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气急败坏魔法部长
且说这疤面郎正指斥那魔法部上下教食死徒蛀得千疮百孔时,忽闻得天边传来阵阵呼啸声。
举目望时,但见斯克林杰一马当先,领着五六十人驾着飞天扫帚,后头跟着七八辆雕花马车,黑压压似乌云盖顶般落地。
那福吉不待马车停稳,便急急推了车门跃将下来。
他早在来时路上便听得斯克林杰说知阿兹卡班的惨状,此刻亲眼见得堡垒倾颓,尸横遍地,恰似三魂被夺,七魄离体。
只见他面如土色,双腿发软,一个趔超便向后倒去。
「部长!」
乌姆里奇抢上前来,双手托住福吉臂膀。这妇人眼里噙着泪,真挚道:「您一定要保重自己的身体,现在只有您能带领我们稳定局势。」
正所谓:良言一句三冬暖。乌姆里奇这一声,恰奉承到了痒处。
福吉但觉一股无名热气自涌泉穴直透顶门心,那方才泄了元气的四肢百骸,霎时间又有了气力。
但见他深吸一口长气,猛的从乌姆里奇怀中挣脱,挺起身来。随即郑重其事地整顿袍服,将皱褶处一一抚平,端的是重整威仪。
他沉声道:「请放心,多洛雷斯,别忘了我是魔法部部长。」
哈利平生最见不得这等装腔作势的勾当。只把双臂在胸前一叉,故意拔高嗓门,恰似半空里起个霹雳。
「甚麽鸟部长!不过是那威森加摩门下一条狗!」
这话好似一柄解腕尖刀直戳心窝。福吉听得此言,面皮霎时紫胀,猛回头,一双眼鹞子也似死死盯住哈利。
「真让人意外,波特先生。」
「你来到阿兹卡班连二十四个小时都不到,就发生了这麽大的事。」
「监狱被摧毁了,囚犯死了一大片,就连老艾克也变成了什麽五百年前的黑巫师!」
「这可真是太!巧!了!」
这福吉声调渐高,到最后竟是须发戟张,爆喝声声激荡,震得周遭一众官员个个打颤。
怎奈那哈利偏生不吃他这套,兀自环抱双臂,嘴角噙着冷笑。
「咦!你说凑巧?俺正要问你!怎地洒家前脚刚到阿兹卡班,后脚便遭人袭杀!那艾克斯蒂斯在你等眼皮底下藏匿数载,怎的偏就没一个察觉!」
「俺看你这起鸟官,分明与那妖人是一丘之貉!」
福吉闻言一怔,随即怒极反笑,「我?魔法部部长,和一个500年前的黑巫师勾结在一起?!」
「哈利·波特先生,你要知道法律里面有污蔑罪!」
哈利昂首应道:「你既知法度,可晓得谋杀该当何罪!」
福吉听罢这番言语,真真是七窍内生烟,五脏里火燎。
斯克林杰见不是头,生怕再起波澜,急趋步上前,附在福吉耳边低声道:「部长,波特先生还是一个未成年人,万一斯基特记者在附近————」
「我们到现在也没弄明白,魁地奇世界杯那晚,她是怎麽搞到人头金字塔的照片的。」
福吉面皮抽搐几下,把冲到喉头的话硬生生咽了,忙喝令左右速速勘验现场。
众人领命,当即忙乱起来。
那魔法事故与灾害司的官吏,先将艾克斯蒂斯的魔杖反覆查验,又把阿兹卡班废墟里外翻检。
神秘事务司的缄默人更遣出些个脑状活物,在那血肉模糊处游走,竟将满地狼藉尸骸俱各所属,一一分剖明白。
直忙乱了半个时辰,方才将将作罢。
「报告部长,波特先生说的没错。老艾克的魔杖在几个小时前的确用出过不可饶恕咒,其中还有许多古老的黑魔法————」
「福吉部长,我已经清点完了,八百七十六名囚犯一个不少,总共有三十五名幸存者,其中有二十四人被摄魂怪吸取了灵魂,其馀全部死亡————」
福吉听那属下报来一桩桩噩耗,真个是如遭五雷轰顶。一时间天旋地转,脚下虚浮,只觉这部长宝座怕是坐不牢了。
看官须知:这阿兹卡班偌大一座狱堡化作废墟,八百馀条性命灰飞烟灭。其中不知多少是世家大族的亲眷门人,多少是权贵门下见不得光的暗桩。
此事若传扬出去,且不提魔法界中舆论如何。单那些个政敌对头便不肯错过这般绝佳良机,定要借题发难。
正心乱如麻间,他昏沉沉欲寻乌姆里奇这个心腹商议。
只一回头,却见那妇人早退到十步开外,正俯身对着块顽石细细端详,看得目不转睛,如何也不肯觑他一眼。
这个贱人!
