养身体的药、手术器械收拾起来,打了几个包裹。上床前,把那一小包明山月给的药粉兑进水里服下。

次日,冯初晨生病了——发热。

对于普通人,这种热只能算低热,可对于冯初晨这种体温一直偏低的,就是高热了。她全身无力,从来都白净如玉的脸上,透出淡淡的红晕,像泛着粉红色的釉瓷片。

家里人还是第一次看到她呈现这样的脸色。

这具身体瘦,但体质非常好,这是她五岁后第一次生病。

冯不疾、王婶、王书平及几个丫头都吓哭了。

秦大夫过来诊了脉,面色凝重起来,“姑娘这场风寒来势凶猛,外邪直中太阴,已有入里化热之象……”

他施了针,又开了药,“这个病要过病气,小少爷离姑娘远些。”

冯不疾不上学,一定要守在卧房外侍疾。

王婶劝道,“你的身体刚刚好一些,过了病气怎么办?姑娘生气,会加重病情。”

冯初晨也嘶哑着嗓子说道,“弟弟要听话。你若有个好歹,姐姐怎么对得起大姑和爹娘?”

冯不疾无法,只得哭着去了私塾。

冯初晨又有气无力跟王婶说道,“我搬去乡下住一段时日,病好后再回来。若过了病气给你们,再过给那些产妇,就要遭秧了。”

王婶只得同意。

芍药和木槿服侍冯初晨上了骡车,又将几个包裹放好,自己也跟着坐上去。

大头自己跳上了车。

车轮辘辘转动,向城门驶去。

到了老宅,冯初晨被扶进东院。

晚上,在她的默许下,外院悄无声息地住进了五名暗卫。

听郭叔说,有一家“外乡人”买下了离冯宅最近的郝家院子。

冯宅在村的最外面,离郝家五十米多远,郝家离村里四十多米远。前段时间,郭叔又找借口把冯家周围的几棵大树都砍了。

冯家有什么动静,村里不容易发现。

远处的青妙山里还埋伏了十人。

冯初晨看看白雪皑皑的青妙山,星光洒落,山脊泛着幽幽的银光。

她的心都抽紧了,那得多冷啊。

为了保护她,明山月他们不知费了多少劲。

青妙山的另一面,星辉清冷。

紫霞庵笼罩在清辉里,蜿蜒的溪面上结了薄薄一层冰,岸边的枯枝挂着霜白,风过时,沙沙作响。

净安抱着两床蓬蓬松的被褥,快步向禅院走着。

这么晚了,内务府突然让她去庵门前取棉被,她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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