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 缉拿令
名头大如斗的黑胖男子站在路口左张右望,似乎在等人,身后刚好是一块张贴官府告示的立木。
有路人经过,见他长得与立木上一张缉拿令头像有点像,便多瞧了两眼。那黑胖子不但不怯,反而回身一抓,
将缉拿令撕了下来。纸用浆糊牢牢贴着,他这一爪下去,不仅缉拿令烂了,木头上竟留下五条深深指痕,几乎抓透了。黑胖子睁圆了牛眼瞪回去,那路人吓得头皮发麻,知道是惹不起的神仙,拔腿便跑。
等了半天,同伙儿陆陆续续到了,几乎每个人都是榜上有名。
许抱真换了一身低调灰袍,拓跋三娘将琵琶收在袋中,换了一种发髻,刻意与缉拿令上的人像拉开差距,仅绮罗郎君仍大大咧咧留着脸上那条显眼疤痕。
许抱真皱着眉头,想说什么,但忍住了没有说。
拓跋三娘慢悠悠地问了出来:“就你学了易容术,还不耐烦修补,到时候被皂隶追得鸡飞狗跳,有你受的。"
霍七郎满不在乎,说道:“我这两年耐心揣摩轻功,有了一点心得,倒也未必会被抓。‘
说了两句闲话,残阳院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往告示牌上看去。
今日有个没现身的人也在缉拿榜之列,而且在最醒目的中央贴着:要犯年轻气盛,眼神嚣张,让人看着就很烦。
榜文读不太通,猜测无非是盗窃之类,但赏金数额大家都看得懂一虽占着这么举足轻重的位置,这要犯的身价却仅值十文,在众人中单价垫底,十分可笑。
邱任皱着眉头道:“大师兄这榜单位置和身价实在不匹配,十文钱谁去捉他?还得是活的?莫非是官吏写错了?
拓跋三娘道:“就是百两金子也不值当的。”
霍七郎心知肚明,忍着不吱声。
众人对韦训的赏金嘲笑一番,许抱真问了一个问题:“他说要一口气将当年在洛阳欠下的人情还清,让我们来长安,难道是盗了大墓,突然发财了?
邱任道:“他被骑驴娘子擒获之后,没听说在江湖上有什么大动作,吃软饭都吃撑了,闲的没事还盗墓吗?”
几个人摸不着头脑,见霍七郎神色古怪,都朝她看去。这人沉迷赌博,向来身无分文,穷得典刀。今日穿得虽普通,却牵着一匹品相极佳的宝马,堪称神俊。
拓跋三娘质问道:“许二单价高,写的题材是玄幻修仙,邱四擅长神医鉴宝、都市异能,我单价一般,恐怖灵异、规则怪谈,一个人头一个人头攒辛苦钱,你如今发的什么财?‘
霍七郎笑道:“师兄师姐知道的,擦边颜色、暧昧刺激,没写多少就被下架封了,赚不到什么钱。”
“那这宝马哪里来的?"
“嗨......榜一打投送的呗。’
说到这里,老五罗头陀也到了。他一贯写兵王、军火题材,如今过气了,单价也不高,正想转型。
一行人往约定地点走,没见着牵头的人,倒见路边荒地上驻扎着约莫一个营的军健,往里瞧是一圈帷幔,织物合围,立柱牵拉,环绕成一座临时院落。
见他们武装齐备,却不像要拔营的样子,许抱真等人心生警惕,怀疑是把人骗到这里伏击的陷阱。这些人武艺奇绝,三五十个兵员拿不住,只是有军队弩阵在,没把握能毫发未伤地脱身。
邱任道:“关门打狗?瓮中捉鳖?“
拓跋三娘道:“谁是狗?你才是鳖呢。”
罗头陀道:“这不像是大师兄的风格,他要结果我们,只会一个个找上门。
霍七郎先行一步,走过去与路边站岗的将领点点头,接着把坐骑交给小兵饮马喂养,显然是认识。
许抱真一向多疑,质问道:
“观音奴之事你并不在洛阳,没有施恩给他,你凭什么在这里?"
