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投石问路

第441章 投石问路

第441章 投石问路

“大娘娘指的是钟离府尹拥有几十艘装着奇花怪石的船吗?”

“不错。”刘娥也是觉得不可思议。

她下意识的觉得那些怪石有什么好看的?

士大夫群体的一些雅趣,有些时候她当真不理解。

刘娥觉得这群读书人,大多都是附庸风雅,少部分孤芳自赏的那种人,觉得自己读过一些书就能通晓人世间的道理。

这种人,她内心深处是十分鄙夷的。

宋煊点点头:“确实因为这件事起过争端。”

“去岁由我出面调停,先找车马行的人运输刘知州的粮食入城救济灾民。”

“当时的钟离通判表示赞同,此事才算是得以解决,没有起到太大的冲突。”

刘娥听着宋煊的话,没想到还有这种内幕。

她倒是明白钟离瑾搞来几十艘奇花异石是真的。

至于贿赂那些事,宋煊就不知道,也不在意。

或者说,抓“贪腐”这件事,根本就不在宋煊的职责范围内。

刘娥最欣赏的就是宋煊这一点。

不该他管的事,他从来都不操心。

“十二郎既然确定此事是真的,那这些破石头送给其余人能有什么价值?”

刘娥靠在椅子上:“就算是送到樊楼去拍卖,那也卖不上什么价钱吧?”

“大娘娘说的有道理。”

宋煊听话听音,便是清楚刘娥不想处理钟离瑾。

这个能产出舍利子的吉祥物,她还有用呢。

好不容易给提拔起来的,让人直接再给搞下去。

那她这个皇太后的面子还要不要了?

至于刘随等人去探查成功弄倒了外戚王蒙正后,还想要得寸进尺的干掉大娘娘提拔的人。

宋煊觉得他们还是过于天真了,或许不是天真,而是在投石问路。

反正如今朝廷的文官集团与自己都没有任何太大的联系,谁让自家岳父是武将呢。

他们文官要发起新一轮的争斗,宋煊正想隔岸观火呢,瞧瞧是东风压倒西风,还是西风继续把持朝政。

于是宋煊连连赞同:

“这种玩意,遇到对的人那便是千金难寻,但大多数人都觉得破石头有什么好看的,还不如盘一块玉舒服呢。”

刘娥莞尔一笑,赞同宋煊的话。

倒是在理。

看样子宋煊便是不喜欢这种附庸风雅的奇花怪石。

于是刘娥差人把自己的那个金项圈拿过来,要给宋思思戴上。

“老身以前是打算给官家的,但是官家太调皮了,宋一小娘子乖巧的很,就让她戴着吧。”

宋煊眉头一挑,就赵祯那性子还调皮?

那可真是纯纯污蔑了。

“别!”

宋煊连忙拒绝:

“臣多谢大娘娘厚爱,主要是这金项圈太沉了。”

“我怕累到我姑娘的脖子,以后脖子前倾,小姑娘就不美观了。”

“哈哈哈。”

刘娥再次被宋煊给逗笑了。

别看平日里沉稳,可是他一遇到女儿的事情上,那还是极为在意的,连说话都不过脑子了。

哪有人会嫌弃金子太重,压垮了自家姑娘的脖子呢?

金这种东西对于大部分平民百姓是如何穷尽一生,使尽全身力气,都无法得到的。

但是对于大宋的这些贵族而言,那便是触手可得。

还要金匠换着花样打造更精美的程度,各种金器她们戴一阵就放在箱子里等待尘土的降临,又喜欢新花样的金器了。

杨怀敏眼睛一个劲的转。

他不知道宋煊为什么会拒绝大娘娘的好意。

有大娘娘赐予的这个金项圈在,整个东京城,谁还敢在背后乱嚼舌根子?

妄议宋一小娘子不是宋状元的亲生女儿!

