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事发东宫
瑞安城的金玉阁被查出私售五石散,封门整顿,瑞安路有瘾君子,朝廷也不得闲。
前祁江山可谓是败在五石散上的,今朝皇帝对五石散深痛恶疾,还未上位时便在辖内禁止五石散制造和买卖。但五石散这东西,越是禁止,便越有暴利可谋。
谢云棠从弟弟那里得到皇帝下令严打五石散的消息,坐立难安,孟峦一回来便关上书房门与他道:“你怎还能若无其事的?”
孟峦抬起她的下巴,哂笑:“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你真以为我不知道你当初如何一手建起消香坊的!靠的还不是私下的勾当?沉毅,晋王是否一早就知道了你在金玉阁做过五石散交易?否则他怎会偏把慎刑司的人引到金玉阁呢?如此一来……他是否早就知道你没死?”
孟峦把她抱在膝上坐下,“别担忧,他也是后来才知道我并未战死的。他得知我与金玉阁的关系,只怕是他自己有意参与这行当牟利,这才摸索到的线索。金玉阁的生意我早撇清了,查不到什么的。”
谢云棠仍是害怕:“若是查到你头上呢?你这些年苦心经营的一切,可都完了。”
孟峦讥笑道:“为夫何时做事只顾眼前了?”
当年他和霍遇那场仗输的太过惨烈,教训足矣一生谨记:不论做事还是打仗,都得先放眼全局。
北邙山冬去春来,霍遇唏嘘不已,韶光易逝呐。
去年里他历经人生最严寒的冬日,万幸,她来了。
卿卿怀了身孕后家中琐事一并交给霍遇去做,自己闲来就躺在床上给他缝衣。她没学过绣活,都是打小靠给霍珏缝补衣服自己摸索出来的。没有漂亮的针脚,实在拿不出手,只能叫他穿在里面。
她又一想,臭男人穿那么好看去何处招摇呢!
霍遇出门前是极不愿穿上卿卿缝好的衣,又怕她来了脾气动胎气,只好先套上,出去再脱也不迟。
一离了家,他就将卿卿逢的外套脱下来,不防间怀中掉落一物,似是块破布,他还寻思着卿卿真是手艺不精,弯腰去拾,动作却有几分僵。
那不是一块普通破布,上头布满针脚线痕,还有略微斑驳的字迹。
当年朝中固有一批老臣要立晋王为储,联名写下衣带昭保霍遇为储,但赫连昌只手遮天,利用赫连家的军事力量保当今太子为储。霍家曾为赫连家臣,便是皇帝也要忌惮赫连昌三分,逐渐那些用户晋王的老臣退出朝庭野,朝廷由汉臣与他们的后人两分,太子重用汉臣、贤臣,亦有仁德之心,从此无人再提起立晋王为储一事。
霍遇当年不满王妃木兰背叛,假意放她离去,却将这张赫连昌与太子苦苦搜寻的衣带昭藏在木兰身上,这衣带昭辗转落入卿卿手上,也是一段化不开的缘。
霍遇的面容见见凝肃起来,原本两个过路之人想与他探路,见他目光冷寒,匆匆躲去。
卿卿日日盼望番薯成熟,催着霍遇去浇水施肥,霍遇没当回事,有董良这个劳力,他不必操心这些。
如今需要他所操心的是回永安的后事,这段安逸日子是偷来的,该还回去的。
董良抱着一桶大个番薯兴高采烈回驿站,却见到的是预想之外的人。
子贤招唤道:“愣着做什么?谢大人侯你多时了!”
开春是朝廷最忙的时候,按理说,谢覃不应有时间出现在此处。
谢覃简明扼要说了如今朝中情况,董良神色明显沉重,谢覃临走前向董良作揖道:“如今太子被禁于东宫,大司马被捕,朝中混乱一片,正是□□之际,还望董大人尽早回朝!我等同僚静候董大人归来!”
谢覃告辞后,董良仍不愿相信他所言,神色恍惚地跌坐床上,摇头道:“太子怎会服用五石散呢……”
子贤抱着小儿子道:“谢大人也说了,是服得久了,这次在御前犯了瘾,兜也兜不住。”
董良回想以往和太子共事时,他确实会偶尔中途缺席,即便是春寒之日,再回来也会换上单衣,且时常踱来踱去,的确非常态。
子贤叹口气,“太子喜欢与文人厮混,惹上这毛病也不稀奇。我去收拾收拾,咱们得赶快回去了。
只怕这几日晋王也该回去了,正好路上凑个伴,我还能照顾着卿卿。”
董良沉思片刻,“太子出事,朝廷里的眼睛都盯向了晋王,我是太子身边旧臣,还是分开行路,少给他添些麻烦。”
事如董良所料,他前脚刚离开北邙山,朝中请晋王回宫的旨意便到了。此次由慎刑司掌令顾松亲自送旨,北邙山各级官员都来相迎。
比起晋王被贬时的萧瑟落魄,回朝时可谓轰动。
卿卿望着满目家当,不知该拿些什么。霍遇由身后抱住她:“都带着吧,还有种的番薯,也得带着。”
他不去特意看她,也知道她眼里全是不舍。
“真是不想回去……”卿卿黯然道,“怕你回去,又变成了那个王爷。”
“卿卿跟着我,所求不就是富贵权势?有何好惧?”
“权势压头,怕压死我。”
“卿卿可否如实回答我一句,你和我在一处,快活吗?”
