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我见犹怜

第16章 我见犹怜

霍遇的手指在桃源之处深深浅浅探入,过了一阵,卷出一汪春水。他把湿漉漉的手指拿到卿卿面前:“瞧瞧,卿卿头一回流了淫水。”

霍遇将一指插入她的口中,卿卿听不懂他的胡话,也不懂他在做什么,她胡乱地摇头。霍遇勾唇冷笑,“不是淫水,那是方才在战俘营里吓得尿了裤子?”

卿卿悲怒,开始向后挣,把后脑勺往椅子的木柄上撞。

“你若撞成个傻子,那本王就只好把你嫁个傻子,你愿意让一个傻子这样对你?”

“霍遇,你杀了我,杀了我。”

“你才多大点年纪?本王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可是为了活着什么都做得出。”

不是他虚言,他十四岁那年和三百多个兵被围在断魂坡,粮草断绝,没有后备支援,那时若不能生退,要么被活活饿死,要么被逼疯,要么成为敌人的刀下魂,若成功突出重围,回去则面对通敌的罪名。

似乎天底下全是想杀他的人。

他嘴角浮起一抹讽笑,这小玩意儿,知道什么是死吗?

真正的生死,从不给人挂在嘴边的机会。

“罢了罢了,与你说你也不会懂。我这就给卿卿个痛快。”

话罢,他那孽根刺入少女幼嫩身躯中,迅速挺动了起来。

卿卿一夜间仿佛不断在生死之间往复,折腾到天亮,霍遇也累了,她也疲倦了,两人依偎在床褥中沉沉睡去。

别说杀他——她现下连睡意都克制不住了。

霍遇比卿卿先醒来,昨夜给她用的药本就极费精力,他又把这些天为她忍的都讨要了回来,她确实被折磨得够惨。

卿卿昨夜是清醒着受辱,对霍遇的恨意更浓郁了。

但是霍遇总拿她有办法。

她绝食,他就放纵她饿个三天三夜,她不张口,他就拔了所有人的舌头。

他知道她怕什么。

谢云棠昨日去镇上逛,遇到个江南来的厨子就把人拐到王府做了一桌子菜,霍遇原本不想搭理谢云棠,但听说那厨子是个瑞安人,是卿卿的同乡。

卿卿尚难以下地走,更不愿出去赴谢云棠的宴,霍遇直接把人扛了出去。

谢云棠见这一幕,暗中笑了。

卿卿早就忘了瑞安菜的味道,但跟在霍遇身边,这些天吃过了她一辈子都没吃过的山珍海味,其实已经足够。

霍遇见她不动筷,道:“怎的,腿软了手还动不了了?要本王喂你?”

在人前的时候,霍遇向来是个冷冽的模样,不苟言笑,就连谢云棠也让他几分。卿卿不敢当众打他的脸,但拿着筷子的手确是发颤的。

昨夜霍遇混蛋过了头,把她的胳膊反折,他也不知。

卿卿觉得筋骨都错了位,但没人能供她去讨救。

华伶率先发现不对,关切道:“妹妹可是手上有伤?”

霍遇闻声看向卿卿颤抖的手腕,径直夺过她的筷子,替她夹了一只丸子。

坐在潘姐的怀里的蓝蓝看看霍遇,再看看卿卿。

他把自己的碗换到卿卿面前:“卿卿你吃。”

蓝蓝在食物上从没有过谦让一说,卿卿都不相信眼前所见了,只听蓝蓝道:“舅舅说,我是男子汉,男子汉要保护卿卿。”

霍遇捏一捏蓝蓝脸蛋上的肉,轻笑,“总算有句听进去的。”

蓝蓝舔着脸等待卿卿表扬,卿卿挤出笑容,在他脸蛋上亲了一口:“几日不见你倒又懂事了许多。”

霍遇正色道:“还吃不吃了?依本王看你倒还不如这胖子懂事。”卿卿动不了筷子,霍遇问道:“手臂怎么伤的?”

