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萨拉查观圣器有感
书接上回,这小巴蒂·克劳奇言说伏地魔从不曾遣人攻打纽蒙迦德。
此话一出,密室骤然鸦雀无声,唯闻活水淳淳,好似雪夜荒庙里的鴞啼。
邓布利多本已探手取了那封存小巴蒂残魂的羊皮纸,此刻却似教定身法定住一般。
他眼里精光迸射,轻声道:「你说食死徒们从来没有袭击过纽蒙迦德?」
那小巴蒂机械般点了一点头,「主人从来没有给我下过这种命令。」
一旁哈利斜睨着邓布利多,似笑非笑道:「教授此刻还有甚话说?」
随即将魔杖向墙角虚晃一点,只闻得破空声响,兵器架上忽地飞出一柄七寸柳叶尖刀,不偏不倚落在他掌中。
哈利反手将尖刀递将去,正色道:「教授若有心,便了结那格林德沃的性命。」
「届时洒家自当收回适才言语,再整衣冠,拂尘土,与教授赔个周全礼数! 」
邓布利多不接这刀,如古松立崖,纹丝不动。
「哈利,你知道的,伏地魔不信任任何人,哪怕那些食死徒对他忠心耿耿,他也不一定把自己的计划全部告诉手下人。」
「我们没有确凿的证据。」
那哈利却似猎鹰擒兔,紧咬不放,踏前一步,端的咄咄逼人。
「若是寻常人物,无有真凭实据,自然不好冤屈了他。」
「可那格林德沃本是恶贯满盈的魔头,早年间搅得魔法界天翻地覆,多少好汉枉死在他手中?便是唤作十恶不赦也不为过!」
「这等恶徒,有甚麽清白与否可辩解!既有些蛛丝马迹指他暗中作祟,何不一刀结果了性命,也省却后患!」
这番话虽粗糙了些,却如快刀斩麻,字字劈在关窍处。正是:哈利唇舌胜钢刀,直剖肝胆见分明。
这邓布利多年长近百岁,早识破这疤面郎言语里的套子。任他百般撩拨,只如磐石立定,浑然不睬,兀自缓声道:「如果我们今天可以因为一个人是罪犯,而不讲证据的将他杀死。那麽明天将有更多无辜的人死去。」
哈利听得此言,双臂交叠在胸,把个头摇得似风中蒲柳,「教授这番道理哄旁人便罢,切莫连自家也哄了进去。」
「你不肯杀这格林德沃,究竟是守着规章王法,还是念着当年私谊?」
这番话端的锋锐,恰似快马直闯中军帐,将遮羞布幔尽数挑落。
旁侧罗恩听得浑身不自在,靴里十根脚趾头齐齐扣,险些挖个坑洞来。
邓布利多默然半晌,随即直直看觑哈利,声似古寺铜钟,字字沉浑道:「哈利,我向你发过誓。如果格林德沃在暗中谋划什麽阴谋,我会亲手杀了他。」
「噫!教授又拿场面话搪塞来了!」
他二人这边厢唇枪舌剑,你来我往。那边厢穆迪却是面露恼色,怒气冲冲。
须知这疯眼汉平素最是小心谨慎人,如今却教这小巴蒂·克劳奇附身半载有馀,如何不羞恼?