杨怀敏不相信宋煊不懂得这其中的道理。

宋思思也是摇头,表示他爹说的对。

她害怕自己将来脖子前倾,虽然她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但她知道,自家爹爹不会害自己的。

刘娥收回金项圈,她又起身去自己的首饰盒仔细搜索了一圈。

杨怀敏压低声音:“宋状元,收下对你女儿也是有好处的。”

宋煊笑了笑,只是摆手:“太贵重了。”

杨怀敏可以确信,旁人的眼珠子都要羡慕的突出来了。

结果宋煊他竟然不要,上哪说理去。

刘娥就拿出一个金帔坠。

北宋贵族成亲也会预备三金。

一般便是金戒指、金镯子,以及金帔坠。

这玩意是霞帔低端的一个压脚,属于特赐命妇的。

而且是滴珠式的,四季花卉组合。

寻常女子成亲别说三金了,就连这个最轻巧的金帔坠都不可能有的。

“这个玩意轻巧,还好看,挂着玩吧。”

刘娥直接吩咐人弄好红线,才给宋思思亲自戴上。

“谢谢阿婆。”

“好好好。”

刘娥很满意,对着宋煊道:

“闲来无事,你要带着你女儿多来皇宫走动。”

宋煊虽然不满意刘娥雇佣童工的做法,但此时也是嘴上道谢。

杨怀敏怀着无比敬意送宋煊父女俩出宫。

“杨太监,不必送了,我想要带着我女儿逛一逛东京城。”

“宋状元,那我就不多打扰了。”

杨怀敏越发恭敬,目送宋煊远去。

他从来没有见到过大娘娘会如此亲近一个孩童。

待到离了杨怀敏远一点,宋思思轻声问道:

“爹爹,咱们以后要常来吗?”

“咱们常来个屁。”

宋煊抱着她道:

“她还想抢我闺女!”

“什么阿婆,分明是狼外婆!”

“这皇宫里的女人脑子里想的都不正常,咱们以后离她们远点。”

“跟她们多说话,我都觉得会把我闺女教坏了的。”

宋思思嗯了一声,搂着宋煊的脖子,嘴角往上勾起。

她喜欢听爹爹给她讲各种睡前故事,小红帽与狼外婆的她是听过的。

虽然方才那个阿婆说话柔和,可是宋思思也能感觉出来有一点不喜欢人靠近她的情绪。

小孩子在判断别人喜不喜欢亲近自己事情,还是十分敏感的。

宋思思从宫殿里出来后,就觉得轻松许多,太阳照的她也有些耀眼。

那座宫殿给她的感觉不是很好,虽然看起来很好看。

但每个人都小心的很,生怕惹恼了那位阿婆。

就算自己的爹爹,那也是笑的勉强,不是真心大笑。

她见过自家爹爹开心是什么模样。

这个地方,今后还是要少来。

宋煊是觉得刘娥有那么几分想要指婚的意思。

那绝对不行。

现在,他可不想掺和进朝廷争斗当中。

只想要把这潭水搅和的越来越浑浊。

宋煊抱着孩子进去,又出来,那些站岗的禁军也都瞧见了。

曹渊也听到风声,从他爹那里确认过了。

果然自家妹夫他是真的有亲生女儿在外,只不过那妇人是寡妇。

所以此时他见了倒没有什么恼怒之色,反倒是认为妹夫给自家面子。

知道轻重。

至少等他妹妹有孕后,才适当的把妾室给带回家来。

“妹夫,这便是外甥女吧?”

曹渊借着巡逻的间隙止住身形说了句话。

“思思,这是大舅舅。”

“思思见过大舅舅。”

“好好好。”

曹渊脸上带着笑,开口道:

“回头家里一起吃饭的时候,大舅舅定会给你准备个让你高兴的礼物。”

小姑娘眉眼一瞧,跟宋煊真像啊!

