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6章 鸡飞蛋打芸娘失策(下)
箫月燕见黛玉答应,心中十分欢喜,遂开口一笑,自在前面引路,道:“公子,请!”黛玉见状,便欲起身跟上。
“玉儿!”胤禛见箫月燕出言相邀黛玉,心中不觉有些担心,毕竟箫月燕是天地会的人,虽说他自认为自己一行人的身份未曾暴露,但却还是小心为上,谁知道箫月燕口中的“晚芳阁”是怎么一个地方,指不定其中机关重重,因此便欲开口阻止。
黛玉看了胤禛一眼,便自向箫月燕道:“月燕姑娘,请!”言罢,便自同箫月燕一起离去。
那晚芳阁乃是箫月燕在铃梦楼独个儿的居所,平常箫月燕接客的时候是不会将人带到那里去的,只会在离晚芳阁稍远的一个叫“阅芳斋”的院落,可是如今箫月燕对黛玉动了情,自是不会将黛玉带到阅芳斋去,惟恐那里的世俗之气玷辱了黛玉,故而才将引至自己所居的晚芳阁。
黛玉进了晚芳阁,不觉有些惊讶,她原来在书上也有看过有关青楼画舫之类的描绘,上面总将其写得无比灿烂奢华,是一个充斥着靡靡之音的销金窟,却不曾想这青楼之中竟还有这般雅致的所在的。其实黛玉不知道的是,这铃梦楼非是一般的青楼,若不是因为它的与众不同,又怎么会吸引那么多的达官子弟,商贾贵胄前来,好让这铃梦楼成为天地会一个收集情报的极为重要的消息渠道。
不过黛玉也并不是没见过雅致的宅院,像扬州的林府比之这晚芳阁,何止清雅了数倍,简直是云泥之别,故而黛玉很快便自反应过来,因轻笑一声道:“倒不成想这铃梦楼竟有如此清雅的所在。”
箫月燕闻言,不觉羞红了面颊,因浅浅一笑道:“这是小女子居住的所在。”黛玉闻言,心中惊讶,暗思不知道这箫月燕将自己引至此处却是何意,因而便道:“如此倒是我失礼了。”
箫月燕闻言,心中暗喜,因想道:“原以为他是因我是风尘中女子,所以心中对我低看了几分,可如今看来,却未尝不是尊重我的意思。”想到此处,箫月燕对黛玉的倾慕一发有如泉涌,不可遏止。
黛玉见箫月燕呆呆地立在那里,心中似有无限心事,故而便咳了一声,唤道:“月燕姑娘……”听到黛玉开口唤自己的名字,箫月燕这才回过心神来,因忙笑着对黛玉道:“对不起,公子,请恕我适才失礼了。”
黛玉听了,因淡淡一笑,道:“无妨。”箫月燕听了,更加认为黛玉是一个怜香惜玉的温润君子,于是又问道:“不知公子贵姓?”黛玉想了想,因道:“不敢,双木之林,草字无尘。”箫月燕细细品度了一番,因笑道:“林无尘?好名字!”接着又问黛玉道:“不知公子可介意我称公子为‘无尘公子’?”
黛玉笑道:“这却无妨。”接着又问道:“不知月燕姑娘叫无尘到此处来,可是有何用意?竟请不妨明言。”
箫月燕闻言,沉默了许久,好半晌言开口道:“好罢,那我便开口了,反正我身为青楼女子,早已经被世人认为是寡廉鲜耻之辈,如今又何必管他人目光,便是再被别人看做是下贱的女子又能如何?”顿了顿,便用极为坚定的目光直视着黛玉,一字一顿地道:“不瞒无尘公子,我邀你来此,原是对你有意,想求无尘公子为我赎身,只不知无尘公子意下如何?”