但见他装好假腿,跟跄起身,大踏步扑将过来,劈手夺过那张羊皮。独眼直瞪纸上残魂,阴冷道:「伏地魔想要在哪儿埋伏哈利?他都做了什麽准备!」
那小巴蒂将头连摇,「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穆迪吃了一惊,疤眉紧皱道:「如果你不知道伏地魔埋伏在哪儿,要怎麽制作用来传送的门钥匙?」
不待残魂答话,便听得不远处赫敏冷不丁道:「内奸。」
「魔法部里有食死徒,对不对?」
那小巴蒂闻言,恰似小鸡啄米般点头,「没错,蛰伏在魔法部的食死徒会把奖杯做成门钥匙,我会为奖杯保驾护航。」
「只是我不知道门钥匙会传送到哪,也不知道他们的身份,而他们也不知道在霍格沃茨里的内应是谁,只有这样才能将保密工作做到极致————」
那哈利听得这番言语,早把格林德沃的官司抛在脑后。听得「咯吱吱」一阵响,早将满口银牙咬得进火。
「直娘贼!这福吉真个是庸才蠢物!分明是庙会上的泥塑菩萨,白受了香火,却显不得灵验!」
「俺宁可这撮鸟早投了伏地魔,杀他时还能赞一声好演技。若真是蠢钝如猪,岂不教天下人耻笑!」
穆迪不理会他这番骂,独眼如鹞般盯住羊皮纸,沉声道:「你和伏地魔靠什麽联系?」
「我们没有联系方式,在我袭击你之前,主人就已经把所有的任务都告诉我了。」
话已说尽,穆迪再无可问,只将羊皮纸卷作一束,掷还邓布利多。
「说实话,阿不思,我的建议是把它烧了。」
「我可以用我几十年的傲罗经验打保票,你没法再从他嘴里问出任何有用的话。」
「感谢你的忠告,阿拉斯托。」邓布利多将纸卷细细叠入袖中,「不过我想留着它也没有什麽坏处,对不对?」
穆迪面上陡现几分讥消之色,当下更不答话,扭转身形便走,假腿踏地咚咚作响,恰似战鼓催征。
方行三五步,忽闻纳吉尼在身后唤道:「请等一下,穆迪教授,别忘了你的眼睛。」
只见玉指轻勾,那跌进活水池子里中魔眼应声而起,「滴溜溜」悬至穆迪面前。
这疯眼汉却劈手夺过,更不踌躇,猛地往青石地上一掼,假腿随即踏将上去O
但听得「噗嗤」一声,早碾作一滩琉璃碎屑。
「非常感谢你的好意,神奇生物女士。」
「不过我对被伏地魔碰过的东西一向敬而远之,没人知道他会不会在上面还做了什麽别的手脚。」
说罢了,这穆迪便拖着假腿铿然远去,唯闻「铛铛」声响渐次消弭。
眼见风波暂平,这罗伊纳穿墙而过,自回图书馆钻研冠冕去了。纳吉尼亦缩回挂坠盒中静养元神,只待来日修成真龙金身。
邓布利多亦嘱咐哈利三人几句,方欲转身离去。才行得数步,忽听得身后一声唤。
「请等一下,邓布利多教授!」
邓布利多回身看时,只见赫敏娘子急步上前。
他惊诧道:「你还有什麽别的事吗?格兰杰小姐?」
赫敏点了一点头,「我有一些关于灵魂上的问题。如果说穆迪教授体内的残魂能够被摄魂怪吸出来,那麽哈利体内的伏地魔能不能也用同样的办法一」
话音未落,早被哈利朗声截住,「大姐的好意洒家心领,此事却休要再提!」
「俺宁可引刀成一快,也不教那般腌臢鬼物近身折辱!」
赫敏翻了翻白眼,没好气道:「面子和命哪个更重要?」
「很抱歉,格兰杰小姐,我认为那并不能行得通。」
这邓布利多缓声截断话头,「你应该注意到了小巴蒂·克劳奇的话,他只是附着在穆迪的身上,而不是把穆迪当做魂器。」
「尽管这二者表现出来的结果是一样的,可是运行过程会大不相同。」
他又顿了一顿,补道:「那不像是当代黑魔法能做到的事,很有可能是他从未来学到的魔法。」
那赫敏听得邓布利多言语,正自嗟叹,却见哈利浑不介意,兀自笑道:「大姐何须忧心?俺这三魂七魄结实得紧,岂容那残魂反客为主?」
「倒不如揣摩揣摩,若那格林德沃果真自演苦肉计,拼着损伤根基也要混入霍格沃茨,究竟图谋甚麽。」
赫敏明眸一转,心神一动,假意沉吟道:「他有没有可能是为了偷走老魔杖?
「」
哈利闻言稍稍一怔,心下暗道:啊呀!洒家这半载光阴只顾追查暗算俺的贼人,却将寻访死亡圣器与萨拉查哥哥的盟约忘在脑后了。
当下急急拊掌应和,「大姐此言端的在理!若那格林德沃果使苦肉计混入校内,必有所图。」
「我猜他很有可能是想要重新聚集巫粹党。」赫敏若有所思道:「那麽他急缺一根威力强大的魔杖来稳固统治————」
二人你唱我和,三言两语间,早将那格林德沃断作窃宝贼。
邓布利多见他两个说的热闹非凡,又是桩桩前尘往事的隐秘勾当,当下只觉头脑阵阵发痛,恨不得立时与格林德沃下一个封口咒。
梅林的胡子啊!他怎麽什麽事都往外说!