曹渊都有些羡慕宋煊能够想选自己女人就选,不像他作为长子是联姻似的。

现在别说纳妾,目前都不能有这种想法。

“谢谢大舅舅。”

此时在外人多,宋煊也没有多停留。

“大哥,回头到家再聊,我先带着我闺女在东京城溜达溜达。”

“好好好。”

虽然皇宫要求并不是过于严格,大家都是勋贵子弟,但该有的态度还是要拿出来的。

你连父辈的本事都没有学到几分,至少在面对皇帝的时候,有态度,还能保住家族不失富贵。

要是这一点都做不好,那也就别再皇宫内站岗熬资历了。

待到宋煊带着人走后,曹渊的部下就开始道:

“宋状元的女儿可真像他啊。”

“是啊,从来没见过如此俊俏的小娘子。”

“你们懂什么,这叫爹的模样不孬,娘的模样定然也不孬,宋状元还是有眼光的。”

“对对对,要不人家怎么能是状元郎呢。”

曹渊对于这些话也不以为意,反正都是一个锅里吃饭的兄弟。

他倒是十分期待自己妹妹生出来一个更加俊朗的外甥来。

届时他面上才会更觉得有光彩。

这群大头兵只会觉得宋煊有本事,而不是觉得他是未婚先生子有伤风败俗的想法。

刘娥见杨怀敏回来了,便询问道:“你倒是回来的快?”

“回大娘娘的话,宋状元说不必远送,他要带着闺女去逛一逛东京城,顺便回县衙去。”

“嗯。”刘娥点点头:

“宋十二腿脚如何?”

“走的倒是不慢。”

“哦?”

刘娥眉毛微挑,心中哼了一声,倒是没有纠结此事。

“宋十二不愧是极为聪慧之人,连带着他女儿年纪轻轻便有神童的迹象。”

杨怀敏也是颇为感慨的道:

“可惜不是个男孩。”

刘娥瞪了他一眼,杨怀敏一时间觉得自己有些多嘴了,连忙低下头。

旁边的罗崇勋、江德明对视一眼。

最近杨怀敏可是太跳了,什么消息都是他先搜集到,跟大娘娘说了。

他已经全然忘记了还有两个所谓的共进退的“盟友”了。

如今见他犯了错,谁不心里高兴一二啊?

宦官这个群体,真正能交心的人,实在是太少了。

只不过因为大唐宦官废立皇帝的事,让宋朝历代皇帝都在压制他们的权势。

目前刘娥当政,她喜欢这帮人为他前后奔走,所以宦官的权势有扩大的迹象。

“大娘娘,臣觉得,女子未必比男子弱。”

罗崇勋立即就装作给杨怀敏递梯子的模样下场:“杨太监,还是小觑了宋一小娘子。”

“是啊,就宋一小娘子方才的表现,就算是寻常男子都没有如此大大方方的气场。”

江德明也立即跟上。

刘娥点点头,看向儿子还没有找回来的林夫人:

“林容,你养过女儿,你觉得呢?”

“回大娘娘,臣女不如宋一小娘子落落大方,她以前见了大娘娘十分胆怯。”

刘娥倒是想起来过有这件事,所以她以后也很少接触孩子。

可是她看见宋思思第一眼,就觉得这个小姑娘被养的可真好。

想必宋十二没少下功夫。

光是不生出厌恶之意,刘娥就觉得这孩子异于常人,所以才会一时间有些欣喜,想要赏给孩子点东西。

奈何宋煊可怕他女儿被旁人给拐走了。

刘娥没有生育过,接触的婴儿以及孩童吵吵闹闹,哭哭啼啼的,无法交流。

她还有些天然的厌恶孩童。

可能是由爱生恨吧!

当初为了当上皇后,想尽一切办法要给先帝生孩子,可惜努力许久都不曾成功。

最后还是借腹生子才能当上皇后的。

此后生孩子就成了她心里的一根刺,对于赵祯也喜欢不起来。

现在刘娥清楚了,原来她不喜欢的是那种笨小孩。

聪明伶俐的谁见都喜欢。

刘娥让人把刘随弹劾钟离瑾的奏疏,送去开封府,并且让罗崇勋告诉她与宋十二之间有关此事的讨论。

“奇花异石看的就是一个异,能值什么钱啊?”