霍七郎回头笑道:“后来我也帮他忙了嘛,多我一个人不多,少我一个人不少,财主有的是钱,见者有份。"
几个人正迟疑间,只见那帷幕之间绕出来一个人,正是青衫客韦训。他仍是那身布衣青衫,脸上挂着散漫不羁的笑容。
早料到会被同门怀疑,韦训笑嘻嘻地抱着胳膊:“一个个都是财迷,还不进来领钱?我就一句:她是一时心血
来潮,替我还债。你们爱拿不拿,错过这回,以后别再找我索要。
这几个人均是江湖成名已久的枭雄,狡猾多疑有之,骁悍勇决更甚,被韦训一激,脸上都浮起冷笑,索性大步往帷幔走去,心中也好奇这小鬼究竟摆的什么迷魂阵。
贵族出行,会用织物搭建临时院落,用以防风避尘、遮挡视线。而今日这座临时建筑的规格更是从未见过,帷幔合围的入口处甚至有旌旗作为门阙,简直是一座帷宫。
几人暗暗纳罕,走进旌门之后,院落中央是一组巨大的帐篷,由层层叠叠三四套大帐组合而成,两翼展开,有抱厦和正堂。院落内外都有士卒持仪仗,走进大帐之内,站在两侧侍奉的是内侍和宫女。入目之内,有许多代表皇家的赭黄色器物。
纵然没有见识过,几人也知道这绝不会是什么普通贵族的阵仗。韦训这等孤儿出身的游侠,能跟这种人搭上关
系,能想起来的也就是骑驴娘子,她父亲似乎在朝为官,但到不了这样的等级。
帐内正中央摆着一张卷云案几,韦训走过去,大大咧咧往案旁盘腿坐下。
残阳院众人心中的疑惑已达到顶点,几人站定之后,有一个戴高帽子的宦官从后室走了出来,拂尘一扫,高声宣告:
“长公主驾到!‘
接下来在侍女簇拥之下,走进来一个穿男装的年轻女子。她头戴云山进德冠,身穿紫色圆领袍,腰佩金玉蹀躞带,脚踏乌云六合靴。
照面,几个人登时惊呆了。这人正是江湖赫赫有名的神秘高手骑驴娘子。
邱任疑惑地叫了一声:“杨芳歇?“
宝珠微笑道:“我可不姓杨,我姓李。
欣赏同门脸上瞠目结舌的神态,韦训脸上促狭得意的笑容越来越浓。众人震惊之时,对这小姑娘的回忆一一浮现出来,那些令人想不明白的怪事此时终于能讲得通了。手握神器,怪不得她能轻易将岐王一脉连根拔起。
半晌后,拓跋三娘轻轻笑了一声,讥讽道:“怪不得大师兄退隐江湖,战神题材不写了,原来被擒获后转型去写霸总宠夫,那单价是绝顶中的绝顶。‘
邱任喃喃道:
“这是未来的皇帝呀,咱们是不是该给个面子跪一下?"
许抱真摇头:“贫道腿上有那逆骨,跪不了。
拓跋三娘道:“小鬼在那坐着,我凭什么跪下?‘
罗头陀直指核心:“是师兄欠我们人情,不是我们欠他的。
霍七郎什么也没说,先去旁边摆放点心果子的桌案上挑自己爱吃的打包。
宝珠早知道这帮人一身反骨桀骜不驯,服是不可能服的,今日先亮明身份建立联系,将来大有用处。
她干脆地说:“明人不说暗话,我今日要以金赎人,把韦郎欠下的人情一次还清,免得他时常去洛阳,不能回来。’
说着,让侍女打开身边三只桐木箱子的锁头。金光满溢而出,一块块金铤映得人脸上跟镀金身的佛像似的,几个人立刻不说话了。
“一人千金,想来你们自己搬得动,就不派人送到府上了。关中局势已定,你们可从东都搬回长安了,不必理会那些通缉。’
俗话说钱到差事办,火到猪头烂。就是一身反骨,见到这样的巨资,棱角也没有那么尖锐了。只怕这金子来得太容易,不知有没有陷阱。
霍七郎不客气,率先撸起袖子,拿出准备好的口袋往里装。她连吃带拿,手摸了金铤又吃点心,余人仔细观察她脸色,不像有中毒的征兆。
韦训催促道:“快点儿,她这么穿是要去骑马打猎,天晚了就看不见了。“
余人这才动手, 取了金铤,略一拱手,也不告辞,转身便走。
等所有人都离开了,韦训向宝珠问道:“老七并没在洛阳助拳,我没有欠她,凭什么有她的份?”
宝珠道:“自然是因为有人不愿她吃亏,眼睁睁看着别人拿钱。“
韦训道:“别怪我提醒,她拿了金子,几天就输光了。”
宝珠得意地道:“早猜到了,今年长安赌坊的大庄家已经换了我的人,输了也得还回来。“
韦训一愣,失笑道:“你这黑道没白混。”
片刻后,他突然想起什么,拔腿追了出去。
残阳院几个人拿到巨资,心中都动了回长安的念头。心思活动之际,忽听得有人叫道:
“谁说我退出江湖了?战神和霸总可以双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