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我们做事,就是这样jpg
第442章 我们做事,就是这样.jpg
待到池三郎走后,赵祯啧啧称奇:
“十二哥,想不到海外竟然有如此多有趣之事。”
“是啊,海上贸易如今正在取代西北的丝绸之路,获利极多。”
宋煊瞧着女儿跟着郭恩的祖母去厕所:
“当然此等贸易离不开朝廷的鼓励,只不过出海风险有些大罢了。”
“而且池三郎还没有说,长久航行,人的牙龈出血、关节疼痛,肌肉萎缩,没救的。”
“啊?”
赵祯没想到航行不遇到大风暴,还会有这种危险。
“所有人都会这样吗?”
“这些人经常靠岸就能避免这种情况。”
“十二哥竟然知道这种事。”
宋煊伸手道:
“鄙人在医术方面也略有研究。”
“哈哈哈。”
赵祯连连点头:
“如此说来,这池三按照十二哥所说的从我中国前往倭国、高丽等短途航行,就完全没有这种病患的担忧了?”
“不错,短途航行还没等发作患病,就重新站在陆地上了,那治病的细菌也就无了。”
张方平是听过细菌的词的,这也是十二哥要饭前便后都洗手,而且还要喝烧开过的水。
他通过十二哥制作过的那个叫简易显微镜的东西,看过水里有活动的虫体。
唯一的法子就是全都热水煮沸过,能够消灭大部分虫子。
王夫子他儿子肚子里长虫子,兴许就是这方面的缘故。
“大官人,开封府府尹钟离瑾在前堂了。”
齐乐成急匆匆的汇报,如今钟离瑾升官了,可不会老老实实的在外面等着。
他可是宋煊的上官。
“好。”
宋煊应了一声,虽然钟离瑾没有仔细看过赵祯的脸,但还是让他去屏风后坐一会。
“十二哥,他来做什么?”
张方平有些不解。
况且上一届开封府尹根本就没有来过。
而且还是宋煊主动去开封府,带人抓了开封府通判扬长而去,自此开封府各级官吏对于宋煊那是笑脸相迎。
谁也不会主动来找不痛快,钟离瑾充任通判也在此行列。
虽然府尹下辖开封县,可各有一摊的权职范围。
“大抵就是无忧洞的案子,他以前没辙,现在是我顶头上司,可以光明正大的让我来做这件事了。”
“竟是此事。”
张方平摇摇头,无忧洞要是那么容易被剿灭,早就干掉了,何必等到今日?
钟离瑾背手踏进门槛:
“宋知县,你的人好大的官威,竟然敢当众拦截本府尹,你莫不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宋煊啧了一声:
“钟离府尹,难道我去了开封府也能像你一样,不经通报,直接闯进你的办公场所吗?”
“你。”
钟离瑾可不敢反驳。
据他所知,宋煊是真的敢在这种事上较真。
本想着耍一耍官威的他,见事情不行,直接坐下:
“宋知县,本官是为公事而来。”
“既然是公事,钟离府尹只需发个函来就成,有什么公务需要你亲自跑一趟?”
宋煊脸上带着笑。
没有落到纸面上的东西,他自是不会真接着。
公事公办,纵然不容易出风头,那也不容易出问题。
钟离瑾瞥了一眼宋煊。
以前羡慕他穿朱袍,而自己只能穿绿袍。
现在自己好不容易也能穿朱袍,发现人家还戴着金腰带。
而自己偏偏没有这种配置!
他不由的得意的心情又有些低落。
同样是被大娘娘所提拔之人,缘何能差距如此之大?
自己身为宋煊的顶头上司,却平白矮了他一头。
听闻他连金腰带都有两条可以来回换着戴。
一条是考中状元时官家御赐。
另外一条是大娘娘赐下来的。
当真是人比人,不光气死人,还容易升起妒忌之心。
“本官亲自前来,当然是为了无忧洞的事。”
钟离瑾对于张方平毫不在意。
一个身着绿袍的撮儿小官,不主动报号,还不值得本官在意。
“无忧洞?”