钟离瑾倒是满意宋煊给出的答案,这种本来就是一种雅趣,能是钱来衡量的吗?

佛家讲究的是缘。

缘分到了,什么钱不钱的。

钟离瑾也不是那种在乎钱的人。

他如今刚坐上开封府尹的位置,就有人找他麻烦。

不知道是陈尧佐不乐意,还是谁觊觎他这个位置了。

钟离瑾还是颇为客气的塞给罗崇勋一片金叶子:“多谢罗供奉专门跑一趟。”

罗崇勋连连推辞,这才收入袖口当中。

虽然钟离瑾嘴上不会说话,但还是会办事的。

“我会把钟离府尹的话如实告知大娘娘。”

“辛苦罗供奉了。”

钟离瑾又主动开口道:“不知罗供奉对异石可有兴趣?”

他又开始了忽悠大法,说什么对身体好之类的,经过数千年的天地灵气之类的。

这套说辞,虽然算不上传销,但是还是十分有市场的。

如今罗崇勋虽然事天圣初年才进入大内担任供奉官的,可是他运气极好,后来者居上,深受刘娥宠信。

要不然他一个年轻的宦官,如何能与杨怀敏、江德明这群伺候真宗皇帝的人同列啊?

可以说自从他入宫之后,几乎没怎么站如喽啰。

但是他犯罪被发现后,被曹利用给羞辱过,罗崇勋一直都怀恨在心。

只不过第二次犯错,落入曹利用手里,他都做好准备了。

未曾想曹利用只是跟外人演了戏,并没有斥责他。

罗崇勋当时虽然感激,可心里还是有些不得劲的。

因为杨怀敏靠着宋煊,在大娘娘面前颇受重视。

罗崇勋心里更不得劲了。

反正都当了宦官,谁不想独得大娘娘的宠信啊!

所以他现在试探性的问道:

“钟离府尹,您也知道林夫人之子一直都没有回来的事吧?”

“知道,我如何能不知道呢?”

钟离瑾叹了口气:

“我担任通判的时候,就一直追查此事,奈何什么消息都没有,被宋知县抓捕的那些无忧洞的贼子,我见都见不到。”

“大娘娘对此事也有过问的,毕竟林夫人是身边人。”

罗崇勋轻轻敲了下桌子:

“钟离府尹还是要多加把劲,到时候我也好为您在大娘娘面前美言几句。”

“若是彻底解决了无忧洞之事,届时刘随等人的弹劾,那不就是个屁吗?”

“对对对。”

钟离瑾连连点头,他以前是通判,无法直接指挥宋煊。

可现在他已经是开封府尹了,那让宋煊做此事,极为名正言顺。

二人又闲聊了一会,钟离瑾刚想结束话题送人,又听罗崇勋开口道:

“不知道钟离府尹近几日可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风声?”

钟离瑾当上开封府尹正美呢,颇有些得意忘形,连被弹劾都是刚知道的。

“什么风声?”

罗崇勋的屁股都抬起来了,见他不知道,又坐下:“自然是宋状元的一些风声。”

“我记得他告了病假,没有去上值。”

瞧见钟离瑾不似作假的姿态,罗崇勋有些疑惑,整个东京城的人几乎都知道了。

他坐在这开封府衙内,都没有一两个人心腹与他说一说吗?

还是时间尚短,这府衙内没有人向他示好,主动告知一些消息!

罗崇勋能够受到刘娥的宠信,自然不是什么傻白,反倒是心思深沉之辈。

在皇宫傻子早就被淘汰了,剩下的不说是人精,也有着自己的生存之道。

罗崇勋怀疑,这样的人,能够长久的坐稳开封府尹的位置吗?

要是真想与杨怀敏争一争,自己怕不是找机会去祥符县寻大宋太岁了。

钟离瑾他别是个扶不上墙的烂泥啊!

“就是宋状元生病这段时间,突然有了个女儿。”

“哦,这没什么。”

钟离瑾觉得宋煊成婚这么久,有了女儿实属正常。

他又觉得失言:“此乃好事啊!”