“不快活的……日日都要担忧父母兄长他们责备我,夜夜都受良心谴责,无时无刻不恨王爷、怨王爷。”
有恨有怨,何尝不好?霍遇松了口气,这样就有了牵挂。
“我爱着卿卿呢,我爱卿卿就够了。”
不论她爱不爱她,她的选择都是陪伴着这个男人,只有在他身边她才能安心,否则她不知道他又会用什么法子来害自己。她想,若在他身边看住他,他就能少做些错事。
她不渴望他能成为一个好人,可至少留在他的身边陪着他,可以叫他伤心的时候不那么孤独。
永安府的春意比北邙山来得更早,淇水两岸桃花已开满枝头。
□□无尽好,朝廷却仍停滞在上个严冬。
霍遇回到永安府,梳洗过后先带卿卿去宫里瞧太后。
太后对这几个孙子无一不疼爱,江汉王失了双腿,霍遇被贬、太子被囚,一个又一个噩耗差些将老人家击倒。
只是这顽固老妇,字也不识一个,在混乱世道中独自拉扯大孩儿,还没那么容易倒下,顶多是苍老易现,一夜白发。
“老祖宗,我带着重孙子来看您了。”
“可怜的姑娘,还是跟了你这泼皮。”老祖宗抚着卿卿的肚皮,又怕自己粗糙双手惊了重孙,只抚了两下就收了回去,“真好呐……年轻真好呐……”
霍遇扶卿卿坐在身边:“叫您一声老祖宗,就当自己真老了?”
宫女们都被他这话逗笑,太后笑罢,嗔怨道:“都要当爹了,说话还没个分寸。”
霍遇没能在太后宫里呆多久便被太液宫的人叫走,太液宫的人来过以后,太后明显闷闷不乐,卿卿伴在太后左右:“老祖宗……是该和王爷一样,叫您一声祖母了……”
“还是卿卿丫头讨人喜欢,怎就跟了那泼皮呢……”
“王爷待卿卿是不赖的,卿卿也只懂王爷,除了王爷,还真不知该跟谁。”卿卿话虽如此说,但老太后怎能不知道自己孙子是什么性格?只怕没少用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既然跟了他……就安安稳稳过日子。七郎啊,从小没受过什么管束,你跟了他可要好好管管他。”
太后想一出就嘱咐一出,太后口中的霍遇和卿卿所想无二,自小就比别人调皮。
近来太后睡得比平日还要早,没能说几句就去休息了,留下丫鬟菱珠侍奉卿卿。卿卿一见到她,便想到去年的年夜里她撞见成王和穆琼私会,被菱珠故意揭穿。
方才她也对菱珠多了几分注意,见她时时出神,近看,眼底一片通红,像是彻夜流泪所致。
菱珠给她倒茶,她犹豫片刻,不大敢喝,也想不出更高明的拒绝法子,索性直接道:“姑娘给我的茶我不敢喝。”
菱珠是聪明人,听她这么一讲就知道了去年年夜的宫宴上,卿卿是分明认出自己了。
“夫人可否借步说话?”
卿卿见菱珠身形瘦弱,若真动起手也不是自己的对手,便应了。
菱珠领她行到假山后的无人处,倏地跪在她面前:“求夫人救救菱珠!”
“真是奇怪,你害过我,怎求我救你来了?”
“菱珠实在走投无路,才向夫人如实相告的……菱珠原本是太子身边的人,如今太子落难,晋王殿下不会放过菱珠的,求夫人救菱珠一命!”
“真是可笑了,我也是死里逃生的,哪来本事渡人?”卿卿谩笑着,这世道,向来千奇百怪,黑白颠倒,“我可不是什么活菩萨,你害过我,我不去害你,已是最大的慈悲。”
“晋王殿下他早就察觉到我是太子布在太后身边的人……菱珠会死的。”
“你可做过愧对太后之事?”
“菱珠发誓,绝没有做过的!我不过是将晋王和太后的谈话告诉太子……况且太子仁厚,怎会叫人伤害太后呢?”
“若真无愧,也不用发誓了。罢了,若你真的无愧于太后,晋王看在太后的面子上也是不会动你的。”
“当真?”
卿卿莞尔:“我随口一说,你便顺耳一听罢了,当什么真呢。命里祸事来了,谁也躲不掉。”
卿卿一入宫皇后就得到了消息,盼着请她入宫。卿卿得知了皇后曾想将自己许给太子,心生芥蒂,不知如何去面对,于是就不面对了。她离开太后宫里,四下漫步,终于停在乾明殿前的灯火下,望着窗里举案而读的影子,欣慰地笑了阵。身旁的小黄门请示:“王妃,可要去禀报小爵爷?”
“不必的,不要打扰他念书。”
约等了半个时辰,霍珏终于完成课业,他伸了个懒腰,无意看见窗前占了一人,揉了揉眼,并未眼花,却迟迟不敢上前。
他又长一岁,也羞涩了起来。
卿卿站在灯下,影子随灯盏的晃荡而晃荡,她招了招手,“怎的,见了我还知道羞了?还不快过来让我瞧瞧!”
“卿卿?你这次回来就不走了吗?”
卿卿想了想,如今在宫里是不能如以往随意了,“我嫁了你舅舅,你可不能再直呼我的名字。”
“那舅舅就变成姑父了!”
卿卿愁了,这层关系是捋不顺了。
“我仍是姑姑,他仍是舅舅。蓝蓝,你要当哥哥了。”
“我在皇爷爷那里听说了!卿卿,你有了自己的孩子,是不是就不能要我了?”
卿卿笑出泪来:“怎能不要你呢……你从襁褓时就陪着我,怎能不要你呢。”
霍珏这才扑过来将卿卿抱住,“卿卿,你终于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