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1 章
都说天下无不散的宴席。喜酒再好喝,终有一觉睡醒的那一刻,感情再不舍,时间却是沙漏中的细纱,抓不住握不紧,抬眼低眉间转瞬即逝。
终是到了要说再见的时候,敏达和云珠返回草原的清晨就这么施施然的到来了。
本以为依着自己最近的心重,定是难眠的一个夜晚。可是被骏白抱着索求无度大半夜,竟是一觉睡到大天亮,还是被唤醒的。
小别胜新婚,看到那个神清气爽的秦骏白,还真是有道理的过分。
府邸的大门口,淡淡的离愁笼罩着,几匹骏马扬蹄踏雪,偶尔低低的嘶鸣,似在催促时间到了,该出发上路了。
本来敏达这个样子,看的淇澜心里也是难受不已,可是旁边一对吹胡子瞪眼睛的冤家将这种愁绪冲淡了不少。
真该对庞海竖大拇指。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办法,反正如今红喜即使满脸的不情愿,被男人铁臂箍在胸前共乘一骑却是不争的事实。
淇澜好奇的要死,却不好意思开口问。那个红喜眼泪汪汪的看着他们,露出求助的表情,嘴巴却闭的死死的,想来是自己也矛盾着没有开口吧。淇澜发挥自己强大的想象力,实在控制不住的邪恶下限了……是不是庞海直接提枪上阵身体力行的征服了红喜?不然为啥红喜一整天没见人影,此刻看过去还可疑的虚弱不堪?
浑身激灵灵的打个寒颤。不是吧,一天一夜的……呃,至于嘛~
到底是经历了不少的风浪挫折,敏达很快的收拾了情绪跃身上马,跟骏白夫妇言简意赅的告辞后,头也不回的冲进了风卷迷蒙的小雪中。
一行人走的远了,淇澜这才觉得浑身上下都被寒风吹透了,哆嗦着抱紧双臂转头回屋。这北国风雪实在太凛厉了~
福儿丫头没精打采的亦步亦随哈欠连天,淇澜实在忍不住多问了两句,然后就很惊悚的得出结论,原来自己刚刚的猜测是真的啊,福丫头就住在红喜隔壁,被搅得一夜不得安生的说……
莫尔派去暗中跟着的人很快就回来回话了。
听到敏达一行已经踏过边界进入了穆尔衮军队的范围,骏白也不欲再行耽搁,简单交代了暗门负责人莫尔之后,就备了雪橇猎犬返回南楚军队驻地扎闯。
淇澜这回倒是过足了滑雪的瘾头。不用担惊受怕,从泾河上一路疾驰而下,冰面上积雪少的地方,她还能下来亲自披挂上阵,往脚上套副类似现代冰刀的玩意儿,恣意的飞旋一会儿。
左右无事,骏白又是典型的妻奴,自是纵容她为所欲为。
本来半天的行程一路这样走走停停,将近天黑才到扎闯的大营。
永宁宫。
令狐谦沉着脸,表情是风雨欲来的暴戾。
胡太医战战兢兢的把完脉弓腰站在一侧,额头滴下的冷汗都不敢擦:“回禀皇上,腹中龙子暂时无碍,待下官这就开些退烧温补的药,为皇后驱寒。”
令狐谦冷着一张俊颜挥手示意他可以滚下去做事了,胡太医如蒙大赦的一溜烟跑出去开药。
昏昏沉沉间感觉到房间内的低气压,芷榕不自觉的抚上小腹。她的孩子还在,没有事。身子好烫,灼烧起来一般。
床沿上一沉,令狐谦坐下,伸手探上她的额头,烙铁般烧手。
心里很是堵得慌,幸好她幼年习武底子好过一般女子,不然这样的数九寒冬落下水不死也要去半条命,更别说腹中尚还不足三月的胎儿了。
迷迷糊糊中,额头传来温凉舒适的触感,妥帖的让人想叹息。贪恋那种温度,芷榕只是凭借本能的驱使不想他离开,在他放下大手的时候,伸出一双无力的柔荑捉了住就不松开。
她不知道眼前的是谁,也不知道竖起一贯以来拒人千里的心防,在这样脆弱之极的病痛之中,下意识的犹如溺水之人攀住浮木,依靠那令自己心安的所在。
令狐谦怔怔的看着小脸烧的通红的女子,握着自己的手放在她的颊上,长睫轻颤却未曾睁开,表情是从未有过的小孩子般依赖信任。
不知怎地,这样的亓芷榕一下子击中了他心中柔软的那一块,本就少的可怜的怜惜之情慢慢泛上心间。
这样的亓芷榕于他而言是陌生的。不是平日的提防戒备冷眼相待,也不知床榻间的热情似火妖媚倾城。这个样子的亓芷榕,卸下肩上负担伪装的种种,更像是一个纯白如纸的小孩子,凭借本能去讨要自己喜欢的糖果。
即使这不过是高烧导致的不清醒。
微微叹口气,就那么任由她握着自己的手,将信赖随着高温一点一滴的传过来。
“皇上,娘娘的药熬好了。”宫女小高战战兢兢的端着药碗过来。
令狐谦收起情绪,轻轻拉开她的手站起身淡淡吩咐:“喂皇后吃药,好好伺候着。”
转了身大踏步向外走去,本有的少许温情怅然已然从那双凤眸中消失殆尽,只剩下无尽的寒冷。
争宠?暗算?很好,他不管这后宫的烦心事不代表他不清楚这里面的龌龊。
亓芷榕受宠也好,被罚也罢,那都是自己才能出手的权利,何况还有她腹中的龙子。
“连珏,无双贵妃和兰妃两人呢在哪儿?”