卿卿也知道她和霍遇那些私密的事不能够说给别人听,她摇头道:“我也不知,一觉醒来就成这样了。”

“真是个糊涂的东西……仔细着哪天要死了都不知道。哈尔日,下午去请个女郎中来给她看看。”

谢云棠哼笑,“何必大费周折再去请郎中,这里不就有个现成的?”

谢云棠少年与其父在军中历练,见多伤患,也算半个郎中。

霍遇一边把丸子喂到卿卿嘴里,一边道,“那也得等本王倦了之后再给你练手。”

郑永觉得不解,卿卿若是伤筋动骨,大可不必再请郎中,霍遇在战场上摸爬滚打多年,这些伤他就能治,何须再请别人?

谢云棠道:“那我先谢过王爷了。”

谢云棠的目光落在卿卿脖子上的玉佩上,“既然不能把卿卿先借给我玩,那王爷,卿卿姑娘脖子上那碎玉,我觉得有趣得很,不知可否劳烦您做个主,把那玉借我带个把月的。”

霍遇的目光也落在卿卿脖子上的佩玉上,他还记得第一次将卿卿从战俘营接出来,她为了这块玉把战俘营翻了底朝天。

看起来不是什么值钱的货色,而且是块碎玉,不该出自孟家这样的名门,要么就是哪个野孩子与她的信物……

“一块玉而已,你自己问她要。”

卿卿下意识握紧自己的玉,执拗地看着霍遇,表示自己的不愿意。

“如今好歹是跟在本王身边的人,”卿卿的眼神太固执,霍遇顿了顿,又说:“既然是珏儿的小姑母,也不该戴这廉价玩意儿,她要你就给她。”

“这是我的东西。”卿卿小声反抗。

这拧巴的性子,不能说不讨厌。

这是她和家人最后的信物,霍遇和谢云棠他们当然不会知道这对她而言的意义……卿卿眨了眨带泪的眼睛,对上谢云棠目空一切的目光,有个念头在她心里窜动。

“给郡主也可,不过……郡主年长于我,更尊于我,若如此随意给了郡主,也是对郡主的不敬。且待我把自己的气味都洗掉,再献给郡主。”

“王爷找的丫头好生伶俐。我很喜欢,王爷记得自己说过的话,等厌了她的时候就把她赏赐给我。”卿卿食同嚼蜡,这一桌子菜,没让她尝到家乡的味道,尝到的只有苦涩。

回去后,霍遇替她接好胳膊错位的关节,又让她疼死一回。她这一次是真的疼哭了,趴在床上不知所措。

身后的声音道:“下月皇兄……也就是太子会来,亲自接珏儿回永安府,你若有意见直说无妨,没有更好。”

“没有。”

卿卿嘴上说没有,霍遇也知道她委屈。

她像小狗一样可怜巴巴的样子他实在恨不起来。

“要怨就怨你祁国积弱,皇室无为,害你孟家忠良尽没沙场,你与幼儿无依。”

卿卿已经够难受了,霍遇这样一番说辞,将所有罪责都推脱,仿佛今日祁人的惨境和他毫无干系。

“够了!”她是不要命了才敢这样跟霍遇说话,士可杀不可辱,辱也被他辱了,她还怕什么?

可往往是冲动过后才涌来巨大的后悔,霍遇一声淡漠轻笑,已让卿卿追悔莫及。

“趁着本王还给你机会,你闹上一闹也是无妨。”

谢云棠拿着鸡毛当令箭,把一窝子兵当下人使唤的时候,卿卿还正在战俘营劳作,就连霍遇以往那些女人的小性子,卿卿也不曾有过。

她的人生里已经有太多缺失,霍遇认为她耍性子倒是一种进步。

他对卿卿是纵容的,其实和别的没什么关系,仅仅因为知道她的身份:她是孟尚的女儿,是自己胞姐的小姑子,也只因为这一点,他对她已是几次三番降低了底线,又因她有那利箭刺向他的勇气,故而对她高看。

