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晋王之罪
一夜秋风起,落叶堆满庭前。
霍遇依旧是军营中的作息,鸡鸣而醒,领着孟九踩在层层枯叶上,留下吱吱声响。
待回到宅子里,卿卿正陪着哈尔日的妻在逗弄婴孩。
她不知从何处弄来一只小小金锁,呆在那虎头虎脑的小儿脖子上。
“哈将军忠义两全,有他福泽庇佑,霖儿定会长成顶天立地的男子汉的。”
哈尔日的妻子不知怎么用汉话表示谢意,只是握着卿卿的手热泪盈眶。
回程途中秋高气爽,竟还有蝴蝶掠过花丛。孟九见了蝴蝶,追逐而去,踩碎一地秋菊。
霍遇坐在车头瞧着二郎腿,摸着下巴寻思,“我大邺第一军犬……是否也太不威武了?”
“孟九多惹人疼爱呢。”卿卿笑道。
“爷一直费解……羌狗乃犬中之王,寻常男儿见了他都得退避开来,卿卿怎么不怕呢?”
她自去了北邙山以后,地狱也见过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除了王爷,我什么都不怕。”
“可巧了,除了卿卿,爷谁都……”他拉长话音,故意卖关子。
卿卿不想被他的话左右,捂住耳朵不去听。
霍遇见她傻气举动,放肆大笑,“爷的卿卿真是可爱,真恨不能你像孟九一样,爷把你时刻带在身边!”
见了哈尔日的妻儿,心里的石头算是落下,霍遇心情轻松不少,随着山路婉转,甚至哼起小曲儿。
孟九知道主人心情愉快,在他脚下不断打转讨好,可霍遇并不理会它,便只好去卿卿身边讨好。
孟九平时威风,一笑起来就憨态可掬,卿卿觉得自己已经不能更喜爱它了,恨不得时刻跟孟九在一处,可想想霍遇,这心情便冷了下来。回到瑞安孟府,孟柏年心急火燎走上前来,附在霍遇耳边耳语。
卿卿见霍遇眼中有一瞬而闪的杀意,却很快换上吊儿郎当的笑,“本王历过的风风雨雨比他走过的路还多,不知有何可惧。”
孟柏年神色凝重,始终不放心。卿卿事后去问孟柏年,孟柏年将从永安传来的消息告知,太子和赫连昌活捉前祁太子遗孤,西南征战大获全胜,然而得胜同时,太子却执笔写下霍遇的三大罪状。
淫乱军中为其一,枉顾军令逼死战俘刘建藩为其二,临阵脱逃为其三。这三条罪状,句句都有实锤,没有一条是凭空编造。朝中不满于霍遇之人偏多,此奏折一上,群臣纷纷连命数落其罪状。
董良一闻到朝廷百官私下署名的风声,便立马派人通传消息。
卿卿虽不知朝中事,但这些罪状的严重性她却清楚。连她都清楚的后果,霍遇又怎么会不知道?
可他这几日酒肉照常,全然没有惶恐,仿佛特地等待着被人缉拿。卿卿躲在庭下,见他对月独酌,身影寂寥。
他不是个喜好寂寥的人,此刻却耐住了独酌的寂寞,孟九率先发现卿卿,冲着她叫了两声。霍遇端着酒杯,回身看了过来。
她再也躲不了,只得走上前,愁眉道:“王爷还能如此惬意?”
“本王也不想惬意呐……偏偏又愁不起来,要不卿卿教教爷怎么发愁?”“会是什么结果?”
“当年是爷亲自修改军法,临阵脱逃当以死罪,卿卿以为呢?”
“陛下会护着王爷的,对吗?”
“卿卿舍不得爷?”
“不……爷在瑞安和北邙山犯下的杀戮……若就这样死去,太容易了。”
“口是心非……爷这半生来,倒没什么大的遗憾。只是多年前曾在瑞安城的金玉阁中看过一次歌舞,这些年竟没顾得上再看一回。今夜卿卿可愿陪我同行?”
他眼里倒映着辉煌灯火,如火焰在他眼中升腾闪耀。
“只有今夜……过了今夜,我再也不会和王爷同行的。”
等来她这一句话,霍遇眉梢眼角带着放肆,“爷便应你这一回,过了今夜,爷也再也不想和你这毫不讨喜的愚顽女子同行。”金玉阁乃是中原第一热闹地,百年来未曾有半日无歌。
霍遇今夜挥金如土,买下十几位花魁作陪,唱他想听的曲儿,跳他喜爱的舞蹈,茶酒也要最上乘的。
美人醉卧君怀,咯咯直笑,娇语赞他男儿威风,哄得他心花怒放,指着怀中美人对卿卿道:“卿卿可受教了?女儿越是娇柔,男人越是欢喜。”
卿卿皱眉:“王爷这也太过奢侈了些。”
“这是本王打下的江山,本王为何不能享受最好的?”
她无话可说,横竖花的是他的金子,她又心疼什么。
“卿卿今夜可愿与本王饮上一杯,笑解恩仇?”