宋煊啧了一声:
“如此顽疾盘踞东京城足有百年,实在难以根治。”
“幸亏有钟离府尹这样的好官,一上任就要牢抓此事,在下佩服。”
听着宋煊的吹捧,钟离瑾眼里又露出得意之色。
谁不愿意听好话啊!
尤其还是能力比自己强的手下。
“宋知县,我知道你去岁在东京城可是捣毁了三个无忧洞的窝点,为此抓捕了许多贼子。”
“这些贼子要么就被你判刑同王齐雄一起被斩杀,要么就被流放,还有一部分为你所用,剩下的可都是关在你开封县的牢房当中做活赎罪?”
“钟离府尹,我要纠正你一个错误的观点。”
宋煊伸出一根食指笑道:“那些人是被刘知州所用,而不是我,望周知。”
对于刘从德,钟离瑾是不敢去染指的,所以直接略过这个话题。
“关在你牢里的那些犯人可是有所交代?”
“钟离府尹,我记得我好像都移交到你手里了。”
宋煊若无其事的道:“怕不是贵人多忘事。”
钟离瑾见宋煊不回应自己的暗示,他摸着胡须:
“宋知县,本官初任府尹,许多事还无从下手,需要你这个能臣干吏来辅佐本官,治理好东京城。”
“钟离府尹勿要忧愁,大娘娘任用双宋治城,效果显著,府尹只需要主抓残余无忧洞贼子即可。”
“这也是大娘娘交代给钟离府尹的专项任务,其余事用不着你操心的。”
宋煊直接硬顶回去,钟离瑾也没脾气。
论在刘娥面前的面子,钟离瑾这个吉祥物还不如宋庠呢,更不用说宋煊了。
这也是刘娥看见了双宋治城真有效果,才更加大胆的不等陈尧佐治水回来后卸任,再让钟离瑾上位的原因之一。
当然了,钟离瑾可不觉得他的能力不如两个年轻人。
他自从上任之后,还想要大展拳脚的,让世人都认识他。
别管他内心是不是想要强压着双宋帮他干活这种没头脑的事。
政绩他也要,名声他还要!
毕竟他也不是靠着自己做出来的成绩一步一步升上来的,自然是想要走歪门邪道。
钟离瑾面对宋煊的戴高帽,咳嗽了一声:
“宋知县说的在理,但是本官毕竟是初任嘛,不如宋知县有捣毁无忧洞贼子窝点的成功经验。”
“所以此事,你还需要多操心。”
“钟离府尹但有吩咐,我定然会好好安排,可是。”
宋煊前面的话让钟离瑾很高兴,但是可是出来,他就觉得不对劲了。
“大娘娘交代过我,要优先保证灾民以及河道,其余事我实在是分身乏力。”
“不如这样,钟离府尹去大娘娘那里要来一道诏书,让其余人顶替我目前的工作,我专门去围剿无忧洞贼子,如何?”
宋煊与刘娥商定,是要去出使契丹,如今还带着张方平熟悉政务,怎么可能会被外派其余事呢?
故而他说的理直气壮。
钟离瑾要是能从刘娥那里要来,也就不会一开始摆出官威,想要强压让宋煊帮自己去做事了。
这件事本来就是他当通判的时候,刘娥专门交给他的。
如今刚当上府尹,就要把手里的活给推出去。
那钟离瑾纵然是吉祥物,在大娘娘那里也没什么用处了。
他不想这样做。
“宋十二,我叫你剿灭无忧洞,你不说这治河就是说那灾民,这件事你到底能不能干?”
宋煊脸上笑容不减:
“钟离府尹,剿灭无忧洞是细水长流,得有耐心,不可一蹴而就,不成功是常有的事。”
“况且我还没说你呢。”
“你说我什么?”
钟离瑾有些不敢置信,自己都当了府尹,他宋煊的顶头上司了,他还敢说我!