根本靠不住!
只知道阿谀奉承的卑鄙小人!
福吉自在肚里将诸般污言秽语翻来覆去骂了个遍,这才强压火气,向一个缄默人喝道「摄魂怪在哪?把它们叫过来!」
此言一出,先前来援的那些傲罗个个眼观鼻丶鼻观心,竟无一人应声。
斯克林杰轻咳一声,急趋两步附耳低语道:「忘记跟您说了,部长,摄魂怪全部离奇消失了。」
福吉闻言如遭雷殛,怔了半晌,忽地须发倒竖,迸出石破天惊一声怒吼。
「消失了?!」
「它们好端端的为什麽会消失!」
这一声直震得残垣簌簌落灰,斯克林杰连退三步,揉着震得发麻的耳根,道:「部长先生,您忘了吗?摄魂怪是黑巫师艾克斯蒂斯创造的生物。」
「如果艾克斯蒂斯还活着,那摄魂怪很显然会听从他的命令。」
着福吉急得火燎肝肠,背着手左右踱步,额上汗珠子密密匝匝,活像热锅上的蚂蚁。
若单是阿兹卡班塌了,这厮至多不过摘了官帽;倘叫那些摄魂怪逃出去害了性命,只怕明个儿他便要成了那新牢房里头一个贼囚。
念至此节,他那里还顾得甚麽体统威严,两眼赤红似要吃人,三步并作两步抢到哈利跟前,嘶哑道:「摄魂怪————去哪儿了?」
「我记得你能控制摄魂怪————说不定你和它们有什麽心灵感应?」
「回答我!」
哈利见他这般狼狈,嬉笑道:「部长老爷怎的忘了前话?洒家早说过,这些黑厮在学堂里呆得久了,只认得校规,不识得法度。」
「如今您老儿把它们召回阿兹卡班镇守了,想来又只记法度,不念校规,洒家说话却不顶用哩。」
福吉见那哈利嬉皮笑脸的模样,握那魔杖的指头忽的紧了一紧,脸上挤出个诡谲笑容来,轻声道:「哈利,我知道你不是一般的巫师————你一定知道些什麽,对不对?嗯?」
「配合魔法部可是每一个巫师应尽的义务————」
哈利见他神色尴尬,那毒臂上黑气登时如游蛇窜动,双目微眯道:「洒家偏说不晓得,你待怎地?」
福吉眼中瞳孔骤胀,「那我只能」」
话音未落,只听得半空里蓦地传声啸来,直震得人耳根子发麻。
众人惊得齐齐回首,但见好一条巨龙遮天蔽日而来,鳞甲映着天光,好似乌云里托出个金甲神将。
那龙直撅撅射将下来,落地时「轰隆」一声,激得碎石尘土飞扬,好似点着了一地炮仗。
待烟尘略散,哈利定睛细看,这龙不是别个,竟是那诺贝塔。
龙背上旋即跳下个须发皆白的老巫,身着一身格子布睡衣,道:「康奈利,《巫师法》里说的很明白,严刑逼供是被禁止的。」
众人见了老巫真容,俱各慌忙摘帽躬身。
福吉身子登时一僵,慌忙中将那魔杖往腰里一插,咬着槽牙,从齿缝里迸出话来。
「那给他喂吐真剂你总没意见了吧?邓布利多。」
「当然————也不行。」邓布利多扯出半分笑意,大步流星抢至哈利身前立定,「他是受害者,不是吗?」
福吉见这老儿又将哈利护在身后,恰似火上浇油,咆哮道:「你又在偏袒他!」
「哈利波特是你的私生子吗!你的公平公正到哪儿去了!」
邓布利多长叹了口气,「康奈利,特殊情况需要特殊对待。
「哈!是啊!这个世界上只有波特先生是最特殊的!」
福吉讥笑一声,似癫若狂般叫道:「无论是阿兹卡班被毁,还是摄魂怪逃跑,都算不上特殊!」
「哪怕是全天下的人都死光了,也比不上哈利·波特先生一根头发丝重要!」
邓布利多只冷冷看觑,忽地掷出一句,「和伏地魔还活着这件事相比,这些的确算不上特殊。」
福吉骤闻「伏地魔」这名,恰似白日见鬼,眼中惧色一闪。