言罢,又看了看黛玉有些讶然的面容,箫月燕又道:“我从无尘公子的衣着打扮,亦深知公子并非是一般富贵人家的子弟,想来家中亦难容无尘公子纳我为妻为妾,我亦不想让无尘公子为难,只求能以一丫鬟侍婢的身份侍候无尘公子,亦是于愿足矣。”
黛玉听了箫月燕这么一番话,心中不觉思绪万千,只因她从箫月燕的目光中看出来了,箫月燕的这一番话完全是出自于真心,没有一丝掺假。虽说自己亦有些感动于箫月燕的这番真情,然自己这林无尘的男儿身份本是虚无,又如何能将她带在身边,更遑论这箫月燕还是天地会的人,将来自己的女子身份一旦暴露,这箫月燕很可能便会成为自己身边的隐患。
想到此,黛玉不觉沉默不语。而箫月燕见黛玉如此,便觉得有些失望,难不成天下的男子皆是负心薄情之人,便是眼前这看似脱俗出尘的翩翩公子亦是拘于世俗礼教,不愿将自己一介青楼女子纳入怀中,适才他对自己那般温柔的言语及有礼的举止都是弄虚作假?想到此,箫月燕的心不觉沉沉的,怪不得娘亲总说世间的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看来果真如是。
黛玉自是不知道箫月燕此刻内心所思所想,不过黛玉细细思量了一番,觉得将箫月燕带在身边倒也无甚妨碍,虽说自己以后不得不以男装示人前,但行走江湖却是便宜许多,而且还可以看看这箫月燕对自己到底有几分真心真意,若是对自己果真只是单纯的倾慕之情,自己倒是可以想办法为她寻个可以托付终身之人;若是不然,自己亦可以利用其牵出天地会一干之人。
想到此,黛玉方对箫月燕开口道:“月燕姑娘这般看得起我,我自是不会让姑娘失望,只是我家中之人非是一般人等,父母虽非迂腐之辈,但只怕月燕姑娘还是得受些委屈的。”
箫月燕本来之前见黛玉沉默不语,以为黛玉还是打心眼儿里瞧不起自己,不觉心中灰了大半,如今忽听黛玉这么一番说辞,竟似是守得云开见月明,心中顿生出一丝希望儿来,因忙对黛玉道:“我自七岁被卖入青楼以来,所受之苦亦是无数,只要能跟在无尘公子身边,便是受些委屈亦无妨。”言罢,便自跪下欲向黛玉行礼。
黛玉见状,忙将箫月燕扶起,口中道:“月燕姑娘莫要如此,倒是愧煞了我了。”而后,黛玉又似有些忧心地问箫月燕道:“只是姑娘是这里的头牌,芸妈妈怕是不会轻易地放了姑娘罢。”箫月燕听了,不禁蹙了双眉,因道:“其实我当初却也并不愿来这铃梦楼的,当初我在庐州的一家有名的青楼,名唤‘百花楼’,在那时,有一个丁公子欲为我赎身,我本也是愿意的,可却不知道为何那公子临到那时却是反了口,那百花楼的老鸨却也是不愿将那公子赎我的银子拿出来,正巧那时有另一个何公子来了百花楼,他给了那公子一叠银票后,便将我带到了铃梦楼,我也就成了这里的头牌了。”
黛玉闻言,心中揣度着这话的真实度。忽而这时,又听箫月燕道:“不过芸妈妈也并非什么坏人,上次有个姓纳兰的京官欲为我赎身,纳我为侧室的,芸妈妈却也是同意了的,还极力地为那人劝说于我,只是我不愿意罢了。”
姓纳兰?莫非却是跟惠贵嫔和纳兰明珠有什么关系的?可是如今纳兰家族也开始渐渐没落了,虽说宫中还有直郡王,可如今直郡王为争夺太子之位拉拢权臣都来不及,如何还有心思去管母舅纳兰家的事,想来对于这事他也不会很清楚的。可是京中除此之外,却是再无姓纳兰的人家了。莫非是纳兰明珠指使的,他已经知道箫月燕的身份了,借此拉拢李光地李大人?毕竟纳兰家族虽然开始没落了,但是纳兰明珠对朝堂的影响力还是有些的,毕竟皇上伯伯虽说罢了纳兰明珠的官,但是太子一党还未完全覆灭,指不定哪日便重新起复了纳兰明珠用来对抗索额图及太子一党也是有可能的。
念及此,黛玉心中不觉冷笑,恐怕这个老鸨芸娘并不是一般的人呢,她能看清朝堂的局势,而且还想着借机在朝堂中布下自己的眼线,此等心机,恐怕并不输任何一个在官场上打滚了多年的老油条。看来这个铃梦楼只怕表面上是个青楼,暗地里却是天地会的什么情报机构之类的。自己还是小心一些,至于这个箫月燕,自己也最好能随时带在身边,虽说这样有些危险,但如果能化被动为主动,说不定这箫月燕还能成为自己的一个极好的助力。
想到此处,黛玉便自笑着对箫月燕道:“月燕姑娘,不若现下便将芸妈妈请来,商量一下赎身的事儿如何?”箫月燕听了自是答应,于是便唤了之前的那婢女道:“杏儿,去,将妈妈请过来说话。”那婢女答应了一声,便自去了。
不多会儿,那芸娘便自走了过来,因听闻黛玉是想赎这箫月燕,不觉有些犹豫,虽说她瞧出来黛玉等人的气质不一般,想来必定是什么王公贵胄家的子弟,但是她到底不能确定黛玉的身份为何,且如果黛玉的身份高了,只怕对于箫月燕,很快便会腻味了,到时候箫月燕便在黛玉的身边只怕也起不了什么作用,那样自己岂不是白白地赔出去了一个极有力的帮手?