罗崇勋试探出来他是真不清楚,只能进一步提醒:

“这个女儿有三四岁的年纪,还是跟仇家夫人生出来的。”

“啊?”

钟离瑾一下子就蹦起来了:

“难不成宋煊他把陈氏兄弟的夫人都给那啥了?”

这下子换到罗崇勋目瞪口呆了。

陈氏兄弟的夫人虽说有续弦,可她们当宋煊的娘也绰绰有余。

再说了,三四年前宋状元能与陈氏兄弟结怨吗?

他钟离瑾的脑子是怎么想的!

钟离瑾一瞧罗崇勋这幅表情,方才发觉自己说错话,嘴里心快,没过脑子。

“莫不是大娘娘的姻亲马季良、王蒙正,不对,他们的夫人岁数也大了,那一定是王齐雄!”

钟离瑾再次为自己的急智感到满意,幸亏自己脑瓜子转得快。

除了这些人,宋煊没跟别人有仇。

至于那些自动辞官的台谏官们,还是有些不够格的。

罗崇勋哭笑不得,就冲着钟离瑾这番推论。

他就觉得林夫人的儿子,怕是在他手上找不回来,林夫人还是趁早死心吧。

不光是消息获取不及时,他连开封府衙内的人都没有供他所用,这才是最大的问题。

光担任开封府尹,有什么用处呢?

若是不能更进一步,将来也是外放的货。

“不是。”罗崇勋示意钟离瑾稍安勿躁:“窦臭的名头,钟离通判可是听说过?”

“当然听说过。”

罗崇勋又给讲述了这趟隐秘之事,钟离瑾目瞪口呆。

“宋十二好胆色!”

罗崇勋翻了个白眼,他不是想听对宋煊的夸赞的。

“这说明顾子墨的死跟宋十二毫无关系,所以他才敢这般做的。”

“啧啧啧。”

钟离瑾抚须赞叹道:

“依照宋十二的脾性而言,称得上一句是宋大善人。”

“他连仇家的妻女都能亲自照拂,更不用说跟随他的人了,可见其胸襟有多广阔了。”

罗崇勋皮笑肉不笑的附和了一下:“是啊。”

钟离瑾这才侧头:

“东京城百姓都夸赞宋十二,我以前还觉得他就是靠着大娘娘的照拂耍威风呢,如今看来他当真是魅力可以拿出来说一说的。”

罗崇勋甚至都觉得钟离瑾的脑子怎么一会上,一会下的。

如此能看透旁人,又让他看不懂了。

那宋煊的女儿一瞧就是亲生的,说不准就是在顾子墨死之前,宋煊他就得手了!

所以罗崇勋也是客气的说了一句无忧洞的事。

便告退了。

他想要争功,就要遏制住宋煊,让杨怀敏无可联络才行。

现在就先让钟离瑾这个顶头上司去试探一下宋煊,最好能把属于宋煊的功劳,全都揽在他头上。

钟离瑾依旧是感慨宋煊的胸襟,现在正好为自己所用!