“剿灭无忧洞残党的事,大娘娘去岁就交给你了,到了今年你什么事都没干,光顾着送那几十艘奇花异石了吧?”
宋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的道:
“刘司谏弹劾你的奏疏,大娘娘也交给我看了,若不是我念及旧情,在大娘娘面前为你美言几句。”
他放下茶杯,后续的话都没说。
钟离瑾听闻此言惊疑不定,他一生气忘了这件事了。
于是生气的面孔当即散去,知道自己惹不起宋煊了,立即转化为笑脸:
“本官想起家里还有事,先走了。”
“不送了。”
宋煊连站都没站起来:
“钟离府尹,有空常来喝茶啊!”
钟离瑾怒气冲冲的离去,又不敢发作出来。
他攥着拳头,心里暗暗发誓,让宋煊给他等着!
今后定要给宋煊好看。
待到钟离瑾上了驴车后,思来想去,宋煊他狡猾如狐,没有抓来帮他干苦力。
可宋庠治理祥符县的成效也不错,不如再去找他。
东京城内又不止你一个连中三元的状元给我当下属!
本府尹亲自去寻宋庠,如何能让他不感动?
于是钟离瑾直接让人去祥符县衙。
人走后,赵祯从屏风后出来:
“十二哥,此人难道一点能力都没有?”
“有啊,我看他那几十艘船的奇花异石都能送出去,还是相当有本事的。”
宋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
“送礼,可是门大学问呐。”
赵祯面对宋煊的阴阳怪气早就习以为常了,他愤愤不平的道:
“真想不明白大娘娘为什么会把这等蠢人,放在如此重要的位置。”
开封府尹的位置,可不是谁都能坐的。
宋煊与张方平对视一眼,都没言语。
说白了就是皇权独断的一种表现方式。
真到你执政了,你想提拔一个人,瞧瞧底下的大臣会有多少反对的?
仁宗那可是太善于听劝了,要不然能仁吗?
张方平倒是接了一句:
“十二哥,据说他眉眼能产舍利子,从医学方面来讲,是真的吗?”
“假的,舍利子只有死后才能出来,还得讲究烧尸体的火候才能成功。”
宋煊如此“科普”让赵祯不寒而栗。
一般都是烧猪、烧鸭、烧鹅来组词。
烧尸体,怎么能跟火候这个词挂钩呢?
“你要是烧头猪,火候到位,也能出现舍利子。”
宋煊止住脚步:“不过是骗人的把戏罢了。”
“这么说樊楼拍卖的舍利子,也都是?”
张方平小声问了一嘴。
既然十二哥如此懂,那造假很容易啊。
“当然了。”
宋煊摊手道:
“这些玩意东京城的富商喜欢,尤其是喜佛的契丹人也喜欢,甚至有钱的那些大和尚也喜欢。”
“我总不能差人去挖了佛塔,然后再卖给他们吧?”
“技术能搞定的活,我费那盗墓的力气做甚,还会遭人唾骂。”
“再说了,人骨跟猪骨烧成那个样子,他们也很难分清楚的。”
张方平表示理解了。
总之只要有技术,在樊楼的拍卖会上还是十分容易赚到钱的。
十二哥的经商头脑,他早就有所见识。
赵祯知道烧玻璃的事,但是对于烧舍利子的事,他还真不清楚。
原来这种东西都能造假!
果然十二哥写过西游记,对他们的一些骗人套路就是十分的懂。
要不然天下人全都会被他们这些秃驴所蒙骗。
“十二哥,那钟离瑾这个产的舍利子也是假的?”
“不大像。”宋煊摇摇头:
“他应该是患病了,怕是命不久矣。”
“啊?”
赵祯更是大惊失色。
他没想到大娘娘因为舍利子提拔他,本以为是好兆头,真实情况却是这种内幕。
当真是晦气啊!
“吃饭,吃饭。”
宋煊瞧着女儿回来了:
“这个点也该吃饭了,吃完饭咱们就回家去歇着。”
赵祯与张方平也都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反正跟一个不知道自己能活多久的将死之人,较什么劲啊!
