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尘埃落定后,吾乃玄妙真人

第六十四章 尘埃落定后,吾乃玄妙真人

姜异自然不傻,盘中灵禽肉乾是专为供奉【上尊】所备。

破庙里的玄阐子,显然不会是应仪轨而来的正主。

如此排除下来,庙中只剩他与这只突然出现的小猫。

「我宁愿接受自己是【上尊】,也不敢相信连行五日仪轨,召来的会是只猫儿。」

姜异嘴角微抽,心情复杂难言。

他好歹是魔道法脉的修士,总不能转头去投【妖道】吧?

虽说在阎浮浩土无穷岁月里,确实也有以人身修妖道的真人丶真君。

可这实非姜异所愿。

心念电转间,他面上却不动声色,只从容取出怀中木盘。

手指拈起被冰鉴冻固过的长条肉乾,送到小猫嘴边。

这黑不溜秋,显得脏兮兮的猫儿见着肉乾,那双琥珀似的圆眼睛倏地亮了。

它先是凑近嗅了嗅,胡须轻颤,随即伸出粉嫩嫩的小舌头试探着舔了一下。

发现姜异没有收回的意思,便用两只前爪抱住肉乾,歪着头小口啃咬起来。

「【上尊】是只小馋猫。」

姜异心情越发难言,瞅着也不像是纵横妖道的一方巨擘,跟寻常幼崽没甚区别。

正当他在庙内喂猫之际,外边已是剑拔弩张。

「小辈,你不动手,休怪某家无情了。」

玄阐子双眸一闪,自卤门放出一团明灼灼,亮堂堂的圆光。

初始如米粒般小,几个眨眼就迎风而涨大若玉盘,整座破庙的屋顶掀飞开来一「果然!他祭不出「剑丸」,只能催化剑炁!」

穆秋见状心下稍安,对命数子的畏惧减了几分。

想来师尊不至于骗我给玄阐子送人头。

他深知中乙教以《少阳离元显尘经》为本,体养剑丸,气炼剑意,炁淬剑元,铸成剑心,杀力强到不可思议之境!

要知道,对方乃是【剑道】覆灭后,阎浮浩土少有几家依旧走旧路的剑修法脉!

大约在五百年前,中乙教不知是合了【剑道】残馀气运,亦或者祖坟冒青烟,竟出了一位剑仙种子。

此人扬言要「一剑主生死,孤道载阴阳」。

欲登【少阳】位,重立【剑道】。

这番大愿一发,险些引得西弥洲的秃驴举兵来伐。

结果不言自明,中乙教直接灰飞烟灭,那位剑仙种子也未得求金之机。

但出身太符宗的穆秋,最清楚不过剑修杀力恐怖。

尤其养得剑丸灵变,习得剑光分化,同级数的修士,若非斗法强绝,手段众多,压根难挡其锋,不是几合之敌。

「仅凭一道剑炁就想斩我?」

穆秋身为宗字头法脉弟子的傲气涌上心来,头顶玄光如海啸冲天,直有几十丈高,声势骇人欲要撼动整座龙华山!

他修的是辛金,又与癸水相合,故而显化金丶乌二色。

但见黑水滔滔席卷十方,金轮浮沉明耀天宇!

