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九章 逼迫,当散功
随着燕三娘的离开,陆梧面上笑意收敛,正经起来。
到底有什么事需要特意把燕姐支开?
“顾绥他染上疫症了。”
阿棠直截了当地抛出了最紧要的消息,陆梧瞳孔一震,还未来得及说话,便被她堵了回去,她将顾绥遇袭受创的事三两句说完:“虽然他说自己会处理,可他的反应告诉我事情不止这么简单,你是他的亲随,一直跟在他身边,知道的也比旁人多些,你仔细想想,这里面可有问题?”
当然有!
怎么能没有。
陆梧面色惨白,手死死捏成拳,公子他压根就没打算让人处理伤口,他体内的丹朱血有天下第一奇毒之称,中毒者神智昏聩全无,嗜血滥杀,最终血脉逆流,爆体而亡,中此毒者至今无一生还。
公子能活下来是因为宫里用了当世仅存的一枚生息丹吊住了他的命,又请了早已归隐山林的常老神医封脉藏毒,才把人从鬼门关抢回来。
为了压制毒素蔓延,公子自废经脉,改修了一门名叫太玄经的霸烈功法,与他体内毒素互为牵制,每三个月需要散功一次。
散功时内力互冲,剧毒发作。
六亲不认。
性子却会暴虐嗜杀,饮血止渴,他曾于神志不清时误杀了二十八名奉密令护持他左右的皇家死士,那天之后,公子整整三日不吃不喝,未发一言。
再后来,府中便多了一座暗牢。
玄铁为笼,困兽之斗,困住了他十二岁之后的每一年。
这丹朱血残忍无比,折磨非常,能被称作奇毒,奇就奇在可压制一切毒物,此次汝南城的疫症非天灾而是人祸,人为投毒。
那疫症对公子便是无用的。
但随着毒素积淀,此消彼长,封藏之术渐弱,这些毒素的侵入却会使得公子体内的毒素越发活跃不受控制,加上他又受了伤……怕是会刺激毒素发作。
就和上次从白云观底出来时一样。
上次有姑娘施针压制,有惊无险,倘若只是这样,这次公子便不会独自离开,毕竟他孤身面对毒发的状况风险太高。
为什么?
陆梧不明白。
他面色几番变化后,对阿棠问:“姑娘,你把公子遇伏前后发生的事统统告诉我。”
顾绥的行踪阿棠是不清楚的,她知道的只有顾绥因为她染上疫症之事仓促赶来,途中遇袭……
“你染上疫症又是怎么回事?”
陆梧大惊,为什么发生这么多事他一点消息都没收到。
“我验完尸忙着整理医案和药方,伤劳过度以致高热昏厥,因而造成了误会。”
阿棠解释完,陆梧喉间发苦,满心涩然,这就对了,姑娘压制毒素的法子极其耗损心神和功力,那次在客栈施完针,整个人虚弱良久。
如今她生着病,体力难支。
公子又怎么会愿意让她再冒险行针,伤及己身,他离开是怕毒发失控而伤人,更怕姑娘受到伤害。
可他自己呢!
他怎么办!
常老先生说过,他所行之法本就是从阎王爷手里偷命数,一旦被诱发难以压制,唯一的办法就是散功。
公子要提前散功!
一念生,陆梧骇得浑身发麻,完了,这下真完了,为了不伤及无辜,他势必会找一个极其隐秘的地方,会在哪儿呢?
陆梧握拳抵在唇边,下意识用牙齿啃咬着暴凸的骨节。
整个人犹如一只焦躁的困兽,来来回回在屋内踱步,公子所修功法与散功之事乃是绝密,朝野上下知道的人也极少。
因此他不能找枕溪调动大批人手去找人。
若是以染疫的名义倒是能开口,但万一找到了人,公子却毒发失控,大肆屠戮,他清醒过后定不会原谅自己,此事也再瞒不住人,终酿大祸。
那就只能他一个人去找。
可他去哪儿找啊!
汝南城数万万人,楼阁坊市不计其数,公子铁了心要避开人,凭他一人之力找个三五年也未必能找到。
“陆梧。”
阿棠盯着他,语气沉肃:“你是不是想到什么了?”
“没……”
陆梧身形一僵,否认的话脱口而出,一抬头对上阿棠锋利无比的目光,强作镇定,“我没有,姑娘你好生歇息,我先走了。”
他知道自己撒谎撒得很没有水准,转身就想走。
“你给我站住。”
阿棠一股怒火直冲天灵盖,怎么一个两个都是这副模样,逃避能解决问题?
她翻坐起身双脚着地,手撑在膝盖上勉力维持着冷静,语重心长道:“陆梧,我不管你想到了什么,最好一五一十说出来我们一起想办法,这是关乎你家公子生死的大事,一念之差就会要了他的命。”
“他不是对你很重要吗?”
“有什么顾虑是能比他的性命更要紧的?”
陆梧被她喝止,停下了脚步,听着这些话,原本就摇摇欲坠的理智此刻更是开始不断崩塌,但他心里很清楚。
对公子而言,如今的阿棠姑娘,是比他性命更要紧的人。
他定不想她犯险。
“姑娘,你别逼我……”
他不想违逆公子的决定。
“是不是与他体内的毒有关?”
阿棠倏地问了一句,陆梧大惊之下毫无防备的回头看她,刚动作他就后悔了,但是已经迟了。
她猜对了。
阿棠心里一阵发紧。
那毒确实很棘手,“陆梧,把你知道的告诉我,再等下去,就真的晚了。”
“姑娘……”
陆梧犹豫不决,阿棠强撑着站起身,一步步朝他走去,“这城中还藏着想要他命的杀手,他身负重伤,时刻有毒发之危,你们让我保住他的命,到了关键时刻难道还要把我排斥在外?”
“他答应要同我赌一把。”
“他的命是我的。”
“你就算不说我也会自己去找,此事既是绝密,他的功法又可以克制毒素蔓延,势必要闭关,闭关之地当寻安全隐秘之处。”
汝南城中,有什么地方满足这个条件?
阿棠一边思索一边往外走,与陆梧擦肩而过的时候,陆梧终于出声,“姑娘……我,我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