这剿灭无忧洞的功劳,让宋煊上,而自己指挥若定的功劳,那必然是跑不掉的。

于是他直接打算亲自走一趟,要跟宋煊这位下属,好好详谈一二。

至于些许男女八卦,钟离瑾才不在乎。

因为大宋许多贵族阶层,都会给子嗣安排一些侍女,就算生出孩子也没什么事。

所以什么都不如政绩来的实在。

虽然有些传言,但是百姓亲眼瞧见宋煊带着女儿在东京城街头溜达,一副其乐融融的模样,终究是引起更多的猜测。

而海商池三在东京城待的时间越久,就越发感觉自己把宋煊的话放在心里的操作,变得极对。

他现在是想要去找宋煊,奈何宋大官人现如今就上半天班,下午就要回家陪女儿了。

今日一早池三到了县衙,发现宋大官人没来。

齐乐成按照经验告诉他,兴许大官人突然有其余事,你明日再来。

现在池三在街上闲逛,就看见了乌泱泱的人群。

听闻里面是宋状元父女,有差役围着,不让众人靠近。

他也挤了上去,想要确认是不是宋大官人。

池三瞧见了一直盼望的宋大官人,抱着孩子在摊子前闲逛。

而摊主则是极力的推荐,希望宋大官人的女儿能够买下一件物品。

因为按照宋大官人的习惯,你要是不要钱,他保准这次都不要,并且下次还会绕着你的摊子走。

自从宋大官人担任开封县知县后,连县衙那些占便宜的衙役,都不敢伸手,主动付钱买东西了。

对于他们这些商贩极为“友好”,还有退税的操作。

虽然说今年可能没有,可这都是宋大官人带来的恩情啊!

上一次没有蹭上宋状元吃了喝了,用了都说好的热度。

这次被宋状元女儿用了都说好的热度,他也可以赶上,定然能够引起一阵风潮,买卖自然会红火起来。

货郎的货架上满满当当的陈列着玩具、农具、食物等各类生活用品。

可谓是大宋百姓必买榜榜首。

宋思思是见过货郎的。

这些货郎最吸引小孩子了。

林林总总摆出来跟个百货店似的。

只不过她没见过花样这么多的货物。

宋思思对于这些吃食不在意,焦伯父把家里的饭菜点心要比外面好吃多了。

她最终选了一个小风车拿在手里,宋煊也选了一个,示意王保数钱。

货郎连忙道谢,待到宋煊带着孩子离开,他便开始打着拨浪鼓唱着风车是好货,宋状元都愿意玩之类的。

货郎唱卖货十分普遍。

宋煊没走远就听到这种曲调,他示意王保打赏几文钱。

王保又把铜钱放在他的货物上:

“宋大官人说你唱得好,赏你的。”

一听这话,货郎连忙道谢,又开始编新词了。

他们这一套也是为了生活练出来的。

倒是一种在明清时期乞丐发扬光大的现编莲花落的来源。

这种玩意可以追溯到宋朝,只不过一开始不一定是乞丐开始唱的。

这些货郎走街串巷,又下乡,想要把货都卖出去,必须要编纂一套词来变着花样夸赞,吸引人去买。

不唱不吆喝,谁知道你卖的什么货啊!

宋煊溜溜达达的带着闺女回了县衙。

众人自是争先恐后的站出来问好,同样也想要瞧瞧宋大官人的闺女。

此事在东京城各种谣言都有,大家都来吃瓜,可也没有人敢当面询问的。

宋思思瞧着这些人,所见之处全都是笑脸。

她就有些明白,这些人的官职要比自己爹爹矮,同样住在宫殿里的那个阿婆,官职就高。

至于赵祯早就从玉清宫到了县衙,帮忙处理政务。

同样的张方平也在,这也是宋煊提前让他适应一下。

反正在去契丹前的准备,他对于开封县的政务属于放权。

如今无论是修缮河流,还是赈济灾民,以及治安,收税,都有专人跟进。

一切按部就班,没什么太大的波澜。

如今的开封县不说大治,那也是没有人敢随意闹事了。

张方平除了看一些账册,还真的跟官家请教,反正大家是同龄人。

赵祯也愿意同探花郎多沟通,无论怎么讲,都是自己今后要用的人。

双方加深一下感情,那实在是正常。

“十二哥。”

二人异口同声的喊了一声,宋煊放下自己的女儿:“被大娘娘叫过去,今日来晚了。”

王保又开始铺毯子放玩具,这些东西每日都有仆人擦拭一二。

宋思思手里捏着风车跟他们二人问好。

张方平现在也期待自己能够有个女儿。

赵祯倒是希望自己能够拥有一个儿子,对于江山而言,是极为稳固的。

宋煊靠在凭几上,吹着风车。

“十二哥,大娘娘找你什么事?”赵祯是有些好奇。

“我估摸是听了些许八卦,想要见我女儿,还想抢我女儿。”

宋煊一提到这个就有些生气:“我看她老糊涂了。”

张方平倒是无所谓。

十二哥在他面前向来没有太多的隐瞒情绪,况且抢孩子这种事,哪个父母能够忍受?