可终归不过是个女人,由着她闹点脾气,是他能施舍的唯一恩赏。

永安传来信说太子要来,以巡查边防的借口——霍遇怎能不知太子真目的?这些人,真把他当商人了,先是谢云棠要走徐白康,太子又几次三番密函给他要他放了沈璃。他有他的筹算,徐白康可有可无,但沈璃却一定要扣押住。

兵权在他手上,太子也得让着他这混账脾气三分。

霍遇手段阴鸷,行事过分,却从未受过实质性的惩罚。邺国建国立业,他是首功,军中之人只信服他,而他所行之事,看似荒唐,又实际上为皇帝太子肃清道路,故皇帝对他总是明贬暗褒。

皇权和东宫之间亦有矛盾,但只要有晋王在,二者间便不会失衡,因此无论霍遇做出多混账的事,皇帝和太子也不会对他如何。

皇帝和霍遇意在趁机将匈奴一举歼灭,赶去北疆之外,太子却认为不可,如今民生尚凋敝,不是穷兵黩武之际。

只是霍遇实在自大,尤其是邺国拿下中原的几场大战都是霍遇挂帅获胜,论带兵打仗,太子的话语权并不多。

所以这次太子前来的目的有三。

一是巡查边防,二是将沈璃要走,三是再劝霍遇止战,至于带霍珏回去,只是顺道之举。

皇室对这个小世子的心思也是矛盾的。

他象征着皇帝未能处理好的家事,一提他,皇室的人难免会想起霍煊的遗憾。

而皇帝此次当着百官之面叫太子务必带回小世子,也是对霍珏身份的肯定。

卿卿知道,蓝蓝一旦前往永安宫,和她将过上截然不同的好日子,她没有反对的理由,只是私心还想让他记得自己姓孟,他的父亲保家卫国的英雄。

终究民族大义,英豪气概,比不得安逸的日子。

卿卿将蓝蓝送回霍家,她已无颜面对孟家祖宗了,可她更受仇人羞辱,失贞于他,孟家家门造孽,才生了她这样的祸害。

不知是伤心还是天气变冷,卿卿生了场大病,夜里昏厥过去,府里劳师动众,有经验的都奉献对策,助她熬过难关。卿卿病重是瞒着霍珏的,小家伙见卿卿三日不来找自己,便要去寻卿卿,小短腿还没跑出院子,就被霍遇提了回来。

以前战俘营里时不时失踪的人,在他心里已经成了阴影,他还不大明白死是什么意思,却知道在这里,一个人只要三天不见,就可能永远见不到了。

“上哪儿去?”霍遇不耐烦地问。

在卿卿面前他还能装出点耐心,舅甥私下相处时,他耐性全无。“姐姐呢?”

“同你讲了多少遍,她不是你的姐姐。”

霍珏被肉挤成两道眯缝的眼睛瞪着霍遇。

霍遇强行把他抱在自己腿上放下:“你是本王的外甥,你若叫我舅舅,却叫卿卿姐姐,那她岂不成了我的女儿?可本王没这么大的女儿。反倒是她得唤我一声郎君,你若愿叫她一声小舅母,倒也没什么错。”

“呸,你不是舅舅!你是混蛋!”

卿卿有一日无意与佟伯说起混蛋霍遇,就被霍珏听了进去,他一向视卿卿的话为箴言,因为卿卿不会骗他。

霍遇脸色沉了下来:“这话是谁教你的?”

“卿卿说你是混蛋,你就是混蛋。”

“倒真该把你这混小子扔去军营历练一番,我们大邺的男人能骂出口的竟只有混蛋二字,真丢人。”

他和霍煊这般年纪大的时候,霍煊已经会揪着他的辫子一句话不带一个干净字眼地骂他了。人人都说是亲姐弟,打起架来才无所顾忌。

怎么一眨眼,霍煊的儿子都会骂人啦?

