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四章 婆媳之隙,撕破脸
阿棠赞同这个想法。
亲耳听到无非是被再度恶心一次,并无其他作用,不想割舍之人,哪怕重蹈覆辙,也要生生死死的纠缠在一起,如藤蔓绕桩,爱恨并进。
她能想清楚是最好的。
“夫人有这样的决断,往后会好起来的。”
阿棠诚心说道。
文素素看着她,缓缓露出个柔和的笑:“说起来很奇怪,我们只有两面之缘,我却觉得阿棠姑娘一定会理解我的决定。”
这大概就是人和人之间的缘分吧。
“母亲她……”
“她也是个可怜人。”
少时守寡,膝下无子,只能守着妾室所出之子,辛苦抚育,寄予厚望,偏生教出来一个蛇蝎之人。
她半生所愿就是能让四房重塑辉煌。
如今香火将断。
竹篮打水。
万念成空。
想到这儿,文素素笑意淡了些,眼底流露出一股哀戚来,阿棠想了下,抬手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拍,“她的不易非你之过,人将全部的念想寄托在另一个人身上,执念太甚,本就不智,端看她自己能不能想通了。”
“嗯。”
文素素牵起嘴角微微点头,怜悯归怜悯,她不能因为这点怜悯将自己搭进去。
很快,外面将药抓好,婢女拿给阿棠检查后,去厨房熬药了。
阿棠正为文素素说着之后如何休养调理的细节,外面有人风风火火闯了进来,王夫人带着几个婢女,横冲直撞,径直进了屋。
看到阿棠的瞬间,面色铁青。
“你来做什么?”
她语气冷硬,连半点表面功夫都懒得做,阿棠置若罔闻,面不改色地理了理自己的衣袖,文素素道:“是我请阿棠姑娘过府为我诊治,母亲何故在贵客面前如此失礼?”
“诊治?你的伤不是好得差不多了?”
自打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王夫人一直关注着这边的动静,儿媳的伤势交给府医调理之后,她隔三差五便要差人询问一番,谁知这女人居然暗中打听落胎之事,府医自然不敢做这种事,胡乱搪塞一通。
转头就告诉了她,王夫人为此特意过来,声泪俱下地又是哀求又是警告。
原以为她会改变主意,谁想她居然朝外搬救兵,几次三番让人传话找阿棠姑娘,那女子是个离经叛道,不尊教化之人。
身份又特殊。
王夫人还真怕她会掺和进来,结果几次相请无果,她放下心来,以为这人不会再干预赵家内宅之事,没曾想突然又来了。
是和今日突然登门那位中州刺史有关?
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母亲。”
文素素知道瞒不过她,忍不住叹了口气,“我兄长已出面去寻老太爷签了和离书,等文书落成,我与赵家再无瓜葛,这孩子……我是不会留的,你拦不住。”
“他敢!”
王夫人气急,甚至没空追究那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兄长,怒道:“你是我四房明媒正娶的儿媳,我这个做婆母的不点头,他凭什么擅自签了和离书?你想再无瓜葛?做梦!”
“你怀着我儿的骨肉,四房的血脉……就是死,你也得死在这儿。”
这话听起来过于刺耳恶毒,让文素素和阿棠同时皱起了眉,阿棠道:“婚嫁为成两姓之好,她是嫁到你家,又不是卖到你家,还结上仇了?和离之事势在必行,你不信就试试。”
“都是你。”
王夫人一双眼充满戾气,落在阿棠身上:“是你教唆她断我四房香火,你这个寡廉鲜耻,倒反天罡的妖女、祸水,你不得好死。”
她保养得宜,修剪圆润的指甲对着阿棠的鼻尖。
像利爪要将她撕碎。
身后文素素听不下去了,撑着床沿坐起身,怒喝道:“王黎,我叫你一声母亲是看在过往的情份上,你不要太过分。”
“这是我与赵家的事,阿棠姑娘从不曾挑唆什么,你心里有气朝我撒就是,为难她做什么?”
“你守寡多年,时不改志,我敬佩你。”
“但不是所有人都必须和你一样,以夫为天,以传宗接代为己任,将一生的荣辱生死都赔在一方小小的庭院里。”
王夫人闺名王黎,父亲曾是豫州一方名士,开设私学,广纳寒门学子,他德高望重,治学严谨,正直得近乎迂腐。
教导家中子女也是三纲五常,一板一眼。
王黎自幼学着这些长大,嫁进赵家后,上事公婆,下恤姊妹,丧夫后独自抚育庶子,倾尽心血。
换来的是什么?
她苦苦坚持多年,赵炳是个混账,唯一的血脉又保不住,儿媳还与她说这些,她又何尝愿意将这一生的荣辱锁在赵家!
可她是赵王氏!
“衍嗣绵延,承续香火,这是女子天职,素素,你就是自私,心气儿太高,性子又执拗,怪不得赵炳要去外面沾花惹草,当初他要娶你我就不赞成,没想到啊……”
话音刚落。
廊下传来一声疾呼:“你们来做什么?让开!”
婢女端着托盘闯进来,王夫人扭头训斥:“你们都是死人吗?没瞧见主子在叙话,竟敢擅闯,还有没有规矩。”
“夫人你没事吧?”
婢女端着托盘快步走到她们跟前,紧张地询问,王夫人视线触及那碗药,心中一阵悚然:“这是什么?你们要干什么?”
文素素凝神看了她须臾,没有作声,抄起药碗一饮而尽,动作快得王夫人根本来不及阻止。
她想到一种可能目眦欲裂,满面骇然。
“你敢……”
“我敢。”
文素素感觉到那股苦涩从舌尖一直蔓延到喉咙里,心里生出一股扭曲的快意,“我的孩子,我想留就留,不想留……谁也强迫不了。王黎,你有空在我这儿浪费时间,不如操心下自己的处境吧。”
“赵炳所犯之事罪恶滔天,赵家想自保,必定会断尾求生。”
“你所心心念念的血脉和前程,离了赵家,不过就是一滩烂泥,一双破鞋,一根杂草……”
“不会的,老太爷不会这么做。”
王夫人瞪大眼睛,恨声道:“其他几房不会允许他这么做的……”
文素素哂笑一声,没说话。
腹中一股钻心的疼痛陡然蔓延开来,让她直不起腰,佝偻着肩背跌回床边,婢女扑过去扶着她,哽咽道:“夫人,你忍忍,一会就好了。”
鲜血洇开,刺红了王夫人的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