“啊?”赵祯有些惊诧:“怎么会!”

“今后我还是少去皇宫。”

宋煊把手里的风车放在一旁:

“我女儿可不会进皇宫,平白磨灭了该有的人性,这辈子能有什么意思?”

赵祯一听这话,再怎么惊讶也反应过来了。

难道是大娘娘她有指婚的意向,被十二哥察觉了?

“不错。”

张方平也表示赞许。

我等正经八本的进士出身,如何能去占据外戚的政治生态位?

那简直是对自己的侮辱!

唯有那些武将以及没本事的官员,才会让自己的女儿入宫期待获取皇帝的宠爱,从而让自己获取平步青云的机会。

他不齿这种行为。

赵祯看了看宋思思,见她懵懂无知的眨了眨眼睛,不明白他们谈话的内容,也是叹息一声:

“十二哥说的不错,皇宫确实没什么好待的,想要出门逛一逛都很难的。”

“不过是笼中鸟罢了。”

宋煊啧啧两声:

“尤其是皇宫那些宫女年纪轻轻,到了年老没什么用,就直接被驱逐出来。”

“皇帝的女人不受宠就要受人欺辱,无论是宫女还是宦官,甚至还要住冷宫。”

“这辈子也就是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的下场。”

“十二哥,未免过于,过于。”

赵祯想要反驳一句。

他觉得他爹就挺宠爱当今大娘娘的。

从年轻到岁数大,几乎没变过,要不然刘娥也不会有如此的权柄。

“不用反驳,我不想听这种事。”

宋煊对于刘娥这种情绪很不满,她老毛病又犯了,开始为自己各种找补家世,以及各种牵线。

“好吧。”

赵祯又闭嘴不争论这个话题,他有些时候确实无法理解大娘娘的操作。

“十二哥,待到此番契丹人来了之后,我在朝廷当中表演此事过后,想要趁机去祭祀皇陵。”

“倒是个绝佳的机会。”宋煊又提醒了一句:

“六哥儿,你身边没了皇后的眼线,但肯定会有大娘娘的眼线,还不止一个。”

“就算是到了皇陵,也不要过于激动,以免暴露。”

“好。”

赵祯应了一声。

张方平也晓得这件事,只是他觉得官家可不是一个能控制住自己情绪的人。

只能期望他不要过于明显,最好找个理由说的过去。

“我感觉最近朝廷要乱起来了。”

宋煊又提了刘随弹劾开封府尹钟离瑾的事。

他怀疑这可能只是一个试探。

钟离瑾是最近大娘娘亲自任命的官员。

再加上他真的有把柄且落人口实,不抓着他突破,还要抓着谁?

大娘娘在朝中的那些麻烦姻亲,被宋煊给清除的差不多了。

那没有容易开团的人了。

他们自然就开始向着太后一派的文官开刀。

政治斗争,说白了就是争权夺利,为己方小团体争夺更多的话语权。

皇帝现在根本就不重要,谁能抓住皇帝的话语权那才重要呢。

三人正说着话,齐乐成站在外面开口道:

“大官人,有一个海商,自称池三郎的请求拜见,您给他写过条子。”

“哦,他还没走呢。”

宋煊点头道:“你把他喊进来。”

“喏。”

宋煊又给赵祯快速的解释了一下,去契丹难免会出现问题,所以他打算让这个海商今明两年都走倭国、高丽两条短途线。

兴许他在契丹的时候,能够用上。

“还是十二哥考虑的周到。”

赵祯赞叹了一句。

池三进门之后,直接行礼,没敢多打量其余人。

宋煊让他坐下,池三这才冲着张方平、赵祯点头行礼。

毕竟宋煊也没介绍,不过应该是宋大官人信任的身边人,一个还穿着官服。

“你这一趟买卖怎么样?”