他爱怎么叫怎么叫,还能猖狂多久?
祥符县衙内。
宋庠正在忙碌,然后他就听到有人喊:
“宋知县,可忙着呢?”
宋庠心生不悦,手下的人怎么不先拦着通报一声啊。
他抬头一瞧,是开封府尹钟离瑾亲自来了。
钟离瑾这个府尹亲自登门拜访,姿态做的如此低,能是什么好事吗?
再说了他弄了几十艘奇花异石送人的事,难道在东京城是什么隐秘之事吗?
宋庠脸上挂上笑容:
“不知钟离府尹亲自来此,下官真是有失远迎,快快请坐。”
钟离瑾瞧着宋庠也身着朱袍,也带着金腰带,暗暗撇嘴。
直娘贼,一个个的。
连中三元了不起啊?
“本官左右下来巡查一二,未曾想宋知县可比宋十二强上许多,一直都在忙于公务,竟然忘记了时间。”
钟离瑾甩了下衣袖:
“宋十二此子仗着大娘娘的宠爱,竟然带着孩子上值,本官定要在年度评优上给个不合格。”
宋庠一听这话,便明白了,定然是钟离瑾在堂弟宋煊那里碰了壁。
毕竟他亲弟弟宋祁给他写的信,是宋煊代为转交的。
至于人家带孩子不带孩子,关你屁事啊!
反正又没耽误政务。
钟离瑾这番说法,莫不是还想挑起我与他的争端?
宋庠只是看着他笑,并没有言语。
钟离瑾见宋庠也像是个读书读傻了的,没有眉眼高低,也不接上官的话茬。
这让他怎么开口?
“我渴了。”
“倒是下官失误了。”
宋庠叫人送热汤进来,先给钟离府尹解解渴。
待到钟离瑾喝了热汤,稳住了情绪,想到了说辞,慢悠悠的道:
“宋知县接手糜烂的祥符县,清理沟壑,维护治安,收取赋税,当真是干出来了政绩,本官颇为欣慰。”
宋庠先是冲着皇宫的方向拱手:
“全赖大娘娘信任与支持,以及宋十二的全力帮助,我才能有今日的成效,故而下官不敢贪功。”
一听这话,钟离瑾就有些气馁。
一个个是状元之才也就罢了,还全都受到大娘娘的照拂。
如此强有力的手下,自己有两个。
旁人羡慕都羡慕不来。
可事实上,他们全都不为自己所用,还不如没有呢!
全都是能看不能吃,看着就让人生气。
因为按照钟离瑾的设想,他都升为府尹了。
那双宋见到他必然是纳头便拜,唯他是从啊。
结果宋煊那是一推三四五,一杆子支到大娘娘那里去了。
宋庠这里也是积极展示了自己的“人脉”,这还让他怎么聊?
“不错。”
钟离瑾不愧是在官场上厮混过:
“宋十二他一直都在忙碌各种政务,所以他向我举荐你。”
“举荐我?”宋庠眼里露出疑色。
“嗯,大娘娘要看到剿灭无忧洞残余贼子的成果,宋煊没空,你宋庠治理祥符县的治安又极为有成效。”
“所以他向我举荐了你来做此事。”
钟离瑾果断祸水东引。
不是本官要找你来,实在是宋煊他推脱到你头上来的。
要怨恨,那就怨恨他去吧。
钟离瑾这种操作也很正常,手下人都团结一致,那岂不是架空了他这个上官。
而且还不能如臂使指的,他连一个人都指挥不动。
那就把双宋的良好关系给拆了,他们互相针对,自己就有机会操作了。
“十二郎过于谦虚了。”
宋庠也不接这个话茬,他可不觉得通过中间人传话,能正确保证宋煊的真实意图。
“好叫钟离府尹知晓,我虽然为官多年,但是基层治理经验几乎为零。”
“故而处处都跟十二郎学习,这祥符县的无忧洞窝点,还是他提供给我使用,如今往外出租,租金也正好能拿来做事。”
钟离瑾还等着宋庠的下句话呢,结果他想听的没听到。
我问你是或否。
结果你回个或!