他心里诽议几句,伸手往袍内探取治头疾的魔药,却摸了个空。
于是又强按心绪,宽慰道:「请放心吧,格林德沃从来没有去过我的办公室。」
哈利眼中精光乍现,「恁地说来,这老魔杖正在教授办公室里安卧?」
邓布利多面色一滞,正欲分说时,赫敏进前一步,叉手施礼,面上端的赤诚一片。
「邓布利多教授,还是让我们再确认一下吧。」
罗恩虽如雾里看花,却也忙不迭点头应和,「我也这麽觉得!」
邓布利多见哈利立定跟前,大有「不见老魔杖誓不休」之势,只觉那头痛症发作的愈发厉害,似有千万银针扎着太阳。
「好吧,哈利,还有赫敏与罗恩。」
「来我的办公室吧。
当下一行人便踏着月色往校长办公室行去。
出了密室,过了走廊,烛影摇曳间,哈利忽侧首问道:「大姐怎地对那老魔杖知之甚详?」
那赫敏面似平湖,只淡淡道:「我和格林德沃进行特训的时候,他经常说以前的故事。」
哈利闻言领首,暗里却将这事记在心上。
二人说话间已到了校长办公室,邓布利多启开檀木抽屉,取出一方细长锦盒。
揭开盒盖时,赫然现出一根接骨木魔杖,纹路如龙蛇盘绕。
哈利更不迟疑,一个箭步上前将魔杖攫在手中,急急往胸前衣襟靠了一靠,好教怀中萨拉查瞧个分明。
那赫敏亦急趋近前,玉颈微斜,半边云鬓都抵在哈利肩头。一双妙目凝睇那魔杖,竟似痴了。
罗恩立在旁侧,瞪眼打量好半晌,却觉不如手中柳魔棍万分之一。
当下失了兴致,收回目光,转向一旁正吃那魔药的邓布利多道:「教授,如果老魔杖是世界上最强大的魔杖,可为什麽我从没见到你用过?」
「你用的似乎一直是自己的魔杖吧?」
此时那邓布利多已服罢药,面上复现红光,他缓声道,「老魔杖的确很强大,可是对我而言没有什麽用。」
哈利闻听此言心下愈奇,他将老魔杖递与赫敏,转身对邓布利多叉手问道:「教授这话好教人费解。您老儿虽是法力通玄,便是青史里也要记下三五页纸来。」
「可这老魔杖毕竟是千古圣器,怎反说毫无助益?」
「啊————这很简单,老魔杖并不能让你释放出更强力的魔咒,它只是让自己的主人拥有取之不尽的魔力而已。」
这邓布利多缓解了头疾,兀自坐回椅上,吐一口浊气道:「我自己的魔力虽然还达不到无限的地步,但是足够用了。」
他话说得谦逊,哈利三个却都听出弦外之音。这「足够用了」一说,分明是指几乎无穷。
哈利心下暗惊,道:洒家虽知教授手段厉害,却不想竟到这般地步,端的是惊煞人也。
转念又想道:那格林德沃既能与他战个旗鼓相当,怕也是个搅动风云的魔君。
正是:真人不露相,露相非真人。方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三人将那接骨木魔杖翻来覆去细观,直待到邓布利多在椅上瞌睡点头,哈利方心满意足,领着二人作揖告辞。
才出得办公室,哈利见四下无人,急从怀中掏出画纸,低声道:「哥哥可曾看清那老魔杖的玄机了?」
这画纸上墨迹流转,萨拉查虚影浮现,眉间凝着三分疑云,困惑道:「非常奇怪。」
「就像格林德沃说的那样,我完全能够理解这根魔杖用的是什麽材料,撰写的是什麽魔文以及制作步骤。」
「可是当它们组合在一起,就变成了一种—让人难以理解的存在。」
哈利听得这般分说,心下愈觉蹊跷。暗忖道:
那隐形衣上魔文似天书难解,这老魔杖却如粗浅功夫,偏生炼出惊天神物。
却不知那复活石又是甚麽光景。
然则眼下非是参详之时,他强按下满腹疑云,劈手攥住画纸急问道:「如今见过这死亡圣器,哥哥合该与俺分说一番,那终日遭雷劫轰顶的是甚麽来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