“托大官人的福。”池三是真的发自内心的笑:

“小人这次经过樊楼拍卖,获利比以前多了三成。”

他的海货虽然少,可是来了东京城还要受到各种行会的盘剥,消息来源都被阻断。

他能卖上高价那才是运气好。

现如今有了樊楼这么一个专业的拍卖会的渠道,许多都是中原没有的物件,自然能够卖上高价。

“多了三成,倒也不错。”

宋煊轻微颔首:“你是怎么打算的?”

一提到这个,池三立即开始表明决心:

“小人愿以宋大官人马首是瞻,但有驱使,莫敢不从。”

这句话可是他演练了许多,又专门去请教了别人怎么说,能说到读书人的心坎里去。

池三听人家说这可是太史公司马迁写给什么报任少卿(安)书,极为有学问。

那自己说出来,像宋大官人这么有学问的人,一听就会极为高兴。

“我池三也能从此登上人生高峰咧!”

他是真的感受到了权力带来的便利。

池三并不想让这来之不易的机会离开,自是想要抱宋煊的大腿。

光是人家连中三元的状元郎名头,他就知道宋大官人今后的前途,必然是风光无限。

宋煊闻言并没有过于高兴。

反倒是觉得有些任安被杀不那么吉利。

而且还是在任安死后,司马迁写的。

不过宋煊也知道池三郎没什么文化,不一定是从哪里听来的。

“池三郎,言重了。”

宋煊示意池三起来:

“我对你也没有太多的要求,只是想要让你今明两年都去倭国、高丽做短途买卖,有问题吗?”

“没问题。”

池三一口答应。

至于这条航道被其余人所占据,要交保护费。

那他觉得也值。

现如今池三钱是有了不少,追求的自然不再是钱,而是权!

若是这个条件,就能让他轻而易举的抱上宋煊的大腿,他求之不得。

然后池三郎一脸期待的看着宋煊,并没有起身:

“敢问大官人,还有其余要求吗?”

“没了。”宋煊轻微摇头:

“我只是觉得高丽派出来了谍子,我要瞧瞧他们是什么意图,但是你单纯去高丽经商过于目的明显,还是要走一趟倭国,掩盖目的。”

“懂了。”池三郎连忙保证:

“大官人放心,我手下有熟悉高丽语的译者,我也会学习,尽快为大官人打探消息。”

“不必精心准备,反倒假了,你只需要正常经商盈利就成,有什么见闻记住足以。”

“明白,小人明白了。”

池三觉得宋煊定然不会是这么一个打算,只是目前不好往外说。

他的想法是先按照宋煊的吩咐去做,证明自己是可以信任之人。

考察过后,那必然会受到重用的。

池三是接触过这些官员的,他们怎么可能会上来就对你坦诚相待呢?

一个个全都是要考虑你听不听话,能不能为他所用。

官场上磨砺新人也是如此。

他们全都路径依赖了属于是。

“快起来坐下。”

池三依旧是半个屁股挨在椅子上。

他冲着早就融入圈子的张方平、赵祯两个前辈打招呼,认为自己将来也会是这个圈子里的人。

同样能站稳脚跟,扶摇直上。

而那些海商,根本就没有这种机会。

赵祯来了兴趣,连忙询问有关贸易的事。

池三也是一一作答。

当赵祯听到有浑身长着黑毛的人,力大无穷时,瞪大了眼睛,他是知道昆仑奴的。

但是对于“黑猩猩”,听都没听说过。

他们对黑猩猩判断为人虽然是误判,但也情有可原的。

番国人说听不懂的鸟语,黑猩猩说的话他们也听不懂。

毕竟这个时代不穿衣服的野人多了去,他们也都见识过的。

张方平在一旁听的也是津津有味,这些多是书本上没有记载过的“故事”。

虽然他觉得人为描述可能会出现误差,但也是一种增长见闻的手段。

古代消息不顺畅流通的程度,不是当今人可以想象得到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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