他们这些状元之才,皆是如此做事的?
钟离瑾依旧不死心:
“宋知县,你觉得你能承担剿灭无忧洞的重任吗?”
“钟离府尹,我祥符县有太多的事要忙碌,光是泼皮无赖都抓不干净,再加上收税之事有困难。”
宋庠语气一转:“不知道下官能否请钟离府尹为我祥符县奔走这收税一事?”
“下官相信,那些人见到钟离府尹亲自主抓此事,定然会乖乖缴纳赋税。”
钟离瑾屏住气息,努力不让自己生气。
他确信了。
这些状元之才,全都是这样做事的。
“宋知县,你若能办此事,年末评优,你当为第一。”
“钟离府尹,这税收乃是重中之重,若连这件事我都无法按时完成,其余事顶多算是锦上添花,于朝廷无益啊。”
宋庠与钟离瑾鸡同鸭讲。
他画他的大饼,他倒他的苦水。
主打一个,谁都不接谁的话茬。
至于目的,钟离瑾也没达到他想要的。
宋庠是根本不想跟钟离瑾有过多接触。
他判断此人在开封府尹的位置上干不长久。
一个人品有问题靠着贿赂之人,还能坐在这个位置上,那是对大宋读书人的侮辱。
至于宋煊是怎么对付他的,宋庠不要细想也能清楚。
此时不过是更温和的照猫画虎。
宋庠目前还没有进化到敢于跟同僚动拳头那一步呢。
“你与宋煊如出一辙,本官定会上书弹劾的。”
“钟离府尹,我们做事,就是这样!”
钟离瑾与宋庠大眼瞪小眼,最终是肚子都被气叫了。
他再次拂袖而去。
待到出了门,钟离瑾暗暗发誓。
无论是大宋还是小宋,他全都要报复!
既然不能为我所用,那就别怪我出手无情了。
宋庠走出办公房,溜溜达达的去吃饭。
钟离瑾不过是一条断脊之辈,不足为虑。
祥符县的这些不愿意如实缴纳赋税的本地豪强,才是更为难对付的饕餮猛兽。
宋庠有些想不明白,宋煊到底是怎么让这帮人老老实实低头听话的?
毕竟在这种时候,他光靠摇禁军来帮忙,那也没有用了。
刘随的弹劾奏疏石沉大海,他自是去寻副宰相吕夷简。
“此奏疏已经交到大娘娘那里,一同交上去的奏疏全都处理了。”
吕夷简面对刘随:“可能你的这件奏疏被压下来了。”
刘随面露不解:
“难道大娘娘要让一个人品如此不堪之人,担任开封府尹吗?”
“等他主动行贿谋求开封府尹的事情传开,我大宋朝堂的颜面何在?”
开封府府尹这个官职,可不是其他州府能够相比较的。
那根本就不是一个层级的。
“此事我亦有耳闻。”
吕夷简摸了摸胡须。
难道他还能去找大娘娘说她老糊涂了吗?
以前他作为太后一党第一人,但是如今双宋已经排在他前头了,而且双宋的势头正盛。
同大娘娘交流想要达到自己的目的,那是非常需要技巧的一件事。
吕夷简得到消息,大娘娘借着召见宋煊突然冒出来女儿这件事,然后拿着刘随的奏疏询问宋煊的看法。
如此掩耳盗铃之事,岂能轻易瞒过其余人?