黛玉自是看出了芸娘的犹豫,心中也就更确定了自己的猜想,于是便笑道:“芸妈妈也莫担心,我并非是那一般富贵子弟,我虽说父母俱亡,自个儿亦无甚功名在身,然与那太和殿大学士林如海林大人系属同宗,自幼被其养于膝下,算来我也是他的侄儿了。”
芸娘闻言,心思顿时活络了起来,细细思量了一番之后,便道:“如此我也不能不给林公子面子不是?这样罢,我也不要公子多,只一千五百两银子,公子便将她带走罢。”大清条律,亲王一年俸禄也不过一万两银子,所以这一千五百两银子,芸娘嘴上说不多,其实已经是很多了,可以够七八十户普通人家过一年了。
黛玉轻笑一声,还真是会狮子大开口,不过这笔银子对她而言,原也算不得什么,只是她若是就这般轻易地松口,反惹这芸娘疑心,因而便有些为难地道:“芸妈妈,我本是出门在外,身上哪会带上这许多银两?妈妈还是宽宥一些罢。”
芸娘见黛玉如此说,只当黛玉嫌要的银两太多,因笑道:“哎哟,我的公子哎,这一千五百两银子已经不算多了啊。要知道,月燕姑娘可是我这里的头牌姑娘,每日里光唱支曲儿,客人就给一百两银子呢。若不是看公子心诚,我可是舍不得月燕姑娘出了这门子的!”
黛玉听说,因笑道:“芸妈妈,虽如此说,但我赎了月燕姑娘,又并不会再让她做这般生活,再者说了,我原是与哥哥们一起出门游玩的,来这铃梦楼原也是一时兴起,可偏却遇到了月燕姑娘了。好妈妈,你便发发善心,成全与我罢。”
芸娘听黛玉如此说,只当黛玉真是那么痴心,想想愿意不计身份,娶青楼女子为妻的先例也不是没有,吴三桂还不就是为了陈圆圆覆了天下,最重要的是林家本身不就曾经出了一个“玉箫公子”林澜清,为了那董小宛也不惜违抗父命,誓不他娶吗?
念及此,芸娘便道:“既然公子如此说了,我也不能显得没有人情味不是?那就给一千两银子罢,再少可不行了。”接着又叮嘱黛玉道:“另外要告诉公子一句的是,我素来当这里的姑娘们像自己的女儿一般的,所以万望公子莫负了月燕姑娘才是。”其实芸娘这话,话中有话,她表面上是说给黛玉听,实则是说给箫月燕听的。
黛玉假装不知道其中的机关,因笑道:“芸妈妈说的,林无尘自然谨记在心。”言罢,便自寻了胤禛等人,拿了一千两的银票递给芸娘。芸娘接了,自让杏儿给箫月燕收拾东西去。而后,黛玉便自领着箫月燕离开了铃梦楼。
芸娘本自打着让箫月燕潜藏在黛玉身边,好就近接近林如海,从而收集宫中情报的好主意,却没想后来因为生出了一段故事,终究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不过这些都是后话,这里暂且不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