“不愿。我和王爷的仇是解不了的。”
他自讽一笑,“也是如此。恨我好……恨了我,你也会记着我。”
他的话音落寞在烟火声中,火炮升天,炸开成簇的牡丹。
焰火璀璨不过一瞬,一瞬之后只剩空荡荡的天际,没有星子点缀,是沉沉一片黑。
卿卿怀念北邙山的灿烂星夜,还有那一个个偷来的篝火通明的欢畅夜晚。
都没了,北邙山的群星不再,北邙山的同袍融入黄土,就连那个罪魁祸首,他也要走远了。
“瑞安城的夜色倒并不引人……”霍遇道,“大约是所有的星辰都落到了卿卿的眼中。”
卿卿扶栏,笑看着他,“我帮不了王爷的,王爷不必说这些话讨我欢心。”
“爷心中的卿卿,可是无所不能呢。”
“王爷谬赞,卿卿心中的王爷,却是无恶不作。”
朝中已派兵翌日前往瑞安缉拿霍遇回程,慎刑司与刑部同时行动,围堵瑞安两面城门,刑部带兵守在孟府门前,等霍遇自投罗网。
带领刑部之人,竟是成王。
孟柏年不知成王和霍遇恩怨,卿卿大致讲了一番,他才算听懂,原来是多年前霍遇曾害成王被贬流放,又夺成王娇妻,这等屈辱男儿怎能忍住?孟柏年道:“晋王这下是插翅难逃了。”
卿卿道:“柏年叔叔请先与成王周旋,勿让他们擅闯府邸,我去请晋王。”
霍遇如往常一般在院中逗弄孟九,毫无犯人自觉,见卿卿步子匆匆,他朝她哂笑:“卿卿真是恨不得爷被捉走呢,走得如此匆忙。”
“我巴不得王爷离开这里,还我家中宁静。”卿卿说道,“王爷跟我来。”她果断握住霍遇的手穿过走廊,打开府里书库房门,移开最里层的书架,打开一道暗门。
“出去以后有水道直通洛川,你快走吧。”
霍遇先是惊愕,复而大笑起:“这是爷头一次赌输了。”
“和谁赌,赌什么?”
“爷不愿讨厌卿卿,便和自己打赌,卿卿巴不得爷被捕,最好永远不要被放出来,这样才不会再出现在你眼前。”
早些有了预想,这刻来临时才不会伤心。
“你走还是不走?”卿卿生怕成王带兵闯进来,语气焦躁起来。
霍遇见她眼中布满血丝,是真真着急了,他反而笑得和善,“不走。”卿卿不明所以地望着他,霍遇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等她反应之时已经来不及,霍遇撕开她胸前衣襟,将她翻身擒住她的双手将她按在书架上,来势汹汹的吻落在她颈部的蝴蝶上,啃咬一通。
胸前一阵凉风,卿卿的兜衣被撕开,霍遇双手穿过她腋下玩弄那两只柔嫩的乳儿,白腻的乳肉从他指缝中泄出,他不舍地用拇指抚过那里的每一寸,在她身后用低哑的声音道:“恨不得割了卿卿这双乳儿留在身边。”
说罢,卿卿被他捏着下巴迫着扭过头来,接受他的吻。
他的舌一如既往地强硬,逼出卿卿的眼泪,如他硬生生地挤进卿卿的生命中,留下难以抚平的烙印。
所有的爱欲都在这个吻中戛然而止,霍遇拍了拍卿卿的脸颊,“爷也是,除了卿卿谁都不怕。”
说罢,他阔步离去,头也不回。
卿卿瘫倒在地上,茫然间耳边传来一个声音——知不知道我是谁?
第一次他强占她的身子,便问过这句话。
那时他是唯一的仇人,是残暴的晋王。
今日他再问出这句话时,她心里却有了答案。
是霍遇,他是霍遇,那个可恨也可怜的霍遇,那个叫她拿不起也放不下的霍遇。西南山岭间的湿气晕开情愁爱恨,如砚台中糅杂在一起的的浓墨和朱砂失去本质的色泽。
她的心陷入浑浊,只有身体不断渴望着他,需要着他。
霍遇和成王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成王在马背上高高在上地睥睨着霍遇:“真是风水轮流转,当年领兵抄我成王府的人正是七弟。”
“五哥仁慈大度,这是七弟比不了的。不过一事五哥当是不知,当年五哥受贿书信可是琼儿亲手交给我的……”见成王眼神瞬间千变万化,最后将所有恨意都投向他,霍遇伸出双手任士兵将他拷上,闲适道:“弟兄一场,我也不愿自己兄长被戴了绿帽子还招摇过市。”
他声音没有半点含糊,底气十足,四下刑部和慎刑司的司卫全都听见。成王气得拿鞭子指着霍遇:“等你定了罪,我看父皇还怎么护你!”
霍遇哂笑,“当儿子的,哪能老让父亲护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