“看样子是跟了孟家人了的性子,半点不像你娘亲。”

霍珏一生下来就没了娘亲,但是卿卿没有让他和娘亲有任何陌生的感觉,她每天都会跟他说起他的母亲。

她是卿卿见过最温和又坚强的女人。在卿卿有限的人生阅历中,霍煊是影响她最深的人。母亲病逝后,她便跟着霍煊,虽然她叫霍煊嫂嫂,霍煊也比她大了十来岁。她有许多本事,比如遛马爬树,都是霍煊教的。

除了这些,霍煊还教她仁义礼智信。

卿卿印象极深的是有一次她和霍煊出游,去西山的佛寺,只有她二人,霍煊唱了一只她从未听过的曲子,她觉得好听,便央求霍煊教她,霍煊柔柔一笑,“傻卿卿,这是异族的曲子,你是汉人,不能学的。”

卿卿认识的霍煊,和霍遇认识的霍煊似乎并非是同一人。

关于卿卿认识的那个霍煊,霍遇从不想知道更多,二人也心照不宣地从不提起她和卿卿的大哥。

卿卿六岁时有一次发烧,怀孕的霍煊守在她身旁一整个夜。

这次发烧身边隐约有人来来回回,脚步声纷杂,过了好久都不清净。她只是太累,想多睡一阵,不是不愿意醒。

霍遇见床上的人比尸体还安静,她这样昏迷了三天三夜还不醒,只能证明他府上养了一群庸人,当场便砍了一个大夫的脑袋。谢云棠闻说了,匆匆赶来,见一地鲜红的血怒道:“这养病最重要是清净,你这番吵闹,难怪她醒不过来。”

“本王的人不劳你操心。”

“你的人死了是不劳我操心了!”谢云棠瞪他一眼,直接走到卿卿面前,“三天没洗澡了,只怕快要臭了。你先出去,留下我和潘姐给她擦擦身子消热,我倒也有过经验的,龄哥儿发烧就是这样退热的。”

龄哥儿是谢云棠的侄女,年纪却和卿卿差不多。

潘姐也想寻机会给卿卿擦身,只是霍遇不准许。

但到了现如今,只好死马当活马医了。

霍遇出去时提醒谢云棠,“她的名字仍在俘虏册上,若有三长两短,本王可得找你问责。”

“嗤……我还以为是王爷的心肝儿呢,原来还是要送回去送死的。”

俘虏册上的名字,最后的结局所有人心知肚明。谢云棠命潘姐和桑诺将卿卿的衣服褪了,这一褪去,方知胆战心寒。她身上尽是青紫痕迹,潘姐知晓那是什么,谢云棠一个未出嫁的女儿家竟然也知道,尤其一些难看见的地方痕迹更是多。这情景,谢云棠也骂起了霍遇那混蛋。

替卿卿清理一事都是潘姐完成,见她累了,谢云棠便命她先去歇着。卿卿醒后,第一个见到的人是谢云棠。

她几日昏迷,耗尽一身力气,浑身酸软,谢云棠见她要起来,摆手道:“不必了,就躺着吧。”

卿卿与谢云棠没什么交集,仅有的,无非她夺了自己的玉。

“孟卿枝,你会是他相好的么……”谢云棠自言自语道,卿卿无力到耳根子都酸的地步,根本听不见她在说什么。

谢云棠上前,从袖里揣出一个白色的瓷瓶,扔在卿卿怀里:“这个是治身上淤痕的,这药金贵着呢,皇宫里都没有。务必在下次我见到你时是完好无缺的样子。”

卿卿一想,自己若真昏迷了三天,那明日就是谢云棠离去之日。“你是何意?”

“你一个前朝人的命我本不想干涉,但有人在意,小女奴……不,卿卿,咱们永安府见。”

卿卿虽然不解,但仍旧为谢云棠的话所震撼。

这是战俘营的七年来头一次有人和她提起在他方再会。她现在仍然无力,纵有满腔的疑问和激动,都只能克制。

谢云棠怜悯地看着因震惊身体发颤的小女奴,道:“霍遇虽仗着自己兵权在手就胡作非为,但他之上仍有太子,你懂我的意思了吗?”

不论现在懂没懂,太子来的那天她总会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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