邓布利多缓步逼近,道:「两年前,所有证据都表明伏地魔打开了密室,可你不愿意相信,甚至大肆封锁消息。」
「因为那很有可能会危及你部长的地位,而你也没有能力领导整个魔法界来对抗他,对吗?」
「我给过你机会,福吉。」
听得邓布利多直呼姓氏,福吉心头恶火好似教阴风吹了,方才恼怒霎时烟消云散,只剩个惶惶在五脏六腑里翻腾。
半晌死寂,这厮终究未敢接茬,只从牙缝里漏出几句含糊话。
「————那麽,带波特先生走吧————他手里连魔杖都没有,的确做不了这些事————」
邓布利多面上复堆起笑,朝福吉略一颔首,「多谢你的体谅,康奈利。」
说罢,便翻身上了龙脊。
哈利更不迟疑,一个鹞子翻身跃至其后。
邓布利多又俯瞥一眼,「我会带哈利回魔法部等候审讯,部长先生。」
紧着,诺贝塔振开双翼,卷起满地风尘,载着二人直冲霄汉。
但见云海翻涌间,哈利拊掌大笑,朝邓布利多拱手道:「教授今日好手段!怪不得江湖上都唤作白魔王」,果真是只有叫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名号!」
倘若以往,邓布利多定要与哈利调笑几句,可如今却全无说笑心思,面上不显神色,只轻声问道:「你有受伤吗?」
哈利答道:「教授只管放心,洒家并无大碍。」
邓布利多点了一点头,「我告诉过你,不要杀人,可是有八百多人死去。」
哈利摆摆手,「教授真个冤屈洒家也!俺本欲教那些个摄魂怪吸尽食死徒魂魄,变作行尸走肉便罢。」
「谁料那老管营竟是五百年前的黑巫师艾克斯蒂斯所化,这厮与洒家有些许干系,要取俺性命夺了隐形衣。」
「彼时手无寸铁,连根魔杖也无,自保尚且艰难,如何顾得这许多人命?」
邓布利只摇了摇头,「你可以靠你的阿尼马格斯离开。」
哈利闻言不喜,「教授惯会说些个扫兴话!」
「洒家若临阵脱逃了,江湖上好汉岂不笑掉大牙?往后休再唤甚麽疤面郎,只叫缩头龟郎罢了!」
邓布利多叹了口气,「我并不是要你逃跑,我的意思是让你换一个地方和他斗。」
「阿兹卡班是一个很特殊的存在,它接纳全欧洲的罪犯。里面关押的犯人,牵扯到许多————权贵间复杂的利益。」
哈利霎时明悟,「莫非有人明里坐牢,暗地里却是避祸?」
邓布利多诧然回首,「你对这方面的事似乎很懂?」
「教授过誉,略懂罢了。」
邓布利多无言以对,只揉了揉眉心,「等昨晚的事情流传出去,我想我又要去威森加摩走一趟了————」
哈利浑不在乎,把手一挥,「管那些个老不死的作甚,倘若发难,只管叫上义和团众家弟兄抄家伙做了他等!」
说罢,又将指头向太阳上一点,扯出一段记忆来递将过去。
「洒家这一趟却不白来,此段记忆乃是那艾克斯蒂斯头脑里捕获的,还请教授仔细观摩。」
邓布利多接过那记忆凝神一观,恰似魂游太虚。见了伏地魔竟凭青丝一根化出个活生生的肉躯壳,直惊的脱口道:「他竟然能做到这种地步?!」
哈利急问,「教授既见此术,可识得其中门道?您老可能施展?」
邓布利多默然良久,沉声道:「我做不到。」
「这种魔法,我甚至从来没有听说过。」
听得邓布利多此言,哈利心下一沉,骂道:「直娘贼!好生晦气!伏地魔这厮果真是回溯那千年前,学得了些个真东西。」
邓布利多轻敲龙鳞,「更准确的说,我怀疑他是窃取了拉文克劳女士的智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