这般气象甫一显露,偌大的龙华山为之震颤,无数修士心神俱惊,惶恐不安。

其中离最近的三和坊,正打坐吞纳的宋筹,以及真蛊派的邋遢老者受冲击最重,纷纷大惊失色。

「上修动法?黑水载金宵的气象,是太符宗的上修!」

宋筹疾步踏出斗法阁,正自踌躇是否前往,却见天地骤然一白,万籁俱寂。

漫天飞雪竟在瞬息之间凝滞半空,随即无数细若牛毛的锋锐气机如潮水漫卷而过。

下修毫无所觉,只是周身微寒,冷意自生。

可像宋筹丶邋遢老者这等练气十二重,却似万千根针砭刺肌体,隐隐作痛。

二人当即僵立原地,不敢稍动分毫,生怕迈出半步便会炉鼎破损,血流如注。

「剑修凶怖,竟至于斯?」

宋筹与赶到的邋遢老者面面相觑,手脚冰凉,活像两座泥雕木塑,呆呆立在雪中。

「斩你两成玄光法力,以做效尤!念在你家师尊与某家有旧,今日不动杀心,且将头颅便寄存在脖颈上!」

玄阐子负手而立,那道白森森,亮如银的剑当空一震,矫夭回转,复又化为法力玄光,归拢于元关内府。

庙外的穆秋面上微凉,似有寒刃擦过,一缕发丝从眼前飘过。

紧接着束发道冠应声迸裂,长发披散下来,显得狼狈不已。

他倒也不气馁,只是心底埋怨不停:

——

「我就晓得!命数子不好惹!方才我为何非要逞强,逼他使出剑炁?

竟还天真以为,他不祭剑丸便有机可乘!

这命数勾人神智,动辄让修士被劫气蒙心,简直没法玩!」

穆秋心中连道「苦也」,更觉头疼。

玄阐子让师尊削去七成修为,凶威仍然可怖,这叫自己如何「捉拿追杀」?

他骑虎难下,进退两难之间,数道遁光横贯长空,照得夜色大散。

数道人影齐齐而至,腾飞半空,他们或踏水浪,或驭火云,怒喝声此起彼伏:「玄阐子!中乙教昔年伐我法脉,此仇也该偿还了!」

「想我天壶派上下六百馀人,皆死于中乙教剑下!这份血债倾尽三江之水也难洗净!」

「是极!我阴禾派也来帮帮场子————」

穆秋打眼一扫,心下恍然,这些才是被命数子勾来的「杂鱼」。

他当即朗声高喝:「诸位法脉同道!我乃太符宗截云真人座下弟子!此獠罪不容诛,咱们不必与他讲什麽魔道规矩,并肩子上吧!」

穆秋话音一落,便再次催动玄光,声势浩荡如潮。

从各方赶来的修士,约莫都在练气十一二重之间,闻言立刻祭起诸般法器,轰向玄阐子。

「乌合之众。」

玄阐子粗眉飞扬,好似两笔恣意狂草涂抹纸上,他回首望了眼已成废墟的破庙,旋即放出剑炁裹住身形,纵声长笑道:「中乙教一千七百馀众,五百年之运,皆系吾一人之身!

我在何处,中乙便在何处!

若有胆一试杀剑锋芒,尽管上前领死来罢!」

豪言震彻龙华山,如惊雷滚过长空。

那道矫夭如龙的少阳剑炁化作烈阳破开沉沉暮色,自北向南疾驰而去。

「还好,还好。我未曾被命数子勾走神智————」

穆秋虽作势前冲,却暗中放缓遁光,任由那些与中乙教有仇的修士前去送死O

「师尊既已撤去封禁,小祖宗想必已经远遁,估摸都跑得没影了。

据金符所示,小祖宗最后确实在龙华山出没过。」

穆秋心思闪烁几下,不紧不慢吊在众人之后,悠悠缀着玄阐子。

惊涛骇浪终于平复。

约莫半炷香后,姜异怀抱着那只正在啃食肉乾的小猫,从断壁残垣间缓步走出。

「这————」

目睹你方唱罢我登场的一出精彩好戏,姜异思绪乱如麻。

他要拜的师父,获的师承到底去哪儿了?

太符宗!中乙教!

这两家都行啊!

「喵。」

窝在他怀中的小猫忽然仰起头,圆溜溜的眼睛仔细端详着少年的面容,似在思索什麽。

片刻后,它竟口吐人言,声音稚嫩:「吾乃【玄妙真人】,与你有段缘分,可愿拜入我之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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