“回皇上,无双贵妃从出事就一直跪在乾池宫,兰妃受了惊吓,回去灵莺宫休息了。”连珏低声回话。
“去,着人将兰妃一并请到乾池宫,朕有话要问。”令狐谦寒颜无波,抬头望着不远处的乾池宫,明亮的黑瞳幽深一片:“让连玉速回见朕。”
事情说起来其实再简单不过。
这些日子不知道是从前面的金銮殿文武百官间还是从后宫乱嚼舌根的太监宫女口中,皇后独宠后宫的说法日渐兴盛,而令狐谦丝毫没有要堵上悠悠众口的意思,依旧每日留宿永宁宫,偶尔去别的妃子之处也是闲暇时坐个片刻,别提翻牌留宿,就是共进午晚膳都不曾。这下子那些最初就担心皇后狐媚专宠的臣子坐不住了,隐晦婉转的提醒皇上莫要沉溺于女色以免误了国事,何况为了皇室兴盛多添子嗣还要雨露均沾等等。
令狐谦就当听不到,充耳不闻我行我素。开玩笑,他要做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到这群老夫子横加干涉?何况专宠后宫的事情纯属子虚乌有,他又有什么必要去跟他们解释?
无双是沉不住气的丫头,本来因为刚生了个公主得宠而喜滋滋的,这会儿发现皇上有大半个月都不去清风宫召她侍寝了,立刻就慌了手脚,直接杀到议政殿侍宠撒娇,一定要令狐谦晚上过去清风宫用膳。
令狐谦倒也给面子去用了晚膳,只是饭后抱了会儿小长安,待要歇息的时候又要离开转去永宁宫。无双憋了一肚子邪火,为了这天晚上她折腾了好几日,暴露的霓虹羽裳,引人沉溺的麓骊薰香,甚至紧挨过去若有似无的肌肤相擦,极尽挑-逗之能事,令狐谦竟然视若无睹,毫不留恋的说走就走。无双那个直不笼统的性子不管不顾的爆发了,说了皇后一些不好的话,其实她也是有口无心,纯属泄愤罢了。
令狐谦当时倒没拉下脸责备她,毕竟亓芷榕的事情还没让他关心到谁都不能说的地步。只是第二天,这个消息就长了翅膀的传遍后宫,一向怯懦的兰妃还破天荒的去清风宫拜见无双,话是没说什么,只是言语间的示好明白无误。
无双没有结党营私的心思,不过正是窝火的时候,也需要一个人来说说话发泄发泄,一来二去的,无双跟兰妃倒走的近了不少。而更让无双心中暗喜的是,有一次兰妃无意中说漏了嘴,自她入宫至今,皇上还不曾召她侍过寝。
这个消息让无双一下子把兰妃纳入了自己的阵营,关系飞跃上了一个新的层次,俨然亲姐妹般融洽无间。
然后就是今天早上,无双贵妃和兰妃双双过来给皇后请安,之后看天气晴好又没什么风,无双贵妃提议到御花园走走散散心。芷榕本来因为令狐谦的夜夜春宵而体乏疏懒,只觉得困倦不想去,耐不住兰妃也加入劝说的阵营,思忖了片刻还是起身跟着她们出去了。
一路慢慢走着说说笑笑,不知不觉就到了九曲桥。九曲桥本是凌空架在荷花池上的一道别致桥梁,是皇家夏日赏荷的好去处,只是这冬日,满池的破败全然没有看头,芷榕走的也累了,就想着回去歇着。然后无双贵妃不知道中了什么邪,毫无预兆的情况下伸手就把芷榕推下了荷塘,落入冰冷刺骨的河水中。
兰妃吓坏了,伸手打算去拉皇后上来,却见无双贵妃像是变了一个人,面色狰狞的向自己走过来欲想把自己也推下去,尖叫一声掉头就跑。
等到太监宫女甚至余锐率领的御前侍卫都赶来救起皇后时,芷榕已经冻得浑身青紫,整个人都昏迷过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