吕夷简是第一个不相信刘娥这种不喜欢孩子的人,会主要是想见一见宋煊的女儿,而不是为了正事。
说出去,都没有人相信。
所以宋煊就是为钟离瑾开脱了一下,这种贿赂很难用金钱来衡量。
毕竟还带着一些“宗教”气息,你家里新修了一个园子,我这里正好有几块石头。
放在花园里可以体验天地灵气,顺便还能修身养性之类的作用。
许多人都不会相信有实际作用的。
要不然秦始皇汉武帝唐太宗等人吃了仙丹早就能长生了,不至于都噶了。
钟离瑾的这种操作,在吕夷简看来,算是一种雅贿。
没有普世认可的经济价值,只在互相认同的小圈子里流行。
圈地自萌了属于是。
“吕相爷,既然这件奏疏被留中不发,那我是否要坚持再上一道?”
吕夷简先伸手示意此事不急。
若是大娘娘刚拒绝,刘随就上书。
消息还没有传开来,定然是有人背地里告诉刘随的。
那便是有结党的嫌疑,反倒落了下乘。
“不急。”吕夷简安抚住刘随:
“钟离瑾此人没什么能耐,靠着装神弄鬼的手段欺骗大娘娘罢了,如今他担任开封府尹,定然会出现许多错漏。”
“你且耐心观察,再找其他事迹,一件一件堆积,纵然是大娘娘想要护着他,都很难持续下去的。”
“吕相爷的意思是效仿法办王蒙正之事?”
“然也。”
刘随点点头,在有些事上自己还是过于着急了:
“那我便要去找宋状元问一问。”
“你别去找他。”吕夷简摇摇头:
“若是宋十二想要法办了钟离瑾,必然会。”
“必然会自己站出来的。”
吕夷简及时刹住了嘴里的话,他可不想让许多人都知道自己的消息来源。
这样不安全,也容易背刺到替自己传递消息之人。
“倒也是。”刘随颔首:
“宋状元自是会秉公执法,钟离瑾此人强压着宋状元做事,只会起到反作用,让他心生厌恶。”
吕夷简表示赞同,所以目前有关宋煊的任何事,他都不接手,任由王曾一个人独断乾坤。
而他只需要让自己的儿子以及弟弟同宋煊保持良好的关系即可。
纵然吕夷简为官多年,好不容易爬到今日副宰相的位置,他自诩能够看透许多人的心思。
可唯独宋煊的心思,他有些捉摸不透,更不用说要掌控他,让他为自己所用了。
目前对于一个有能力,且又抓不住他真实目的想要做什么的人,吕夷简认为自己最佳选择就是隔岸观火。
无论发生什么事情,宋煊这类人就算最会隐藏自己内心的想法,也终究会暴露出来。
就好比王莽未篡谦恭时,周公恐惧流言日,向使当初身便死,一生真伪复谁知?
吕夷简相信只要是人就会有追求,而这个追求的物品或者利益,自己能够提供,才会让下面的人安心为自己办事。
陈尧佐便是这样,吕夷简想着要帮助他坐上副宰相的位置。
至于陈尧咨不提也罢。
他们二人说话间,便有江德明过来传话,说是大娘娘要召见右司谏刘随。
刘随心下一喜,还以为是要说一说钟离瑾的事,连忙直接跟过去了。
待到见了刘娥,刘娥丝毫没有提开封府尹钟离瑾行贿之事,而是交代给了刘随一个重要任务。
那就是让他出任出使契丹的正使。
刘随眼里露出不解之色,契丹人的使者就要到达东京城了吗?
刘娥知道刘随不是一个能轻易放弃之人,为了避免有人还要抓着钟离瑾不放。
她直接打算把刘随给一脚踢出朝堂去,至少眼不见心不烦,旁人也就不会抓着这件事了。
刘随连忙推脱自己身体有病,尤其是腿脚不好,辞不能拜。
“你当真腿脚不好?”
“回大娘娘的话,臣年岁大了,确实腿脚不便,此去契丹怕是要超过两千里,实在是难以挑此重任。”
刘娥听着刘随的辩解,思考了一会,便挥挥手让他退下了。
“多谢大娘娘体谅。”
刘随道谢后,他才不想出使契丹。
自是要留在京师,狠狠的抓钟离瑾的错漏之处,绝不能让这种人窃据朝堂高位。
刘娥很是不高兴,随即吩咐人去弹劾刘随。
第二日,刘随就被有司弹劾,夺一官,出知信州。
既然你不想体面,那老身就找人帮你体面。
非得赖在朝中碍眼是吧!
刘随再去找吕夷简,吕夷简只是让他暂且听从安排。
毕竟大娘娘先找了理由给你安排了新的工作岗位让你临时性出差,结果你找借口不服从安排,还想暗中搞事。
她直接惩罚你,一脚把你踢出京师,那实在是正常。
任谁都挑不出大娘娘的错漏来。
况且如今大娘娘所做的安排,那也是“王命”。
你一个文官不服从王命,被免职都是轻的,放在大宋武人头上,杀头才是基操。
如今朝堂内波云诡谲,吕夷简自然也看出来有人想要争权夺利。
他让刘随出手,同样是投石问路,顺便激化一下矛盾。
有人先开团上了,就会刺激其余人,继续上的。
吕夷简倒是有些期待清洗朝堂一波。
毕竟自己人经过瞎几把操作,损兵折将,他要适当的要找到机会,多提拔一些年轻人上来补充位置的。
如此才能更好的维护自己团体的利益,将来各家族的子嗣能走的更远一些。
“嘿嘿。”
开封府尹钟离瑾听到弹劾自己的刘随,被人弹劾,直接被外放到地方上为官。
他自是开怀大笑起来。
这说明大娘娘还是关照他的。
钟离瑾站起身来,一而再,再而三的狂喜。
昨日在宋煊、宋庠二人那里受到的气,这会全都撒出来了。
他夜里郁闷了半宿,后半夜才睡着觉了。
只不过双宋的语气,让他十分不喜欢。
钟离瑾一时间还没有想到什么合适的办法,弄他们。
至于昨日威胁宋庠,那也是口头上想要讨到便宜。
他一个顶头上司要靠着弹劾弄手下的人,说出去也挺没面子的。
这不就暴露了他无能的一面吗?
故而钟离瑾是打定主意,坚决不能上报,除非抓到他们二人的小辫子。
钟离瑾思来想去,他一个人到底是智孤。
在开封府衙也没有什么真正的亲信,每任开封府尹任职期间都不长。
所以这帮人也早就习惯了,即使没有府尹也能干自己的事,不会出问题。
钟离瑾在自己的办公房走来走去,最终目光瞥见了他求来的佛像,当他上任的时候,就摆来了,可谓是同进退。
于是他心里终于有了重要主意,那便是去东京城的寺庙里问一问。
那些和尚都有大智慧,且久在东京城,消息渠道也多。
何不利用他们帮助自己呢?
大相国寺的住持子远,自从去岁被宋煊强行化缘,结果在城外赈灾百姓的旗帜上,开宝寺的名字极大,大相国寺的名字可以说看不见。
于是那些灾民皆是称赞开宝寺,不少灾民都去开宝寺上香来着。
以至于开宝寺的声望大涨。
就是当初因为没有多花点钱,哪怕是比开宝寺多一点。
钱没少花,名都给他人做嫁衣了。
住持子远追悔莫及。
他一直盼望着,甚至在东京城粮价一个劲上涨的时候,他特别希望宋煊能够再来一趟。
他发誓要扳回一城。
结果等来的是漫天的粮价入京,砸的本地粮商都愁眉不展。
别说他的算计了,许多想要靠着粮价大发一笔的商人,都欲哭无泪了。
自此之后,越发见识到宋煊的手段极为强硬,他也老老实实的,顺便参加拍卖会,买回一些“舍利子”供奉起来。
“钟离施主?”
子远住持对于钟离瑾升职感到意外。
毕竟当初是他夸下海口,结果让自己误判的。
“今日也来拜佛?”
“特来还愿,顺便想要与子远住持聊一聊。”
钟离瑾倒是也不客气,直接坐在蒲团上。
子远一想到当初钟离瑾的操作,他就火气大。
出家人难免会有七情六欲,哪有那么多人能够克制本心的得道高僧啊?
尤其是商业氛围极为浓厚的大相国寺。
“不知道钟离施主,想要聊些什么?”
“我最近遇到了一些困难。”
钟离瑾絮絮叨叨的就好像让子远给他解签似的,手下有两个人但是不为他所用。
他想要驱使他们做事,但是又无从下手,想要来问一问住持有什么办法没有?
子远住持心里也犯嘀咕,他是想要报复宋煊吗?
自己要不要掺和一脚,以此来为自己出口恶气!
一想到这里,子远就止不住的脱口而出。
但多年的修佛让他知道自己不能轻易开口,手里的木鱼敲了许久。
钟离瑾也是闭着眼睛,并没有催促。
阳光透过窗户照的人暖暖的。
子远住持手里的木鱼一停,钟离瑾睁开眼睛,满怀期待的望着他。
希望他能给自己一个满意的答复。
“钟离施主,佛曰:一切皆为虚幻,如露亦如电。”
“许多看似拥有的,其实未必真的拥有。那些看似离去的,其实未必真的离开。”
“倘若因果真有定数,有朝一日,该忘记的都要忘记,该重逢的还会重逢。”
钟离瑾也是老佛家了。
他听出来子远住持在劝他大度一点,莫要与他们勾心斗角。
“可是我若不做此事,内心无法得到平静。”
“阿弥陀佛。”
子远住持念了声佛号,又敲了下木鱼:
“世间一切的痛苦都是来自我执,一切痛苦都是我们自己给自己的,苦非苦,乐非乐,别因为一时的执着,让自己更苦。”
他睁开眼望着钟离瑾:
“还望钟离施主三思,珍惜这来之不易的福分。”
钟离瑾脸上露出错愕之情:
“难道我真的连一分胜算都没有?”
子远住持想到了宋煊为了给禁军借贷的士卒出气,直接把四个寺庙都给借了一遍钱不还。
此事虽为谣传,但架不住许多人都相信宋大官人做这种事,必然是事出有因。
而且配合后续放出的风声,哪家高利贷再敢因为高息逼死人,等着瞧。
此后各个放高利贷的机构以及个人,利息都不敢再收那么高了,生怕被告到宋大官人那里去。
他斗外戚都能把外戚判处死刑,大娘娘想要求情都直接拒绝的男人。
更不用说赈济灾民修缮河流的时候,大娘娘她把重任都交到一个开封知县的头上,都不交给你这个开封府通判的身上。
足可以见得,大娘娘她还是有识人之明的。
子远住持不是不想出心中的那口恶气,只不过他不想被钟离瑾拖下水。
而且子远虽是久在佛门,他也不相信活人能够产出舍利子,这种人怕不是命不久矣了。
“钟离施主,你当心存慈悲,善待万物。”
钟离瑾听着他最信任的佛门都不肯帮助他,于是只能黯然起身,不再纠缠。
他走出大殿,瞧着外面刺眼的阳光。
难不成当真是没有任何机会了吗?
钟离瑾在这里黯然神伤。
刘随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瞧着宋煊的女儿在毯子上拿着风车跑来跑去,而宋煊就坐在中间笑呵呵的瞧着。
刘随没有听从吕夷简的话,他还是不想自己要做的事,没有人继续做下去。
他希望宋煊成为那把锋利的刀。
“宋状元,我打算临别前同你道个别。”
“刘司谏有什么可道别的?”
宋煊瞥了他一眼,佯装不知:
“你我都在东京城,想见就见了,还是你要告老还乡?”
“哎,简直是一言难尽啊。”
刘随坐在椅子上,故意抛出老鱼饵,期待宋煊能够咬钩。
“既然如此,那你伤心的事就别往外说了,我也不乐意听负能量的话。”
宋煊喊了一句:
“王保,你立马差人去瓦子里寻两个副净(丑角的意思)来,逗一逗刘司谏开心,顺便逗我闺女开心。”
刘随:???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